第3章
「我今生隻有你一個，我要你做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別的都不可以。」
聖旨頒布第十五日，世子賀尋仍然沒有領旨謝恩，傳旨太監找遍京城都不見他的蹤影。
最後得到的答復是。
賀尋已投軍漠北，無法接旨。
丫鬟聽到消息急匆匆來告訴我，問我可否知曉。
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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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尋不接旨，我們的婚事就這麼僵持下去，成了一步S棋。
不過我被賜婚為妾的消息還是傳開了，京中少不了風言風語。
太子風頭正盛，董易明接連升官，林覓柔也跟著揚眉吐氣了不少。
我與她在迎仙樓偶遇，她笑盈盈地搶走了我預訂的食盒。
「幾日不見，嫡姐不會也喜歡桂花糕了吧？」
「還有這蟹釀橙，山煮羊，
嫡姐一餐就進食如此多的華貴之物，貪多貪足反倒失了滋味。」
「來日畢竟是入府為妾，還要多學著勤儉。」
我愣了一瞬，不禁冷笑。
「董易明官拜三品，連家裡的雞都神氣了是吧？」
「隻要夫君將我放在心裡，總有一日我就是正室。我不像嫡姐，想給世子爺做妾，人家都沒回應呢。」
說話間董易明的身影出現在店門之外，我憐憫地拍了拍林覓柔肩膀：
「希望你聽到好消息之後，還能這麼得意。」
林覓柔愣住了。
望見董易明的身影，林覓柔立刻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嬌怯道：
「夫君來得正好。柔兒正與嫡姐闲聊呢，像蟹釀橙這種華貴之物，恐怕隻有嫡姐這種身份的人才能吃，柔兒是萬萬配不上的。」
董易明沒將我放在眼裡，
亦沒有耐心哄林覓柔。
「配不上你就吃點別的，這種事也要告訴我嗎？」
「.......夫君，你不懂柔兒的心思了嗎？」
「本官公務繁忙，哪有空天天哄著你猜你的心思？你有話不會直說嗎？」
林覓柔登時紅了眼眶，委屈在原地不肯動了。
董易明煩躁地將人推開。
「該找人教教你規矩了，來日正室入府，你別再這副矯揉造作的狐媚子模樣了！」
「正，正室？」
我悠然挑眉，拎起老板重做的食盒笑盈盈離去。
「開心嗎妹妹，你還不知道你家夫君要娶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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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易明的官位水漲船高，又有個母親在身旁撺掇，他當然會再娶。
前世他背靠林家，與太子也隻是合作關系，
眼裡自然隻剩下一個真愛林覓柔。
可這一世他完全依附太子，總要拿些利益交換。
所謂真愛，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董易明的婚事很快。
正室進門，徹底斷了林覓柔的美夢。
聽聞她被驅逐到偏僻的小院居住，每日遭受婆母嫌棄。
那正室的性子比我還要兇狠。
林覓柔敢賣弄清高，她便當街抽林覓柔鞭子。
不過三個月之後，林覓柔回娘家探親，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了。
娘親曾被董易明下毒暗害，如今重病初愈，林覓柔臉上看不出一絲愧疚，端著一副清高的架子和她講話：
「是柔兒沒福氣，不能像嫡姐這般侍奉爹娘左右。嫡姐即使得聖上賜婚，也活得逍遙自在，說起來也是柔兒不配。」
她大概想聽聽爹娘心疼她，
再安慰她。
可惜滿室寂靜，誰也沒搭理她。
爹爹斟完了茶，冷哼一聲道：
「你確實沒福氣，非要我們講出來嗎？松月確實比你過得好，那世子爺還未接聖旨，便將名下的田產鋪子都交給松月打理，你本來就和她比不了。」
林覓柔怔然紅了眸子：
「爹爹說的是，柔兒，柔兒處處都不如嫡姐。」
「這種事情大家心裡都明白，不用你說。」
林覓柔身子晃了晃，怨毒的目光緩緩落到我身上。
當夜，太子秘諫大學士林照州意圖謀反，搜查的官兵連夜闖入林家。
搜出了謀反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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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連夜被人帶走。
朝中與他交好的幾大派系，數十名官員皆受牽連，一時間人心惶惶。
說來也巧。
林覓柔明明宿在府內。
搜家禁足之時，卻不見了蹤影。
很難不讓人多想啊。
「松月，咱們林家一定能化險為夷對吧？」
娘親擔憂得食不下咽。
我笑了笑安慰她：
「莫急，一切不過是為了釣條大魚罷了。」
剛踏入房中，一道黑影略過窗口，留下了一個精致的小木盒。
展開之後，是株漂亮的桃花。
原來已到立春了啊。
躺在盒底的信紙還沾著大漠的細沙，看得出信寫得很匆忙，不過每月一封，從不遲到。
上月賀尋寫了什麼？
問我安好，問我為何總不回信，說自己受傷了很想念我。
展開這一頁信紙，少年的字跡潦草，筆鋒流淌著一種說不出的急躁：
【林松月你是不是厭倦我了？
你還在氣我不告而別？你別想拋棄我，就算我S在大漠，我的魂魄也要回來纏著你，入贅你家，百年之後與你合葬！】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斟酌許久，決定提筆寫一封回信，同時向空蕩蕩的窗外說：
「如今林家禁足，朝中動蕩，你送信時多加小心......」
「回世子妃，世子都知道的。」
暗衛剛剛說完，遠處傳來了小廝驚慌的叫喊：
「大事不好了！太子造反逼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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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造反，聽起來是個荒唐事。
可他偏偏惦記上了自己的庶母，嫌他老爹活得太長，以至於動了S心。
算算時間，比前世早了許多。
林家已被聖上禁足，府外都是看守的侍衛，反倒多了一重保護。
我安撫好娘親，
轉身回房傳信給賀尋。
路上，一道細微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娘親，妹妹，快開門呀.......」
家丁推開了林府後門，林覓柔滿身是傷倒在地上，拼命抓住我的衣裙：
「見到你太好了妹妹！董家隨太子造反，我拼S偷出證據，能為爹爹洗刷清白！」
「喲你沒走啊？我以為你逃了。」
林覓柔坐起身，抓住了我的手：
「家中有難我怎能袖手旁觀？妹妹帶些親信隨我來，證據被我藏在馬車裡。」
我頓了頓，讓貼身丫鬟攙扶林覓柔，跟隨她走入黑暗的夜色。
20
城中大亂，火光四起，林覓柔帶我走過幾條小巷，停在了一處寬闊的地方。
等候多時的人馬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是董易明。
林覓柔擦了擦眼淚，撲進董易明懷裡：
「夫君，其實姐姐這些年待柔兒很好，從沒欺負過柔兒，不要傷害姐姐好不好？」
「不是你這個賤貨把她帶過來的嗎？不是你想讓她S嗎？還裝。」
林覓柔陡然僵住身子。
董易明將她推開，抽出侍衛的長刀，滿臉陰鹜向我走來：
「念在你伺候多年，本官今日便替你S了這林松月。」
「本官也瞧不慣她高傲的樣子，好像從沒將別人放在眼裡，一個學士府嫡女也敢如此狂妄！」
言罷，董易明雙手握刀向我的攻來。
刀尖懸在心口之上，我淡然笑了一聲。
「我就是狂妄，怎樣？」
隨之一道尖銳的破空嘯響，冷箭自暗處射出，狠狠釘在董易明的刀刃。
他重心不穩，
一下子被掀飛了出去。
剎那間，埋伏四周的兵馬如流星般平地而起，將董易明的人來了個瓮中捉鱉，一網打盡。
混亂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來，身背長弓，眉眼冷峻，一腳踹在董易明的胸口。
「本世子喜歡的女人，再怎麼囂張都是我寵的，輪得到你來多嘴？你當人人像你一樣，喜歡誰就讓誰做妾？」
董易明扭動著身子嘔出一口鮮血，下意識望向林覓柔。
後者木然地站在那裡，沒有怒罵，也沒有痛哭，眸中隻剩下S寂一片。
21
早在回信之時，我便知道賀尋已在京城。
那桃花還是新鮮的。
於是故意陪林覓柔演了一出戲，落入陷阱，引賀尋出現。
再趁在京城大亂，將董易明抓走。
他可不能簡簡單單就S了。
我要他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哀嚎求饒，要他嘗遍我前世受的苦。
賀尋手下的人做事很快，半個時辰便將現場清理幹淨，不留一絲痕跡。
等人群散去，我故意背過身不肯見他。
賀尋的呼吸有些急促。
「林松月你不肯見我？幫你辦完了事，你過河拆橋是吧？」
「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你一封也不回，好好好你真是沒有心。」
「我當時不告而別是為了建功立業，回來堂堂正正娶你，你到底生氣什麼啊。」
「你這個壞女人！」
我垂眸輕笑，伸出手等他來牽。
半晌，賀尋都沒有動靜。
「牽不牽？不牽算了我回府了。」
下一秒，賀尋一言不發從身後將我抱了個滿懷，腦袋用力埋進我的頸窩深嗅，
像隻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在向主人撒嬌。
「林松月你別生氣了，都怪我行嗎。」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再重新和他十指緊扣。
「我生氣的是，想和你牽手擁抱，想告訴你所有秘密，想和你每天都待在一起。」
「想談情說愛想瘋了，卻找不到你人。」
「天天就惦記著去打仗，你寡一輩子算了——唔唔！」
未說完的話，全都淹沒進熾熱的吻裡。
兩顆劇烈跳動的心髒砰砰撞擊，銘於心頭流入血脈的愛意，滋生出瘋長的藤蔓，將我們牢牢纏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22
太子率親兵卯時入宮，辰時離開庶母寢殿，巳時被擒。
聖上率我爹及一眾心腹於正殿等候多時。
當堂審問，
廢除太子之位並押入大獄。
太子所勾結的敵國勢力已由賀尋暗中拔除，還率兵大破敵軍，將他們一路趕回了漠北草原，向中原俯首稱臣。
太子親信除董易明失蹤，其餘盡數斬首。
前世今生，我終於改變了這場結局。
23
風波之後聖上復了我爹的官位。
可惜有了前車之鑑，我爹心灰意冷，打算辭官帶著娘親遊山玩水，安度餘生。
董易明至今不知所蹤,娘親擔憂他伺機報復。
我笑著安慰她：
「他恐怕沒工夫想那些事......再過一陣就能找到他啦。」
董易明失蹤，董家可不會逃過一劫。
謀反乃是重罪，牽連全族,府中女眷也要罰沒為妓。
當夜林覓柔冒S逃到林家求救,在大雨中向娘親磕頭求饒。
「柔兒再也不敢裝什麼清高,是柔兒自小嫉妒嫡姐身份尊貴,不甘心隻做一個庶女,所以想攀附權勢。」
「我想嫁狀元郎,我想當正妻，我貪圖榮華富貴,求娘親再救我一次吧,我有苦難言啊.......」
爹爹拂袖而去。
娘親將林覓柔扶起來。
然後一點一點推出林府,關門謝客。
「你雖是庶女,可從小到大我們林家不曾虧欠你。你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都看在眼裡,有何苦衷？」
「都是你咎由自取。」
24
前太子謀反一案賀尋功不可沒。
聖上親召歸京，派風頭正盛的四皇子，九皇子親自迎接，京中不少達官顯貴都欲與他攀親。
賀尋反應平平,他在宮宴上謝絕了賞賜,隻有一個要求。
「聖上曾有過賜婚的旨意，
可聖旨的內容錯了,臣不能接旨。」
「請聖上修正。」
普天之下沒人敢對聖上說出這種話,可他偏要說,還要在宮宴之上當著群臣的面說。
他要告訴所有人，他不同意什麼賞賜為妾的鬼聖旨。
真是比我還敢啊。
三日之後聖上重頒了聖旨，為我二人賜婚。
不過隨之而來的是賀尋的兵權被削弱,原本要成為聖上心腹,如今改為承襲爵位,在京中當個無權無勢的闲散王爺。
消息傳到賀尋耳朵裡,他滿不在意地笑笑,動身追上我的腳步。
「王妃慢些走,董易明當街斬首就讓你這麼開心嗎？你可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太可怕了。」
「害怕就別娶我，裝什麼呢。」
腰上多了一雙結實的手臂，隨即被賀尋拉入懷中，笑著吻在額頭上。
「前世我一定也是愛慘了你。還好重生一次，不再錯過。」
而我也沒什麼想法，就答應了定過娃娃親的狀元郎董易明。
「這賀」途經秦樓楚館之時,一道清高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我們雖為歌妓，卻不能失了體面,賣藝不能賣身。」
林覓柔懷抱琵琶,梳著精致發髻與宿醉的客人糾纏。
客人被她的模樣迷花了眼。
可隨即一條鞭子落在她身上。
「又清高了你？搞清楚你什麼身份,抄家罰沒的小妾還裝上貞潔烈女了，瞧給你得意的！」
林覓柔被推倒在地，任人欺辱,最後嘟著嘴巴淡淡道：
「你這樣講，我真是百口莫辯。」
「你本來就該閉上嘴！裝什麼啊。」
賀尋問我墊著腳看什麼，
我笑笑沒說話。
這一切都是林覓柔最好的報應。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