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人簡直內卷到可怕。
怪不得這麼多攻略女前僕後繼，全都無功而返。
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在工作上。
周五晚上，我因為一個公式算不出理想值，自己留下加班。
直到十一點多了，還有幾個數據核對不上。
剛想拿出報告，從頭再捋一遍。
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幽冷聲音。
沈聿把一杯熱咖啡放到我的桌子旁。
他修長的手指伸過去，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代碼。
「這裡替換一下。
「用另一個公式試試。」
另一個公式？
我瞬間一愣。
然後很快反應過來。
——不愧是前輩啊。
新的思路立刻湧現了出來，激動得我馬上拿起鍵盤，就要開始修改方案。
可沈聿卻在旁邊咳嗽一聲。
他躊躇了一下，然後看似自然地按住我的手指。
「算了吧，明天再說。
「已經這麼晚了……」
他頓了頓。
「一起去吃個消夜嗎？
「我知道附近一家很好吃的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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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沈聿。
他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問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的時候，語氣中竟有一種隱約的期待摻雜著。
有些微妙，也有些莫名。
我還沒思考出這是怎麼回事呢。
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沈頌清冷的聲音立刻從手機那一端傳了出來。
「夏夏，你是不是在加班？你室友說你還沒回學校。
「我偷偷從別墅溜出來，到你們這片科技園了……
「要不要去吃燒烤？我看附近大排檔還開著門呢。」
我愣了一下。
下意識站起身，從落地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竟真的見到了穿著黑色大衣的少年。
他仰著脖子，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舉著兩杯像是熱奶茶一樣的東西，拼命地朝我搖晃著。
「整棟大樓就你這邊還亮著燈了。
「連我哥的辦公室都黑了，你就不要替他賣命啦！走吧走吧走吧！
「再不走我要上去抓你啦。」
……
我捂住手機。
回頭看了一眼沈聿。
夜晚的辦公樓空空蕩蕩，寂然安靜。
沈頌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他不可能聽不見。
可沈聿隻是低著頭。
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
半晌，他才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
有些落寞地笑了。
「哦。
「那你們兩個去吧。
「不然沈頌一會兒真的要上來了，我可搞不定他。
「我在這裡加會兒班，把你剛剛做的實驗方案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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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和沈聿兩個卷王。
原本難以推進的項目此時也順利渡過瓶頸期，隻用了原本計劃一半的時間就可以上線。
這段時間太忙，天天加班。
而沈頌的創業項目也開始逐漸加速。
我和沈頌幾乎沒怎麼見面，
反倒天天和沈聿抬頭不見低頭見。
在正式產出之前。
按照沈氏一貫的工作流程，會聯系幾個以前有過業務來往的合作方負責一些普通的外包工作。
比如推廣宣傳、媒體公關等等。
這種合作利潤不少，所以許多企業都趨之若鹜。
我親眼看到在一場宴會上。
許多老板為了爭搶機會，一個一個恭敬地湊在沈聿身邊，希望能和他說上兩句話。
當然。
這些不關我的事。
我隻是因為助理出差，臨時被叫過來回答專業問題的。
不過這裡沒人對數據、公式、理論感興趣。
於是也就沒人理我。
我看了一會兒交際奉承的戲碼就膩了，躲到角落裡，專注吃甜點。
直到……
突然從門外衝進來一個二三十歲的男人。
他沒穿正裝，隻是隨便套了一件外套，和這裡一派商務的氣氛格格不入。
「沈聿！
「白眼狼！」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他怒氣衝衝地指責。
「你要不要臉了，忘記張家以前怎麼幫你了嗎？
「有賺錢的機會從來想不到我們，你的良心呢？」
整個宴會現場猛地沉寂下來。
那些被邀請來的企業家面面相覷，一個個震驚不已。
而坐在中間主座的沈聿卻一句話沒說。
他臉色蒼白，身形似乎微微搖晃，右手緊緊捏緊手裡的紅酒杯。
會場的保鏢跟過去，問他要不要把對方趕出去。
可沈聿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場面太古怪。
我手裡的甜點都不想吃了，
半晌才想起來看一眼頭頂的彈幕。
果然。
這群觀眾什麼都知道，已經開始討論起來了。
【我天，怎麼又是他？】
【挾恩圖報也不是這個樣子吧？】
【再說幫男主的是他爸也不是他啊！】
【沈聿能不能支稜起來，別再被道德綁架了？】
……
我皺著眉頭，一句一句讀下來。
終於慢慢弄明白一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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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沈聿確實算是受過這一家的幫助。
在他上學讀書的時候。
鬧事的姓張，他爸以前是高中教務老師。
那時候沈聿很窮。
他還要讀書準備高考，沒法分出更多時間兼職打工。
學費都是勉強湊上的，
更何況生活費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他遇上了張老師。
對方主動伸出援手，幫他開闢了貧困生的助學通道，緩解了燃眉之急。
這份恩情。
沈聿一直記得。
所以在他創業成功後，回去找到當年的老師，想要報償對方。
然而老師那時候生了重病，臨終的時候，隻提出了一個要求。
希望沈聿多多照顧自己的兒子。
那個兒子。
也就是今天過來鬧事的人。
隻可惜和他父親完全不一樣，是個徹徹底底的流氓。
沈聿給錢，給資源，幫忙找工作，解決他惹下的一堆禍事，替他擦了無數屁股……
他還是不滿足。
敗光了幾百萬後，又聽說沈氏今天準備推出新的產品。
一拍腦袋。
竟然產生了創業開公司的想法。
因此什麼招呼都沒打，直接就帶了一撥自己平常玩得好的小無賴，開始過來砸場子。
「今天這個合作必須給我。」
對方倒了一杯酒，皮笑肉不笑地推到沈聿面前。
「我爸幫了你這麼多。
「你不會連這麼點……也不肯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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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被人逼到這個份上了。
可沈聿還是沒有什麼動作。
他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猶豫的表情，似乎真的像是在糾結對方的提議。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
我和沈聿表面雖然相似，內核其實是兩種人。
他看似冷傲，涼薄，不好相處，但骨子裡卻是柔軟的。
別人隻要幫過他一點，他能記一輩子。
就算這份恩情捆綁了他，讓他寸步難行、如履薄冰。
我可完全不一樣。
我沒有背景家世，做事勤勤懇懇，再加上脾氣又好，看起來好像誰都能拿捏。
但隻要有人觸犯了我一點利益，我也可以記一輩子。
決不罷休。
挾恩圖報，道德綁架？
不存在的。
而且是我最討厭最厭煩的行為。
我一把甩掉手裡的小蛋糕，踏著高跟鞋，噌地站起來。
往中間一擠。
學著那個小流氓的語氣，叉腰指回去。
「笑S了，哪裡來的狗東西，憑什麼你說合作給你就給你？
「方案呢，策劃呢，時間表、預算書、收益率測算報告呢？
「再不濟，公司許可證和相關的資質證明總要有吧？
「你以為我們是大學生社團過家家，合作對象什麼牛鬼蛇神都可以？」
——這半路出家的文盲當然什麼都沒有。
不僅沒有。
他幾乎被我這一連串的反問弄蒙了。
憋到最後，隻能沒什麼用地憋出一句。
「你算什麼東西啊。
「我和沈老板說話，這裡有你插嘴的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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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總算抬起了頭。
他臉上依舊是糾結迷茫的表情。
一邊是幫助過自己的老師，一邊是自己和公司的利益。
該怎麼選？
他下不了決心。
那好。
我來幫他。
我伸出手，
一巴掌甩到那個混球的臉上。
語氣冷然。
「這個項目技術核心是我熬夜研發出來的，我看不得合作方是你這樣的貨色。
「如果沈氏確定把合同籤給你。
「那後續的升級和維護，我當然可以全部退出。」
最後一句話。
我是說給沈聿聽的。
我隨手拿起旁邊的酒杯，一口飲盡。
回頭看向神情漸漸嚴肅下來的沈聿。
聲音放輕，幾乎隻有我們兩個人可以聽見。
「有必要給自己安這麼多包袱嗎？
「沈聿。
「你活得輕松一點吧。
「那麼累。
「你過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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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的兒子終究是被「請」了出去。
沈聿告訴他，
該做的該幫的自己已經盡力了。
從此之後，自己不會再給他善後。
聽著身後傳來的一遍又一遍的罵罵咧咧，沈聿竟奇怪地產生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好像終於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從沉重的泥潭中拽了出來。
告訴他——
「你能不能別那麼在乎別人的眼光了？」
「你活得自由一點好嗎？沈聿。」
「人生沒有那麼多枷鎖。」
這麼多年。
他身上背負了太多的壓力和責任。
他是哥哥，是管理者，是沈氏的總裁。
他要出人頭地，要照顧弟弟，要報答別人……
他考慮得太多，偏偏卻沒有自己。
沈聿搖了搖頭。
酒席結束後，
他和那些合作方寒暄了幾句。
對方都是人精，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
原本一直困擾著他的包袱，似乎就這麼放下了。
可黎夏似乎醉了。
她明明說過自己酒量不差，卻喝了那麼一杯紅酒，就忽然有些意識不清了。
整個人看起來暈暈乎乎的。
沈聿把低著頭，渾身無力的女孩扶到副駕駛的位置。
給她系好安全帶，準備送回學校。
結果問了半天。
連宿舍的位置也沒問出來。
男人沒辦法。
隻好找了附近的一家星級酒店，開個房間，先把黎夏送過去睡一晚。
剛剛放到床上——
少女突然回光返照一樣，直起了身子。
她拽著沈聿的領帶。
就好像他們第一次在咖啡店那樣，一邊微微用力，把他向自己這邊拖拽著。
一邊嘴裡意識不清地喃喃著什麼。
聲音太低。
沈聿隻好低下頭，俯到她的耳邊，才模糊聽到斷斷續續的幾個句子——
「我告訴你……」
「你別……別看不起人！」
「沈聿。」
「我遲早……遲早……早晚要把你……」
……
遲早做什麼……她沒說。
沈聿有些想笑。
他伸出手，
揉了揉黎夏的頭發，把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手指順著往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如果外人看見，一定覺得兩個人親近又曖昧。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而然。
直到無意識做完，沈聿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幹了些什麼。
他怔住了。
下一刻。
黎夏突然難受地悶哼一聲。
一隻手解開自己的衣領，撲進沈聿的懷裡，另一隻手緊緊拽住他的胳膊。
像一隻興奮的小鳥，不停地啄吻著沈聿的脖子和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