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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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角扯回,撫平。


江暮序小臉上出現失落。


 


果然是年紀小。


 


比他爸好馴多了。


 


9


 


我與江聿禮對視。


 


牆上的石英鍾秒針轉了不知多少圈,桌上的蛋糕幾乎快融化完了,外面的天漸漸變了……


 


江聿禮推著輪椅,緩慢走向我。


 


在距離我半步的距離停下,燈下那雙眼紅得駭人。


 


「真的是你嗎?」他嘶啞聲音問。


 


我沒回答,往他身上捶了一拳,聲音哽咽。


 


「江聿禮,你是不是喜歡蔣薇薇?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江聿禮抱住我,手臂顫抖得不成樣。


 


「嗯,喜歡。」


 


酒精饞食我僅剩的理智。


 


隻聽見最後兩個字。


 


他!

果然!喜歡蔣薇薇!


 


負心漢!


 


我氣得在江聿禮脖頸狠狠咬了一口,生鏽的血腥味在唇齒蔓延開。


 


「混蛋!」


 


我嘟囔著罵他。


 


江聿禮被我咬,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隻是一直盯著我。


 


那眼神帶著懷念、不舍。


 


像是要把我刻進骨子裡。


 


「許明月,我是誰?」


 


迷糊中,我似乎聽見這個聲音,下意識答:


 


「小狗,我的小狗。」


 


那聲音靜默良久。


 


像哭,又像在笑。


 


「汪。」


 


「……」


 


這一晚浮浮沉沉,我做了不少奇怪的夢。


 


夢裡,我被關在一個狹小的黑屋子裡。


 


像一個旁觀者,

看著「許明月」為挽回江聿禮父子,各種低聲下氣。


 


我看得好笑。


 


這個「許明月」還真是單蠢得要S。


 


江聿禮能不記得自己是誰,但不會認不出我。


 


許明月可從不會給江聿禮好臉色。


 


我看著「許明月」被江聿禮拆穿。


 


等她閉眼睜開,又一個新的「許明月」在我身體醒來。


 


卻又是無數次被江聿禮認出那不是我。


 


……


 


「睡了一天了,還沒睡夠嗎?」


 


10


 


我猛地睜開眼睛。


 


迎上江聿禮嘲諷的黑眸。


 


江聿禮穿著白襯衫坐在落地窗前,雖然還是在輪椅上,但絲毫不影響他清冷矜貴的氣質。


 


我似乎窺見了隱秘的一角。


 


卻又什麼都做不了。


 


「你沒去公司?」


 


「太久沒休假,想休個假。」


 


江聿禮理所當然道。


 


……


 


我已經快忘記當年車禍醒來的江聿禮是什麼樣了。


 


隻記得,他拖著一雙殘腿,抱著嗷嗷大哭的江暮序,望著我決然離開的背影。


 


江聿禮能在短短五年,從泥裡爬起來,再站上頂端。


 


其中受的苦和累,不是一般人能扛下來的。


 


可是。


 


他好像什麼都不在乎,隻一個人咬牙前進。


 


「你不去公司,我要去公司。」


 


距離我公司上市還有最後幾步,我得加快進度才行。


 


江聿禮淡淡瞥我一眼。


 


「你還能走嗎?」


 


我掀開被子,

想要下床,然後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


 


江聿禮雙腿是廢了,但他還能抱住我。


 


就挺牛的。


 


江聿禮彎腰把我從地上撈了起來,重新放回床上。


 


動作溫柔得讓我一怔。


 


江聿禮不該這樣對我的。


 


他該像以前一樣對我冷淡。


 


然後把對我當年拋棄他的恨意,全部發泄在我身上。


 


可江聿禮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拋下他的。


 


11


 


江聿禮沒向我解釋。


 


他為什麼帶著江暮序和蔣薇薇一起過生日。


 


後面幾天,系統不停在我耳邊重復這件事。


 


「宿主,江聿禮都當你面和另一個女人吃飯了,你為什麼還不和他離婚?


 


我輕嘆一口氣。


 


意有所指道。


 


「那能怎麼辦,我公司項目離不開他手裡的人脈。」


 


隔天,江聿禮就讓蔣薇薇來給我送城西度假村的競標書。


 


蔣薇薇打扮得很精致,見我第一句就是宣戰。


 


「許總,想必您也看到了,江總帶著小暮和我一起吃飯,在他們心裡,我才是家人,妻子,是母親。」


 


「而您什麼都不是。」


 


我翻著手裡的競標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法律上,江聿禮配偶一欄是我。」


 


蔣薇薇笑意僵住。


 


「無論血緣關系,還是法律,江暮序的母親也是我。」


 


蔣薇薇笑意徹底消失。


 


我合上競標書,看著沉臉的蔣薇薇,笑著道:


 


「當然,蔣小姐想要上趕著給我先生當情人,

我也不會拒絕的。」


 


「你……」


 


蔣薇薇臉直接氣成了調色盤。


 


她走,系統再次冒了出來。


 


「宿主,你這樣對女主,男主知道了,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把競標書的數據重新修改,然後發到江聿禮私人郵箱。


 


「對,他不會放過我。」


 


床上不會放過我。


 


系統又很長一段時間沒找我。


 


我和江聿禮關系在這段時間緩和不少。


 


連帶江暮序那別扭的小家伙,也會磕磕絆絆叫一聲媽媽了。


 


城東、城西兩個項目進展順利。


 


距離我公司上市隻差最後一步。


 


蔣薇薇那邊也沒闲著,每天變著花樣給江聿禮做愛心便當。


 


沒事就去幼兒園給江暮序送溫暖。


 


美其名曰:「許總太忙,作為下屬,我得幫她多多關心江總和小少爺。」


 


可真是給她闲得慌。


 


但江聿禮和江暮序最近回家的時間,的確越來越晚了。


 


城西度假村開工那天,系統找我了。


 


「宿主,今晚江聿禮會帶蔣薇薇去參加度假村啟動宴,肯定不會帶你去,你得想辦法一起去。」


 


同一時間。


 


江聿禮給我發來消息。


 


【今晚宴會,你不用做我的女伴。】


 


系統輕嘆一聲,聽著很是可憐我。


 


「宿主別放在心上,不愛你的男人是這樣的。」


 


我不做江聿禮女伴。


 


是因為城西度假村的另一個合伙人就是我啊。


 


12


 


出門前,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和一段炫耀的文字。


 


照片上的蔣薇薇穿著一條水洗藍禮服,妝容精致,看起來清純又漂亮。


 


在照片左下角,我看見一隻熟悉的手——


 


冷白的手腕戴著腕表,指節修長分明,虎口那顆棕色小痣,透著禁欲的誘惑。


 


【不好意思喔,今天江總的女伴是我。】


 


系統聲音帶著焦急的迫切。


 


「宿主,你就和江聿禮離婚吧,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我把蔣薇薇拉黑,拉開車門坐進去。


 


油門一腳踩到底,聲音被風割裂:


 


「好啊,等明天,我就去和江聿禮離婚。」


 


城西度假村啟動宴會是在帝都最豪華酒店頂樓舉行。


 


也是在這裡,我遇見了江聿禮。


 


最開始我經歷了什麼,

記得不太清了。


 


隻記得那天是我生日。


 


我在空中花園裡撿到滿身是血的江聿禮,他抓住了我的手,求我救他。


 


就這樣,我和江聿禮相互依靠長大。


 


他陪我拿回我媽的遺產,我幫他從私生子成為江氏繼承人。


 


我們從泥濘裡掙扎著、拼了命地往上爬。


 


後來江聿禮跌落下去,我怕被牽連,迫不及待甩開了他。


 


其實出國時。


 


我對江聿禮是愧疚的,也是難過的。


 


可我總記得有個人和我說:「許明月,往前走,別回頭。」


 


所以,我絕不回頭。


 


13


 


回憶完這些往事,我已經開車到了酒店樓下。


 


紅底黑色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我穿著紅裙,搖曳走進宴會廳。


 


就在這一刻,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也有人往江聿禮方向看。


 


我和江聿禮復婚消息已經傳開,眾人目光或多或少帶著八卦。


 


江聿禮坐在輪椅上,西裝挺括,眉眼凜冽。


 


他身旁站著的蔣薇薇,甜美嬌俏,兩人看著極為般配。


 


「沒帶男伴?」江聿禮問我。


 


我盯著他的眼,紅唇上揚。


 


「比不得江總,來個宴會不帶老婆,帶自己的秘書。」


 


蔣薇薇覺得天晴了,雨停了,她又行了。


 


她帶著歉意微笑上前,像朵高風亮節的小白蓮。


 


「許總,江總說是因為您身體不舒服,才帶我來宴會的,您別誤會我和江總的關系。」


 


她說著,低下頭,眼圈有些發紅。


 


「這樣…,

這樣我會內疚的。」


 


我無所謂哦了一聲,「那你內疚著吧,我還真誤會了。」


 


蔣薇薇一怔。


 


顯然沒想到我會不按常理出牌。


 


「許……」蔣薇薇還想說什麼。


 


被江聿禮接下來的動作給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甚至嘴巴也跟著張得能塞下一顆鴨蛋。


 


江聿禮從輪椅上起身,緩慢又堅定地走向我。


 


當著眾人面,牽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吻。


 


帶著信徒的虔誠。


 


「是我的錯,主人別生氣了。」


 


14


 


比起蔣薇薇的無聲震驚。


 


系統已經在我耳邊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你就算是和江聿禮相互依靠長大,

可你是惡毒女配,他怎麼會放棄真善美的女主,去愛你一個心腸惡毒的女配?!」


 


「江聿禮腿不是斷了嗎?他怎麼能正常行走?!」


 


「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


 


我揉了揉發疼的耳朵,和江聿禮撒嬌。


 


「它很吵诶。」


 


「我給你捂住,就聽不見了。」


 


江聿禮把我耳朵捂住,又讓侍者把宴會廳眾人清空。


 


蔣薇薇以為隻有我們和她時,江暮序在侍者帶領下走了進來。


 


有這段時間的親近,蔣薇薇自以為江暮序會選擇她。


 


「小暮,來蔣薇薇姐姐這裡,你爸爸好像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你這話騙騙小孩就行了,騙我還是算了。」


 


蔣薇薇愣住。


 


江暮序不就是一五歲的小孩嗎?


 


江暮序試探牽住我的手,臉上表情帶著小心翼翼地討好。


 


「媽媽,你…你不會不要我了對嗎?」


 


「當然。」


 


我回牽住他軟乎乎的小手。


 


心髒在這一刻變得柔軟,這是和我血脈相連的兒子。


 


我怎麼可能會舍得拋下他?


 


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一個母親才會拋下自己的孩子。


 


蔣薇薇還是懵的。


 


但系統已經反應過來。


 


「你們…你們三人都覺醒了是不是?」


 


「不,應該說又一次…又一次——江聿禮父子逃脫劇情控制,許明月,你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江聿禮對你這麼念念不忘?


 


我有什麼魔力嗎?


 


沒有。


 


從始至終,我有的隻是江聿禮的愛。


 


「江聿禮居然放棄我為他準備的那些善良美麗的女主,無論什麼時間節點,無論重來多少次,他都隻選擇你。」


 


我和江聿禮對視。


 


他眼底的愛意快要將我淹沒。


 


「是,她勢利、惡毒、永遠奉行利益至上,但我依舊愛她。」


 


「同樣,我骯髒、卑劣、偏執又佔有欲強,可她依舊愛我。」


 


「我們見過彼此最狼狽的一面,也知道彼此斯文面具下的虛偽,在對方心裡,我們不僅是對方的愛人。」


 


「更是風雨同渡的戰友,是彼此唯一的盔甲和軟肋。」


 


江聿禮盯著空中某處,那裡漸漸幻化出一個白色團子。


 


「你憑什麼覺得,

那些所謂的劇情規定、自以為是的女主,能替代和我相伴多年的許明月?」


 


我眼眶有些發熱。


 


江聿禮轉頭看我,眼底全是我的倒影。


 


「更何況,愛主人,是狗的本能。」


 


小狗不會恨主人。


 


隻會乖乖等主人回家。


 


15


 


帝都上流社會的人都知道。


 


江家那個人嫌狗厭的私生子,是許大小姐養在身邊逗樂的一條狗。


 


但無人知道。


 


要是沒這條狗,許大小姐早S了不知多少次了。


 


人人都羨慕我出生在帝都首富的許家,可沒人知道我不是我爸親生女兒。


 


我是我媽和她初戀的孩子。


 


我爸不過是我外公找的一個接盤俠贅婿。


 


六歲那年,外公離世,我爸接手公司。


 


他把我媽以精神病送進療養院,帶著小三登堂入室,任由小三對我動輒打罵。


 


甚至在小三挑唆下,準備把我送給一個有戀童傾向的老男人。


 


也是這天,我遇見了江聿禮。


 


說實話,我已經記不太清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因為每回憶一次,我就會忍不住犯生理性惡心。


 


隻記得他個子很矮,啤酒肚,一笑起來,滿口黃牙。


 


臭氣燻天。


 


在我被他拖著進酒店包房時,遇到了壓著幾個少年打的江聿禮。


 


我覺得他好厲害,張嘴就想呼救。


 


可男人臭烘烘的手捂住我的嘴。


 


我隻能發出嗚嗚嗚的,像小獸一樣的嘶吼聲。


 


八九歲的男生,朝我冷淡看來一眼。


 


漠然,厭世,沒有一點溫度。


 


我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像他這麼冷漠的一個人,應該不會救我吧。


 


當我想認命接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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