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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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日,鑼鼓震天。


連空氣中都散發著甜膩的味道。


 


蘇明儀帶著我,讓她的侍女描述她的妝容。


 


介紹她的紅蓋頭邊角上綴著的紅珍珠,泠泠擺動,在陽光下漂亮極了。


 


嫁衣是用大紅的鮫紗,鋪就黑鱗鮫人的鱗片,縫上紅色的珍珠做點綴,明豔又大氣。


 


靴子用的是鮫人皮,用五彩鱗片和珍珠淚裝點,柔韌又軟和。


 


她一身的東西,都是用鮫人族的命換來的。


 


我想捂住耳朵。


 


她便給我施了定身術。


 


我不會用靈力,我娘沒教過我。


 


她說都怪她,讓我這輩子與修仙無緣,隻能讓我當個普通人。


 


我不解,追問,她隻說對不起。


 


我便隻能說沒關系。


 


可現在,有關系了。


 


若是我也能修仙。


 


若是我也會用靈力。


 


何至於如此無力?


 


我被迫參加他們的合籍大禮。


 


聽著無數人或真情或假意的祝福。


 


聽著他們誇贊這場宴會的盛大和華麗。


 


最後,他們問典禮上那些閃閃發光的材料是什麼、哪裡來的,漂亮極了。


 


蘇明儀便輕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落落大方地說:「這些呀,是我的寵物親手拔下來的呢。」


 


我偏頭,定定地「看」著蘇明儀。


 


「他們都送禮,我也送一個吧。」


 


他們總是小看我。


 


認為我殘廢一個,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輕舉妄動。


 


可我偏不。


 


那一刻,仇恨如同猛獸,竄出籠子,直撲獵物。


 


幾片鮫人鱗,夾在指縫,快如閃電,朝蘇明儀劃過去。


 


劃到了哪裡我不知道。


 


我希望是脖子。


 


可惜。


 


「啊——我的臉!


 


「師尊,你快過來幫我看看,我的臉是不是毀了?」


 


拂袖間,一陣罡風襲來。


 


我再次被威壓震住。


 


鮫人鱗確實漂亮,也是世間最堅韌的武器。


 


又薄,又韌。


 


反射陽光時,最為矚目。


 


劃破皮肉時,最是快速。


 


可惜。


 


不是脖子。


 


「可惜,委實可惜。


 


「如此大禮,你可喜歡?


 


「我在坊間聽聞,大婚時見血,是為大兇呢。


 


「看來你們有大兇之兆啊?


 


「甚好甚好!」


 


我趴在地上,

拍地而笑。


 


合籍大禮,亂作一團。


 


前來觀禮的賓客們,想來很是無聊。


 


竊竊私語,聊作慰藉。


 


禮還是成了。


 


沉鬱用靈藥轉瞬便治好了蘇明儀的傷口,哄著她完成了合籍。


 


結束後,我被蘇明儀劃了整整三千刀。


 


她用靈丹妙藥吊著我的一口氣。


 


「大喜之日,本不想S生,你偏要找S。


 


「就把你扔到極南之地,帶著該S的鮫人族爛掉的骨頭,被萬鬼啃噬殆盡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下來。」


 


沉鬱不解:「何須如此麻煩,為師S了她便是。」


 


蘇明儀雖不悅,仍然嬌聲回應:「哎呀夫君,你怎麼這麼不解風情。


 


「有時候太幹脆了沒什麼意思。


 


「真希望我們洞房時,

你別這麼幹脆。」


 


沉鬱輕笑一聲:「如此,便是你多慮了。


 


「那便依你,即便有隱患,也有為師在。」


 


他們你儂我儂。


 


我渾身殘廢,抱著眾多碎骨,被丟到極南之地。


 


10


 


極南之地在南海的邊緣。


 


妖魔、異鬼、墮仙橫行。


 


是神仙也不願踏足的禁地。


 


幼時,我有一次貪玩迷路遊到了這裡。


 


我娘少見地生氣,找到我的時候,抱著我的手都在顫抖。


 


那是她第一次兇我。


 


從此,她再也不讓我一個人在海裡亂遊。


 


沒想到,我如今還是來了。


 


剛被丟進去,就感受到悽厲的陰風。


 


但海裡哪裡來的風?


 


這裡的水,不似南海的溫暖舒適。


 


而是冰冷如針,針針穿骨刺魂。


 


「見了鬼了,來新人了?」


 


「哇哦,還是活的。」


 


「活的好吃,活的好吃!」


 


我瑟縮成一團,抱著碎骨,靜靜等S。


 


有什麼東西啃了我的腳,呸呸兩聲。


 


「這什麼玩意兒,瘦得隻剩骨頭,老子是什麼不值錢的狗嗎?隻配啃骨頭?」


 


我不小心笑了一下。


 


「笑笑笑,笑個屁啊,你是誰家養的?太失敗了!


 


「你娘不心疼嗎?你爹沒有罪惡感嗎?


 


「媽了個巴子的,讓老子養,老子能讓你胖成球!」


 


亂七八糟的東西笑成了一團。


 


「哎呀準太子又開始搞笑了。」


 


「準太子當初確實胖胖的咯,進了極南之地瘦得像個鬼,

哦,不對,確實成了墮仙鬼咯。」


 


「準太子還沒成婚就想養孩子啦~你不吃別浪費,給我們吃啦~」


 


我聽不分明。


 


但笑不出來了。


 


「我娘在我懷裡,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塊。


 


「我沒爹。」


 


嘰嘰喳喳聲霎時安靜了。


 


沒一會兒,咬我的準太子輕咳一聲。


 


「屁大點事,來這裡的,哪個有爹有娘?


 


「你要是實在缺愛,來,這些兄弟姐妹,牛鬼蛇神,都可以給你當爹做娘。


 


「雖然隻能讓你吃上臭魚爛蝦,但也是心意。」


 


在人間活不下來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在人類口中的地獄活了下來。


 


他們說他們在養豬。


 


豬嘛,得養肥了再吃。


 


11


 


我以為,

我終於見到了光。


 


隻是這光,短暫得可怕。


 


我隻能通過化鮫的時間,來判斷自己多活了幾天。


 


鮫人身強體壯,不會輕易受傷。


 


兄長說,千年前的鮫人族,可與眾神仙一戰。


 


隻是人間異動,鮫人一族落寞許多,今非昔比。


 


但即便如此,無論我做人的時候是生病還是受傷,化鮫後,都會盡數恢復。


 


我一直盼著這一天。


 


但不知為何,我的雙眼很痛。


 


痛到好似有什麼要從裡面竄出來。


 


我不在乎,歡快地甩著尾巴,主動去尋那些可愛的妖魔鬼怪。


 


不知為何,他們見了我,沒有開心,沒有調笑也沒有逗弄。


 


而是靜默如水。


 


許久,準太子似是咬牙問我:「你是黑鱗鮫人的子嗣?


 


「你怎麼敢出現在我面前?


 


「若不是你們鮫人族,我何至於此?!」


 


他掐住了我的脖子。


 


這次,他不想吃了我。


 


想S了我。


 


我好像,總是在去S的路上。


 


「糟咯糟咯,準太子生氣咯,小鮫人要倒霉咯。」


 


「準太子就是被黑鱗鮫人SS的啦~小鮫人活該的啦~」


 


我忘了,光照不到深海。


 


我的太陽,早已隕落在南海。


 


尖利的爪子抵在我的胸口,準太子陰惻惻的:「我倒是要謝謝把你送過來的人。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提到沉鬱和蘇明儀,我終於有了動靜。


 


「對,我還要報仇。


 


「我不能S。」


 


我開始掙扎。


 


極南之地無盡的陰邪之氣湧進我的身體。


 


從我的四肢百骸,流過全身靜脈,直衝我的眼眶。


 


暴烈的能量,幾乎將我的頭轟炸開來。


 


眼睛溢出血來。


 


我聽到周圍的所有存在瞬時退避三舍。


 


「斬仙業障?怎麼會在你身上,你娘是玄離?!」


 


「糟咯糟咯,開眼咯,開眼咯。」


 


「我嘞個先天修魔聖體,要帶我們衝出極南之地啦~」


 


我聽不懂,似無頭蒼蠅,四處逃竄。


 


我這條爛命,難道非S不可嗎?


 


我偏不信。


 


12


 


百年後,聽聞沉鬱和蘇明儀終於要飛升了。


 


這百年,沉鬱仙尊為了讓自己的道侶突破境界,搜刮了辰夏大陸所有天材地寶。


 


最初是用靈石交換。


 


但總有一些東西,是靈石換不來的。


 


那就搶。


 


搶到最後,整個修仙界怨聲載道。


 


他們還是稱沉鬱為仙尊,稱蘇明儀為仙子。


 


隻是話語間,多了些咬牙切齒。


 


我做了偽裝,登山鳴鍾,質問千山門:「修仙者,為何做出強盜之行?」


 


沉鬱仙子冷眼不語。


 


明儀仙子淡笑回應:「哎呀,哪裡都是強者為尊嘛。


 


「等我們飛升了,你們在上面也有個靠山不是?」


 


我又問:「我曾讀一野史,上面記載,修仙鼻祖玄離仙子曾言明:『修仙者,當以天下為己任,逢亂必出,若非自願,不拿走百姓一絲一毫。』


 


「玄離仙子雖早已隕落,但意志不該就此消逝。


 


「聽說沉鬱仙尊是玄離仙子唯一的親傳弟子,

怎可如此辱沒門楣?!」


 


沉鬱面沉如墨,揮袖間,我跌落千層石階,血肉模糊。


 


「海妖妖言惑眾,你們倒是歌功頌德。


 


「不想活,那便S。」


 


蘇明儀不改淺笑,靈鞭舞動,震懾其餘前來質問的人。


 


「沒有我們千山門的庇佑,你們這些人,還能活得這麼舒服嗎?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怎麼一點都不想付出呢?


 


「身外之物能比你們這條小命更重要?」


 


我爬起來,整了整寬大的帽檐,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沒有你們,別的修仙者早就出類拔萃了。


 


「既是強者為尊,那是不是我比你們強就可以為所欲為?」


 


沉鬱不屑,冷嗤:「就憑你?」


 


蘇明儀挽住他的胳膊,笑得諷刺。


 


「我們行走世間,

向來光明正大。


 


「閣下卻……」她上下掃視,意味不明。


 


「有些見不得人呢。


 


「哎呀,算了,我們這樣的身份,屈尊跟你們解釋幾句已經很善良了。


 


「夫君,我們走吧,我快突破了,你要好好給我護法。」


 


沉鬱朝下瞥了我一眼,無言地收回視線。


 


牽著蘇明儀的手,御劍離去。


 


「我不是見不得人,是見不得髒東西。


 


「飛升?這年頭,髒東西也能飛升?你們問過我了嗎?」


 


無人理會。


 


眾人隻當我是瘋言瘋語,搖著頭嘆著氣散去。


 


不出三天,千山門地界,劫雲密布。


 


層層疊疊,竟是雙重劫雷。


 


沉鬱和蘇明儀,當真要一同飛升了。


 


13


 


千年前,人間本沒有修仙一說。


 


人界也沒有極南之地這個禁地。


 


人界和天界,也沒有需要渡劫才可通過的禁制。


 


人類上不了天,神仙卻可以隨意下界。


 


妖魔橫行時,是神仙和鮫人一族助人類活下去的。


 


於是,人類成為信徒,神仙獲得信仰。


 


南海鮫人開闢出極南之地,助神仙將妖魔困在其中。


 


神仙無事可幹,開始內戰,爭奪資源和權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比之有妖魔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間生靈塗炭,神仙看也不看。


 


隻有鮫人一族,四處奔忙,能救幾個是幾個。


 


某日,鮫皇玄離救了一個隻剩一口氣的神仙。


 


一見鍾情。


 


分半顆鮫珠救活了他。


 


誰知那人是帝君的二兒子,想坐天帝的位子,差點被親哥祭了天。


 


他哄騙單純的鮫皇,跟她成婚,孕育子嗣。


 


仙戰一觸即發,為了夫君和肚子裡的孩子,鮫皇隻能站了隊。


 


斬S數百擁護準太子的神仙,同夫君一齊,逼得準太子墮了仙,將其打入極南之地。


 


天界神仙S傷無數,因此元氣大傷。


 


人界也S傷無數,因此缺乏信仰。


 


天界無人,老二上位成為儲君。


 


為表公正,眾仙合力落下禁制,保人間無恙。


 


鮫皇玄離卻因身為異獸,沒有仙籍,越界斬仙背了業障,剝了大半靈力,本該壓入天牢。


 


新太子情深義重,用自己下凡歷劫,換鮫皇自由,並爭取了人類修仙的權利。


 


鮫皇大為感動,

輾轉找到轉世的夫君,親自教他修仙。


 


夫君忘了她。


 


沒關系,會想起來的。


 


其間夫君差點走火入魔,陰差陽錯同自己的師尊雙修突破了境界。


 


事畢,反咬一口,說她是海妖,迷惑人心,倒反天罡。


 


鮫皇傷心離去。


 


卻還是心軟,想著愛人記起來就好了。


 


結果他轉眼愛上了別人。


 


為了別人S妻滅子,為了別人將自己的親生女兒丟進極南之地。


 


現在,還護著別人,妄圖飛升成仙,歷劫成功。


 


穩坐天帝之位。


 


可世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一個人,不可能算無遺策,將所有好處都佔全。


 


14


 


我看著黑雲之下,電光閃爍,雷聲響動。


 


而劫雲之下,

沉鬱還在冷靜對抗劫雷。


 


蘇明儀被劈得皮膚寸寸崩裂,又快速復原。


 


循環往復,淬煉適合天界的仙體和仙骨。


 


我悠然地跟他們講著故事,一步步踏入劫雷之下。


 


大能渡劫時,會合整個門派之力,展開護法結界助其飛升。


 


沒人能對抗劫雷,分神攔住我。


 


我身上的斬仙業障,吞噬不了我,但能吞噬別人。


 


所到之處,陰氣和靈氣相撞,結界層層碎裂。


 


我縮地成寸,走到蘇明儀面前,輕笑一聲。


 


「明儀仙子,你好像有點吃力呀?


 


「看來不是憑本事練起來的境界,不太穩呢?」


 


蘇明儀黑眸震顫,分不出心力對付我,隻能問問。


 


「你是誰?」


 


我脫下披風,淡淡一笑:「看來明儀仙子記憶也不好,

不過百年,就把我忘得一幹二淨。」


 


蘇明儀雙眸睜大,後退數步,劫雷隨她而動。


 


轟隆一聲,將她劈成了焦炭。


 


但修仙者可沒這麼容易S。


 


「你——你怎麼沒S?!


 


「不可能,沒有人能在極南之地活下來!」


 


沉鬱護著她。


 


他飛過來,靈劍指我。


 


「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當斬。」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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