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之安每日來院外報到，像個望妻石往院內瞧，聽到我吃不進滿是擔憂，新鮮水果一筐筐抬進來，解膩糕點、下飯涼菜一天送五次。
其間郡主來了幾次，倒也沒鬧騰，和謝之安一樣，在院外瞧著。
7
懷孕七個多月時，肚子已經大得厲害，小腿浮腫。
成日待在院子裡，我倒是白淨了些。
晚上，在院子裡用膳，郡主突然過來，站在院外奇奇怪怪，一臉憐憫看著我。
磨蹭別扭許久，她才開口。
「葉玲瓏，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他前日在朝中參你兄長江南水患貪汙，你兄長被杖罰二十，關入了大牢，葉府全家流放，他日日來看你，可有和你提過這事？」
我面色微變，兄長與我是雙生龍鳳胎，
十七歲中探花，如今是聖上面前紅人。
我向郡主道謝：「此事我會親自問將軍，勞煩郡主親自告知。」
郡主一臉傲嬌：「哼，你好自為之。」
謝之安接到消息匆匆趕來，在院外對郡主溫言相勸，讓莫少康送了郡主回去。
郡主翻了個白眼離開。
小腹隱隱作痛，這小半年裡我第一次讓謝之安進院門。
謝之安進來後愣愣地站在我旁邊，盯著肚子一個勁瞧，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柳兒：「將軍，您坐下陪夫人一起吃點吧。」
謝之安衝柳兒擺擺手。
「我站著就好，我還是第一次距離這麼近看玲瓏和孩兒。」
我朝右邊凳子指了指，他才順著坐下。
忙不迭開口：「玲瓏，有人想給江南水患找個替罪羊，
我和嶽父大人提前知曉，商量了對策，你身子大，就沒和你說。流放路上安排了人照看接應，大舅兄在牢裡吃住也都安排好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放出來，你安心養胎，不會有事的。」
最後，謝之安握住我的手，面帶安撫。
「他們都是我的家人，我一定會照應好，你別擔心。」
8
打發走謝之安，我安排莫叔親自去牢裡一趟。
莫叔回來，確實如謝之安所說，兄長在牢中無大礙。
心懸了下來，我朝莫叔叮囑，讓他找幾個府外的人，注意下牢裡以及我父親母親流放路上消息，有事第一個告訴我。
哪知第三天夜裡，心髒突然抽痛得厲害，驚醒過來。
我瞧見窗外月色亮得詭異。
「夫人！莫叔有急事相報！」
門外柳兒語氣有些焦急，
我起身點上燈。
莫叔壓低的聲音傳來：
「夫人，剛收到消息……牢裡晚上送出來的屍體裡面有葉少爺的，葉將軍一家……流放路上遇匪徒，全家被S……兄弟們趕到時已經沒有活口了。」
瞬間耳鳴，我有些茫然，看著一眾丫鬟闖進來，院子一下子燈火通明。
柳兒衝過來扶起我，莫叔在門外一臉自責焦急。
「快去請產婆，夫人早產了！」
「去把將軍喊過來！」
「夫人！夫人！夫人你撐住！」
意識抽離，再醒來時產婆已經到了，柳兒在一旁給我喂著參湯。
我攥住柳兒的手，咬牙切齒問：
「謝之安來了嗎？」
「將軍還沒來，
夫人，您再喝口湯！」
郡主不請自來，在屏風外跺腳，焦急地走來走去。
「這血水怎麼越來越多，將軍呢？怎麼還沒過來！不在府中？大半夜的他去哪裡鬼混了！快派人把他找回來！」
「葉玲瓏，不管謝之安這個大豬蹄子，你攢攢力氣，一定要母子平安！」
老太君也被驚動，被人扶著趕了過來，一臉嚴肅地開口：
「不相幹的人都出去！慌慌張張地像什麼樣子。」
天擦亮，我意識開始模糊。
老太君握住我的手，語氣安撫：「好玲瓏，再撐一撐。」
我語氣微弱，撐著口氣開口：
「祖母，謝之安回來了嗎？」
「玲瓏乖，祖母等下替你好好罵他。」
「頭出來了！夫人使把力，打起精神深呼吸。
「出來了出來了！
是個小少爺！
「這……
「怎麼沒哭聲……胎兒沒動靜！是個S胎……
「大出血，夫人大出血！」
9
再醒來時，身體輕飄飄，一動彈全身痛。
謝之安靠在床邊，胡子拉碴，像是幾天沒睡，他正打著盹兒，驟然驚醒。
見我睜眼，他眼眶一下子紅了，伸出手想碰我又收了回去。
「玲瓏，你醒了！你睡了七天，我以為……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你哪裡不舒服？孫太醫在外面候著，我讓他進來。」
我沒有力氣動彈，說不出話，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謝之安。
謝之安，孩子也沒了，
我沒有親人了。
謝之安看懂了我的意思，俯身，輕輕擁住我，語氣哽咽：「玲瓏，你還有我，我也是你的親人。」
我擺頭，你不是了。
謝之安把頭埋在我脖頸處，我耳邊是壓抑的嗚咽聲。
「我是！玲瓏，我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我們和阿娘發過誓的。
「嶽父嶽母他們的後事我安排人處理了，你等等，我一定會查出兇手！給你一個交代。」
經此一次，我身體虧空得厲害，孫太醫給開了不少補方。
孫太醫臨走前囑咐：「夫人心中悲鬱之氣過重，不利於身子調養，還望將軍多開解開解夫人。」
後來柳兒告訴我，孫太醫是郡主進宮請的。
我瞧著院子裡守衛陌生，柳兒說，謝之安撤了莫叔侍衛長之位，還換了不少侍衛。
郡主也被他送到了城外莊子裡，
他怨所有人。
10
養了近一個月，身子好了不少，謝之安多半時間都守著我，我一直未開口和他說過話。
某天夜裡，謝之安未走正門，帶進來一個孩子。
我瞧見從床上連滾帶爬下來，一把抱住那個孩子。
「小寶？小寶！」
是我哥哥的兒子，才四歲的小寶。
謝之安俯下身，把我們一起抱到床上才開口：
「那天我趕到時，隻來得及救下他，玲瓏，我真的很抱歉……我一定會查出來是何人下的手！
「我下了令，你院子外十米不讓外人靠近，你好好陪小寶，不要把他帶到外面。」
謝之安說完離開，小寶安安靜靜不哭不鬧，我捧著他小臉蛋仔細瞧，才發現他臉色木然，沒了以前的機靈勁兒。
我緊緊抱住他，語氣哽咽哭了出來。
「小寶，沒事了，沒事了，姑姑在這裡。」
「姑姑。」小寶突然開口，伸手替我擦了擦眼淚。
我胡亂在臉上抹了抹，又哭又笑。
「姑姑不哭，姑姑有小寶就不哭了。」
我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每日陪著小寶，看他吃飯睡覺才能安穩。
小寶有熟人陪著，性子慢慢活潑了起來，隻是精神氣一直不太好，經常噩夢驚醒。
這日天氣好，我在院子裡躺著，柳兒陪小寶投壺玩兒。
「姑姑你看，小寶投中了！」
小寶一臉驕傲跑到我面前邀功，兩隻眼睛撲閃撲閃，小臉蛋全是汗。
我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謝之安突然進來。
小寶像是被嚇到，躲在我身後。
謝之安也不在意，摸了摸他的頭：「小寶乖，再去玩會兒，我和你姑姑有事說。」
小寶躲開他，直接嗒嗒跑到房間，啪地關上門。
11
我朝謝之安開口：「你別介意，小寶受了刺激，除了我和柳兒，其餘人都不讓碰。」
謝之安：「沒事，嶽父嶽母之事現已確定，是山匪所為，那附近的山匪盤踞已久，聖上聽聞此事震怒，已下令讓我帶兵去除匪，我今日就出發。」
我盯著謝之安的眼睛，想在裡面看出一點愧疚或不自在。
都沒有，他坦坦蕩蕩。
父親和大將軍親如兄弟，當年將軍和將軍夫人戰S，父親哭得稀裡哗啦，立誓說會把謝之安當親兒子照顧。
之後也確實如此，戰場有危險擋在他前面，官場一路相護，自家子侄有的都會給他一份，
換季的衣鞋都讓我娘準備好，待他比待我更像親生。
除了他娶郡主父親給了臉色，其餘都是笑臉相迎、溫和相待。
現如今，父母親慘S，他給出的答復是山匪劫道。
我沒忍住開口問：「謝之安，你問心無愧嗎？」
懶得要他答復，我擺擺手。
「你走吧，聖上下令，還是早些出發為好，我就不送了。」
12
謝之安走的第二日，午睡醒來，不見小寶，院裡剎時一片慌亂。
院子裡找了個遍，都沒找到人，院外護衛也說沒看到小寶出去。
顧不上動靜，我和柳兒一行急匆匆在府內花園找了起來。
是在湖心亭找到小寶的，找到時，小寶已在湖中沒了力氣掙扎，亭中站著一個面生的嬤嬤。
看到這一幕我腿軟差點跪了下去。
莫叔立馬跳下水，把小寶抱了上來。
「夫人，小寶還有呼吸！」
「快、快回去，把府醫找過來。」
柳兒朝我示意亭中跪著的人。
我直接冷聲開口：「把這個老媪處理了。」
老媪一臉驚愕，掙扎大喊：「你不能！我是公主府的老人！」
「既然現在是在將軍府，那就是將軍府的人！你可以給公主託夢，讓公主來找我要說法。」
說完，我朝莫叔使了使眼色。
回到房間時小寶已經清醒過來。
小寶渾身發抖，一臉慘白，還好精神瞧著不錯。
「姑姑，我沒事。都是小寶不好，小寶看到一個漂亮的小貓，和以前府裡娘親養的很像，就偷偷跟著跑出去的，姑姑別生氣。」
我俯身抱住他：「姑姑不怪小寶，
來，咱們先喝碗姜茶驅寒，等下讓大夫給小寶瞧瞧。」
13
久不見府醫過來，我起身到門外問：
「大夫怎麼還沒過來？」
出來答話的是新上任的侍衛長：「夫人，府醫今日休沐出城回了老家。」
我被氣笑：「呵！真是好安排，這將軍府怕不是成了篩子！那你不會去請外面的大夫嗎？！孩子這麼小，掉水裡晚上肯定會發熱！」
莫叔準備出府，被兩個侍衛攔住。
我厲聲開口：「你們讓開，我這個將軍夫人說話是不管用了嗎？」
侍衛長一臉為難：「夫人，將軍下了S命令，小少爺的存在不可以讓任何外人知道，否則我們全家老小都要賠命。小少爺已及時喝了姜湯，許是不會發熱，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莫叔：「屁，你不敢去我去！
你家裡沒有娃娃嗎？小娃娃發起熱來多嚴重你不知道？」
侍衛長不為所動：「列隊！今日院中所有人不得出，有需要的東西，都由我送進來！夫人，如果您要出去，就踏著我們的屍體出去。」
莫叔準備動手，我攔住。
我盯著侍衛長，咬牙切齒：「你最好祈禱小寶沒事，不然今日我拿你們祭劍！」
涼水姜湯都提前準備好，我守著小寶寸步不離。
半夜，小寶突然說起了胡話，面色潮紅。
「不要！不要S我們！爺爺！奶奶！娘親！
「姑父！你走開！走開！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