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你就是為了敲我的竹槓啊。」
我攤手：「可惜，我從來沒說過我要請客啊。
「姐姐，這些東西我一個人也沒吃多少，大部分也都是進了你們家，我隻能謝謝你請我吃飯了呀。
「何況，給溪溪買的文具衣服，我也花了七千多呢，是你的雙倍，你不吃虧。」
說到最後，我連裝都懶得裝了，語氣也毫無顧忌。
姜璐瞬間破防，聲音陡然拔高：
「那不是你自己主動說要送的嗎，我們又沒說要！」
我長嘆一聲，惋惜道：
「原來你們根本不想要啊，媽你可聽到了。
「既然姐姐根本不想要，我送了反而被埋怨，那我就不送了。」
說完，我走向那一堆東西。
還真虧了我這好姐姐愛佔便宜，東西都被保護得好好的，
根本不影響退。
姜璐沒想到我真的要退，目瞪口呆地見我拿起那些東西，不知所措。
可溪溪還是小孩子，沒她這麼克制。
溪溪衝過來，抱著我的大腿：
「小姨，求求你了，不要退，這些東西我都喜歡。」
我看著她哭的樣子，差一點就心軟了。
可隨即腦中又浮現她們母女在餐廳說過的話。
我輕輕但強勢地推開她的手，笑得溫柔殘忍：
「抱歉，溪溪，小姨雖然是不婚主義，但人不傻，不是別人哄幾句求幾句，就會當冤大頭的。」
我回頭。
見姜璐肉眼可見地身子一僵。
她顫抖：
「你……你聽到了？」
我淡笑：
「對啊，
姐姐，你的好心思，我一字不落地全都聽到了。」
我媽在一旁急得打轉：
「什麼聽到了？聽到什麼了？」
「那就要問問我姐了。」
說完，我提起東西，推開溪溪。
用力地關上門。
11
我把東西扔進後備箱。
自己在駕駛座上坐了好久，才終於平息了心中的憤怒。
東西我懶得去退。
幾千塊錢，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算什麼。
大不了帶回去送給員工的女兒。
退一步說，我寧肯把東西全部扔掉，也不想便宜了姜璐這種貪婪無恥的人。
在車上接連處理了一些工作消息後，我才重新上樓。
一開門，媽媽正在客廳中間坐著。
「還知道回來啊？
」媽媽冷聲道。
我無語：「媽，你覺得是我的錯？」
我媽嘆口氣：
「你姐背後說你是她的不對，可你摔門出去，還讓溪溪哭得那麼傷心，你這做妹妹，做小姨的就對嗎？」
原本已經調節好的情緒，又被我媽挑起。
我甚至好奇她是怎麼說出這麼不公平、不講道理的話了。
不過，我已經不是曾經因為幾句話就炸毛，大喊大叫的小孩了。
我淡淡笑了，走到沙發旁坐下，問她：
「所以，媽媽，你覺得我該怎麼做呢？」
她緩和了臉色：
「剛才的東西你沒退吧，媽媽了解你，你最重感情了。
「你就是生氣你姐背後說你，不會真的退掉。
「剛才你姐走的時候也是哭著走的，很內疚，你明天把東西給她和溪溪拿過去，
再把餐廳的錢轉給她，她肯定就不生氣了。你也不差這點錢，以後咱還是一家人。」
我被氣笑了。
知女莫若母，她還真猜對了。
可她明明知道我重家人感情，知道我為他們的付出。
卻還是能不顧及我的感受，輕易說出這些刺我心的話。
我不懂：
「媽媽，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兒嗎，我生不生氣難道不重要嗎？」
我媽一愣，啞口無言。
她好像從來沒意識到，原來我也會失落、會難過、會生氣。
12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起床來客廳倒水。
卻看到我媽屋裡門縫透出光。
她嗓門大，正壓低著聲音打電話呢。
我好奇，湊近門口。
趴著聽了一會兒，
才聽明白。
對面的人原來是我姐。
我媽安慰：
「璐璐，你別擔心，明天我再接著跟遙遙說，吃飯的三千多還有今天給溪溪買的東西，我肯定都讓她給你。
「你讓姑爺也別生氣，我是姜遙她媽，我說的話她肯定聽。」
媽媽開了外放，姜璐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語氣陰陽：
「媽，你可想清楚了，你沒有兒子，姜遙又常年在外地不回來，你養老送終的人隻能指望我和我老公。要是我老公生氣了，以後你可有苦吃了。」
她故意嚇唬我媽：
「養老院的視頻我也給你看過，那裡邊的老人有多可憐你是知道的，又是被人打罵又是沒東西吃，你不害怕嗎？」
我媽連連應聲：
「你別嚇媽媽啊，璐璐，你放心，我一定讓姜遙給你們拿錢還道歉。
」
姜璐譏諷地笑了兩聲：
「本來就是，我說的也沒錯啊，她不結婚沒孩子，以後還不是要靠我們溪溪養老？
「反正她以後的錢都是要給我們溪溪的，我提前花點怎麼了？」
我媽贊同地嗯嗯，說她說得對。
我聽她們聊得差不多了，抬手推門。
燈光在眼前忽然變得刺眼。
我看了眼我媽手裡的手機，嘴角勾笑，和她對視：
「還沒睡呢，親愛的媽媽……還有姐姐。」
13
這幾年，我經常好奇。
為什麼感覺媽媽總是在我們姐妹之間，更偏向姐姐。
而這個問題，終於在今晚找到了答案。
可這個答案，更令我覺得心痛。
幾年前，
我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那一年，我每天忙到飛起，穿梭於工廠和客戶之間。
要做市場調研，要鑽研設計，打版，要留意工廠的運轉。
幾次差點因為低血糖餓暈在路上。
我想著媽媽反正退休了，就提出讓她來我這邊。
平時幫我做做飯，在廠裡盯著點。
她擔心溪溪沒人照顧，我提出我出錢幫姐姐、姐夫請個保姆。
但她還是百般推辭。
這之後，我也就沒再提過這事。
那年過年回家，聊起小區裡的八卦們。
我媽提到鄰居陳姨，說她辛苦操勞一輩子把兒子供出去了。
可兒子兒媳一家定居在了首都。
陳姨不願意去陌生的地方和他們一起，老了就隻能進養老院了。
那時，
我媽頗為唏噓地感慨：
「你看，生孩子有什麼用呢？都說養兒防老，可為孩子辛苦操勞一輩子，最後自己什麼也落不下。」
我當時看她感同身受的樣子，還安慰道：
「媽你不用擔心，我和我姐都不會不管你的，何況我姐就嫁在咱本地，你怕啥。」
我笑著調節氣氛：
「我的生意也越來越好了，沒準再過幾年就實現財富自由提前退休了。
「到時候，你願意跟我去外地，就去外地生活。
「你不願意，我就給咱倆在咱這買個小院，再養條小狗，咱們一起過。
「反正我也不結婚，能做自己的主。」
我媽當時聽了，隻覺得我在說笑逗她開心。
可她不知道，我真的在做這樣的努力。
這次回來第一天，我就去籤了購房合同。
帶院子的小別墅就在離我家幾公裡外的地方。
我本來打算走之前，把這個當作驚喜告訴她。
隻可惜。
事與願違。
媽媽驚訝地抬頭看我。
燈光照耀下，她的皺紋溝壑更加明顯。
電話還沒有掛斷，姜璐小聲驚呼：
「姜遙進來了？」
我看著手機，淡定地回答：
「對啊，驚喜嗎？
「順便提醒你一下，你幾年前從我這借的五萬塊錢，該還了。」
對面如S寂般沉默。
半晌，手機傳來嘟的一聲掛斷。
我暢快地呼出口氣。
終於可以毫無留戀地做出最後的抉擇了。
14
姜璐剛生溪溪時，舍不得花進月子中心的錢。
又擔心自己月子期間和婆婆吵架，恢復不好。
心中很焦慮。
我得知後，主動自費幫她訂了本地最好的月子中心，要她好好休息。
那時，她含著淚感謝我。
說還好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她最親的妹妹。
說這筆錢她以後一定還我。
可漸漸地，這件事就不了了之，沒人再提了。
我想著平時她在家，照顧媽媽更費心一些，也並不計較多出了這個錢。
就當作是我在家時間少的彌補吧。
可若真細究起來，她照顧媽媽的時候，媽媽的退休金也都進了她一家的口袋。
不然她怎麼可能做吃虧的買賣？
隻不過，當時我掩耳盜鈴，不去算這筆細賬罷了。
溪溪半歲時，我和姜璐視頻聊天，
她總是哭窮。
說養孩子花費大：
「遙遙，你不結婚真是太對了。你不養孩子不知道，孩子就是個無底洞啊。
「每個月的奶粉、尿不湿、衣服、輔食都是不小的開銷。
「我和你姐夫都覺得壓力好大，我連叫個外賣都舍不得了。」
她眼睛紅紅的，我心疼。
第一次我還不明白她的意思，隻以為她是在找個人傾訴。
畢竟她和她老公都有穩定的工作收入。
日子可能過得緊，但還不至於她說的那麼慘。
可連續幾次後，我就知道了，她這是暗示我出錢呢。
可我討厭這種自己有需求不說，反而暗示別人主動提出幫忙的話術。
便還是裝作聽不懂，敷衍地接著她的話。
又過了兩周，她終於忍不住了，
紅著臉開口：
「遙遙，你能不能先借給姐姐點錢，等我們手頭松點了就還你。」
我問：「要多少。」
她踟蹰開口：「五萬行嗎？」
我訝然她開口就借這麼多。
買個嬰兒用品再貴，也不至於這麼多吧。
何況他們還有我媽的補貼。
但當時礙於我的心軟，和過於重視姐妹親情。
我還是二話沒說就轉了。
可姜璐所謂的手松，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正好今天關系既然撕破了，那也沒必要再維持了。
我平靜地給姜璐發去短信：
【你和姐夫都是正經單位的，你也不想我去單位門口鬧吧。】
【我給你明天一天時間，如果不還錢，就別怪我不顧及姐妹親情了。】
15
第二天,
姜璐打了很多電話，我都拒接了。
她又發了很多道歉小作文。
我統統無視,隻把銀行卡號轉給她,限令她今天還錢給我。
見我鐵了心要跟她決裂，她又上門，哭著求著要我原諒。
我媽氣得臉紅脖子粗，對我吶喊：
「姜遙，你長本事了,要翻天啊！」
我直勾勾地回看她,笑答：
「對啊，長本事了,你管不了了。
「你們一家子合起伙來算計我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了。」
在我媽怒罵我要氣S她的聲音中，我提著行李箱出門了。
地下停車場，姜璐擋在我車前。
她痛哭：
「遙遙，你如果一定要為難S我,那你今天就從我身上壓過去吧。」
我下車,把她從車前拉開：
「姐姐,
我怎麼會忍心從你身上壓過去呢。」
她眼中燃起希望，緊緊握著我的手：
「姐姐就知道，你隻是發發脾氣，不會真的生姐姐的氣,畢竟我們是親姐妹啊。」
我推開她的手,搖頭：
「你想錯了，我拉開你，隻是嫌你髒了我的車。」
姜璐僵住,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嘴巴張張合合。
我毫不留情揭開她最後一層期待：
「你要攔車的話,我當然不會幹違法S人的事，大不了車就停這了，過幾天我再找人開走,你總不能 24 小時在這看著。」
她愣了幾秒，猙獰地笑：
「姜遙,你還真是厲害啊。」
我輕笑：
「拜你所賜。
「還有，五萬塊錢，今天如果你不還給我,以後每天我都會僱人,
去你和你老公的單位門口鬧，仔仔細細地把你們夫妻做的事講給你們的同事聽。
「五萬花完了，我可以自己再貼五萬接著鬧。」
我笑靨如花，看著姜璐：
「姐姐,畢竟你知道的，我不差這點錢。」
我說完，姜璐整個人緩緩癱倒在地。
她猩紅的眼睛SS地盯著我：
「對啊，剛好現在溪溪大了不用我操心了，我身體也還好，你生了還能幫你帶。」
「~以」我哼笑一聲：
「姜璐,這是你自作自受。」
說完,我不顧倒在地上的她，開車離開小區。
我的家，或許早就不在這了。
我該回我自己寬敞舒適的豪宅了。
姜璐還是忌憚我說的話。
我人剛剛到家,錢就轉來了。
我確認無誤後，反手將她拉黑。
以後，再也不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