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一向驕傲抬起的頭顱，此刻卻難得低到地底。
秦一諾，我也好奇。
你父母給取這個名字時，是否也是曾經想過，要遵循一諾千金呢？
13
第二輪公演，我仍舊穩穩拿下了全場點贊王。
這次的獎勵，是可以給家裡人打電話。
我沒有向前世一樣打給媽媽，而是選擇打給了異父異母的哥哥，姜羽。
姜羽一開始就堅決反對我參加選秀，我懶得哄，因此，我們倆已經半年沒聯系過對方了。
電話撥通，一片沉默，我先試探地叫了聲
「哥。」
他還是熟練地犯賤「哥什麼哥！你是我哥！」
我啼笑皆非：
「大膽！這是直播，全國人民都聽著呢，
你再說我呢？爸媽等會都能看見！」
姜羽立刻噤聲，好聲好氣
「我代表全家祝福你，看到你在節目中的精彩表現，我們都很為你驕傲！祁苓，加油！」
說完，他直接自顧自把電話掛了。
留下我，和彈幕在風中凌亂：
【希望大家不要誤會這兩位不和，因為兄妹一定是仇人，我和我哥就是這樣。】
【哥哥好 i 啊，聽到是直播，倒吸一口寒氣，空氣都凍住了哈哈哈哈】
【笑S，前三都在打電話，隻有這邊畫風是這樣的，其他兩位都哭慘了，我服了爸爸。】
姜羽的性格就是這樣，惹到他算是惹到棉花了，等於沒惹任何人。
前世，他也一直默默給我加油拉票，甚至某博小號的轉發還寫得特別肉麻：妹妹，我愛你！
嘖嘖，
我後來看到都起雞皮疙瘩。
可惜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所以前世這些內容和我們的舊照一起曝光後，有不少人認為他是我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我都懶得解釋，我眼光能有這麼差？
14
三公是最後一次公演。
秦一諾為了抓住機會，緊緊跟在我身後選了 Fire。
但我並不慌。
因為我知道，三公會有明星導師加盟。
而 Fire 這首男團曲的助陣導師，正是上一屆出道的優秀學長，林亦浔。
錄完這個節目後，他更將收獲美名：燒麥判官。
「你們這個編舞，怎麼會改成這樣？」
果然，坐下不過一分鍾，林亦浔就眼神凌厲地叫停了我和秦一諾過於親密的舞蹈動作。
我嘆氣「學長，
原視頻裡就是這麼排的。」
林亦浔挑眉，看向舞臺導演「又搞這套？」
對方已經低頭不敢認「林老師既然來了，當然是你說了算。」
林亦浔滿意地微笑，示意我們分開
「就是…你們麥咭，麥得太嚴重，一下還是感覺有一點多。」
「互動要有尺度的，Fire 這首歌，是青春熱血的火，不是情欲大爆發的火啊，別走錯路。」
我贊同地，用力點了好幾下頭。
秦一諾呆怔著不說話，似是覺得遺憾。
前世，她跟著我選的是抒情舞曲 water。
性感的歌詞，熱情的節奏，正好給了秦一諾越界互動的機會，把我們的 cp 炒到最熱。
但她前腳和我在臺上互表深情，後腳就操作團隊造謠了我和我哥的關系。
至此，我被誣陷直女裝姬偶像失格，人人喊打；
秦一諾卻吃到了 be 紅利，提純了大批粉絲。
她吃我的人血饅頭，卻也讓我浴火重生。
15
火光閃爍，發絲飛舞。
黑紅相間的服裝點綴氛圍，精靈開始吟唱。
副歌熱情，笑容明媚，裙擺搖曳。
接近尾聲時，卻忽而一片漆黑，全員應聲倒地。
直到風，將火星子再度吹落在我掌心。
煙火飛上天際，我們在長長的環形臺上肆意奔跑，和觀眾擊掌互動。
以此傳遞跨出沼澤，重獲新生的雀躍。
夢想做燃料，讓這個舞臺迸發了巨大的生命力。
結束時，掌聲轟鳴在耳，我流下了真誠的熱淚：
「大家好，
我叫祈苓，請為我投票吧！」
重生後，我心裡的石頭一塊塊卸下。
如今站在舞臺上，終於比前世還要輕松暢快。
16
離成團夜還有兩天，所有選手都在緊密鑼鼓地加練。
這個下午，我卻獨自跟在秦一諾的跟拍導演身後，偷溜回了宿舍。
門縫中，我看得清楚，向來老實的跟拍導演正把閃爍的圖釘，放進那雙名牌皮靴。
我推門而入「林姐，不要再這樣做了。」
林錦嚇得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我不能讓她出道的…」
「秦氏集團毀了我們整個村，害S我爸爸，她要做大明星…多諷刺啊！不行…絕對不行！」
我拍拍她的背,安撫道
「你放心，
我會幫你，但不是用這樣的方式。」
17
我一直以為，決賽前往秦一諾鞋裡放圖釘的是某個選手，所以遲遲沒找到那個足夠恨她的人。
直到三公後，我們整組票數斷層，全員晉級。
我這才在採訪時看清了林姐：她站在我的跟拍導演旁邊拍攝秦一諾時，眼裡有最毒辣的恨意。
前世的相關新聞，忽然在我腦中浮現。
十年前，林家村拆遷，本將搬入的新樓盤正好由秦氏開發。
但秦一諾的爸爸偷工減料，中飽私囊，使得房屋質量不合格，成了爛尾樓。
林家村村民們因此，既沒了原住處，又搬不進新家園，大都流離失所。
林錦的爸爸，更是在代表村民維權的過程中，被無良律師氣到心髒病突發而S。
所以兩世，她都在用這些極端的方式報仇。
節目上「父債子償」的問題字條，是她換掉的。
成團夜上的極端粉絲，是她帶進來的——和她有同樣遭遇的親表姐。
隻不過，錯害了我這個倒霉蛋。
林錦放的圖釘，被秦一諾提前發現，在直播中當場抖出來賣慘。
前世同寢室的人隻有我進了決賽，於是這個黑鍋，變成了壓倒我人氣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表姐，更是信了我是秦一諾唯一摯愛，想讓她痛失所愛，所以刺了我。
三公後，秦一諾曾在空蕩的後臺，單獨問我
「你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討厭我？」
不扮蠢賣萌時，她眼裡商人的精明會更清晰可見。
我沒說話。
其實相反，從一開始，我就特別喜歡她。
秦一諾嬌俏可愛，
笑起來真像朵未經風霜的嬌養花。
我甚至屢次包容她那些不高明的小心機，告訴自己，或許，是生存戰的賽制把她逼成那樣的。
直到她徹底把我變成替S鬼後，我才醒悟：
那份資本家的自私和冷血，她和她爸，一脈相承。
18
成團夜最值得期待的環節，莫過於選手 solo。
能留到最後一輪的大家，散是滿天星。
我排名第一，所以最後登臺。
李嫣然剛表演完，退場經過我身邊時，麥忘關了
「你別緊張，也別表現太好，不然我很尷尬。」
我嗤笑出聲
「不好意思，不懂怎麼表現不好。」
小插曲，倒是鬧得我上臺前觀眾一片哄笑。
燈光熄滅後，才歸於平靜。
一束追光落下，我拿起了手中的小提琴。
【哪朵玫瑰沒有荊棘。】
【最好的報復是美麗，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拉完半曲，我揮舞雙臂，引導觀眾一起歌唱。
隨後在人聲鼎沸中，身著紅裙，迎風起舞。
【你是你，或是妳都行，會有人全心的愛你。】
謝幕時，我向著我名字燈牌的方向，深深鞠躬。
人群最中間的那個女孩，這是我第二次見她。
上一次，是在前世的今天。
她是我粉絲後援會的成員，漂亮又可愛。
即使為我的應援忙了一天筋疲力盡，此刻看向我的眼裡，也仍舊閃著清澈的光。
隔著人海再次四目相對，我忍不住哽咽
「真的特別感謝，如此厚愛我的你們！
」
這些粉絲們，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我。
無論是前世謾罵滿天，還是此刻萬眾矚目，她們都一直堅定地相信著我，陪伴著我。
我叫祁苓，苓，原本是一味草藥。
但她們用愛，將我加冕為了我想成為的、最特別的一株玫瑰。
19
大屏幕上，兩組數字不斷跳動上升。
大家都以為今晚的第一名毫無懸念，所以心，都更牽掛在這個卡位出道名額上。
兩個機位，緊緊對準兩位神色緊張的候補：
從未跌出過出道位的金子怡，和成績一直起伏不定的秦一諾。
片刻後，空氣隨數字靜止。
注定的結局，終於從主持人口中報出：
「讓我們恭喜！秦一諾！」
夢中時刻到來，秦一諾激動地脫了力，
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鏡頭恰到好處地推進，拍攝著這個私下彩排過的四十五度角絕美落淚。
臺下，她的粉絲歡呼跳躍，試圖以此蓋過金子怡粉絲的怒喊：「黑幕！黑幕！黑幕！」
但無論如何，此刻，所有鏡頭仍舊對準著她。
秦一諾是勝利者，篡位的勝利者。
即使高臺上那個位置本不屬於她，但在她心裡，這仍是她的高光時刻。
我看了眼時間，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不對！忽而有一道熟悉的反光閃進眼底，我立刻四處掃視。
人群中，那個熟悉的鴨舌帽讓我不寒而慄！
林錦的表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明明讓她們在今晚報警的。
20
「賤人,你不配出道！」
黑色的身影衝上臺時，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我奮力飛奔向前，一把將秦一諾推開。
利刃劃過我的手臂,傷口觸目驚心。
鏡頭雖然迅速避開切了廣告，但還在直播的場面,已然一發不可收拾：
【我靠,雖然做票是明顯,但這也太瘋了！】
【天吶,祈苓老公反應好快，她會不會有事啊,鏡頭讓我再看一眼啊！】
【今晚來參加的嘉賓和主持人倒大霉了，都不安檢的嗎，這得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還選什麼秀啊，都從線下快打發展到線下刺S了，快禁了吧！】
秦一諾被嚇得呆怔,躲在我身後不敢動。
直到林錦的表姐被回過神的安保控制住後,人群才開始正常交流。
醫務人員正在幫我的傷口做緊急包扎,終於，演播室的大門被打開了：
是林錦,
帶著兩隊警察走了進來。
21
其中一隊的頭兒率先發問：「秦一諾是哪位？」
秦一諾顫顫巍巍舉起手：「我。」
警察走上前,向她出示文件：
「你父親秦清明涉嫌經濟犯罪。」
「經人舉報查實,有巨額贓款轉移到了你在國外的賬戶，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在場人目瞪口呆時,總導演最先跑了上來
「警察同志,你們可能不太清楚,我們這是直播，你現在把人帶走我們沒法工作了。」
「不如等二十分鍾，一切結束後你們在抓人？」
還真是，又蠢又壞。
誰知道那些錢,二十分鍾後又會轉向哪裡。
初考核結束後，是直播分宿舍。
「而S」「你是總導演安吉有？
」
「你被知情人士舉報造假節目票數,涉嫌詐騙，你也跟我們走一趟吧。」
臺下觀眾,比起剛才的驚訝無措。
聽到這裡，已經開始整齊的歡呼。
天下苦做票導演久矣！
22
第一名的座位在最高處。
此刻，我終於登頂，享受著屬於自己的榮耀。
那個午後，林錦曾經問過我
「憑什麼相信你？幫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想起李嫣然早已準備好的 C 位出道謝辭，我告訴她
「我不確定,但或許幫你,也能幫到我。」
這個位置憑實力，是我應得的。
但僅憑實力，我卻永遠得不到。
要不是總導演剛被抓走，副導演不敢繼續為做票的名次擔責任,
今晚的第一名,絕不會是我。
我伸手去接漫天飛舞的彩帶，手臂間的血腥氣味隨動作傳來，和前世一樣熟悉。
我暗暗發誓,這隻是個開始。
S不S我的，隻會讓我變強大。
而我受過的傷，都是我的勳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