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從我入宮後，這是我與顧準的第一次再見。
我入宮前，顧準作為都督被派去邊塞維穩。
如今，他的面容多了一分滄桑和沉穩。
我把顧念懷孕的事情告訴了他。
顧準卻一點也不吃驚：
「我知道，我此次就是因為阿念懷了皇子，陛下特許我可以進宮看望。」
隨後顧準又把眼神看向了我，調笑了一句：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我撇了撇嘴，冷哼一聲。
顧準把我轉過身來，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歡歡，如果沒有我保護你，你該怎麼辦？」
怎麼辦？
老天爺要我S，我不得不S唄。
但老天爺派你顧準來救我，
就是我命不該絕。
我望著宮裡的方向：「我們一起同行嗎？」
顧準果斷地搖搖頭，一騎絕塵地離開。
我嘆了口氣。
顧準啊顧準，我們三個人注定與北歷皇廷糾纏不清。
你不想蹚渾水，卻不得不以身入局。
沉浮未定，誰能更勝一籌。
宋昭？李志？顧準？顧念？
抑或是我。
7
我將我在民間遇歹人一事告訴了宋昭，憑借宋昭的權勢和手段，很快就查出了那個黑衣人是李志派去的。
「呵呵，沒想到我一介女子，竟然值得被我們北歷的丞相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後快。」
我憤憤地捏住了書籍的折角。
宋昭倒是淡定得很，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如今創辦女學，
名聲在外，在翰林院的才學又受到陛下重視，更何況，經你一言，顧美人懷上了皇子，陛下更加信任你了。」
是啊，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可以威脅到了李志的地位。
我以為宋昭會為我向陛下告發李志的所作所為，但是這一次，宋昭明確拒絕了我。
「李志的囂張氣焰，陛下其實心知肚明，隻是陛下也需要李志作為一把替他辦事的劍。」
是啊，時機未成熟。
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但是很快，顧準就告訴了我一個關於李志的天大的好消息。
他在江南巡兵時，偶然發現一群沒有穿著正規軍服的士兵。
這些士兵訓練有素體格健壯。
顧準一懷疑，就抓來了頭目，嚴刑逼供之下，終於交代了他們是受李志所託。
好啊，你個李志。
表面上對陛下和宋昭畢恭畢敬，奴顏婢膝。
暗地裡，卻想著起兵造反。
這回，我沒有將李志密謀造反的事情告訴宋昭。
而是默默等待時機成熟。
我沒有貿貿然地將所有證據交給皇帝。
而是趁陛下南下狩獵的好時機，讓顧準故意將他引到李志訓練私兵的地方。
讓皇帝自己發現。
而李志呢？
此刻正在宮裡想著趁陛下離宮，在宮裡好好折騰一番。
這下好了。
如我所料。
這次李志豢養私兵的事板上釘釘，李志完全失信於陛下，陛下沒有任何猶豫就下令立刻將李志誅S。
我永遠也忘不了行刑之日李志看向我的眼神。
他越恨，我就笑得越開心。
8
李志S後。
我繼任李志的丞相之位，也就順理成章。
我任女相之後，第一時間找到宋昭與他分享喜悅：
「李志要S我，還不足以讓李志下臺，但他對天子有了不臣之心，那就是必S無疑。」
宋昭挑了下眉，勾了個笑：
「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得多。」
從宋昭口中聽到誇人的話也是不容易。
我正想得意一笑，宋昭繼續開口：
「這消息是顧準告訴你的吧？」
宋昭圍著我慢悠悠地上下打量：
「顧準可算是兄憑妹貴，因為顧美人蒙陛下恩寵，顧都督也得到陛下青眼。」
我撇撇嘴反駁：「那是顧都督的實力，配得上他的榮耀。」
宋昭直直地立在我身前，用深邃的眼眸望著我：
「哦，
是嗎？那你和他究竟是什麼關系？」
怎麼回事？
我竟然覺得宋昭的問話有些曖昧。
他是在吃醋？
我搖搖頭，逼迫自己停止幻想：
「我和顧準什麼關系都沒有。」
9
我成為了北歷開國以來第一位女相。
權傾朝野。
而顧念也順利誕下皇子，皇子出生不足三日就被冊封為太子，顧念因為北歷綿延子嗣有功而被冊封為貴妃。
顧準，也被提拔為大將軍。
至此，我們三人的報仇告一段落。
志得意滿之際，我沒想到還會有更加荒誕之事等著我。
太子百日宴。
群臣歡慶，舉國沸騰。
宋昭看了眼被奶娘抱在懷裡太子，又看了一樣奶娘，神色有些復雜：
「恭喜顧貴妃，
太子的眉眼還真是有幾分像皇兄。」
我看到顧念冷哼了一聲，沒有作答。
我怕冷場，便上前與宋昭和顧念攀談。
見我上前，宋昭便問顧念：
「貴妃娘娘，顧大將軍今日怎麼沒來？」
一聽，這話就是問給我聽的。
沒等顧念回話，我便先開口，瞥了宋昭一眼：
「顧將軍軍務繁忙，稍後便到。」
我們攀談之際，我餘光注意到奶娘的行為有些怪異。
她抱著太子貌似是在散步，卻離湖水越來越近。
她眼神盯著懷裡的太子，似乎看不到腳邊有一顆巨大的石頭。
危險！
我大喊一聲，卻來不及阻止。
在我們眾人的目光注視下，眼見奶娘和懷中的太子即將落水。
隻見一個男子箭步流星，
衝上前去攔住了奶娘。
顧準的突然出現。
救起來了差點跌落水中的奶娘和太子。
好險好險。
太子百日宴鬧出這樣的事，陛下發怒：
「怎麼回事，把這個差點害S太子的奶娘拖出去斬了！」
天子一怒，奶娘隻能趴在地上求饒，說是不小心。
不小心？
真有那麼簡單嗎。
我想起剛才宋昭遞給奶娘的那個眼神，我瞬間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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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落水風波就以處S奶娘結束了。
百日宴結束，我就找到了宋昭：
「奶娘的兒子今日得了黃金萬兩得以娶親，這場婚宴怎麼沒有邀請宋王爺呢？」
我目光灼灼，語氣冰冷地質問。
宋昭冷笑一聲，並不看我，
而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來你調查我，調查得很仔細啊。」
我上前揪住宋昭整理的一絲不苟的衣領：
「宋昭，告訴我，為什麼？」
我看著宋昭的雙眼，他是那樣俊美，是北歷所有女子的夢中情人。
儒雅溫和的翩翩男子，我卻在百日宴那天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宋昭仿佛瘋了一般哈哈大笑，「晃蕩」一聲砸碎了手中的酒杯，眼神狠厲地把我逼退到牆角：
「是，不光是顧念的孩子，包括所有妃嫔的皇子，都是我授意皇後所害。」
原來如此。
皇後S後，宋昭再也沒有幫手，所以隻能在太子百日宴上找機會讓奶娘動手。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隻能一句句質問為什麼。
宋昭低垂著頭，似乎是紅了眼眶：
「包括皇兄，
他體弱多病，是因為從十年前我就開始在他房間中下了幽蘭草。」
幽蘭草？
這是一種至毒的草藥，宋昭竟然如此狠心，對自己的皇兄下此毒手。
我終於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把宋昭推開，抬頭與他對視：
「你想做皇帝？」
宋昭背過身去不敢直視我，隻是深深嘆了口氣：
「是。」
我一直以為宋昭勵精圖治心懷社稷，隻為一心一意地輔佐皇帝。
過了許久，宋昭才繼續開口：
「隻有我登上皇位，我才能完成遊戲任務，回到現代。」
我不知道是我傻了，還是宋昭瘋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連起來都聽不懂。
什麼「遊戲」？什麼「現代」？
宋昭到底在說些什麼。
見我呆呆傻傻的樣子，
宋昭搖搖頭苦笑了一聲，眼中含淚：
「晏歡，我不屬於這個時代。」
我似懂非懂，緩緩才開口：
「那我呢？你幫了我那麼多，對你而言，我算什麼？」
這一刻，我終於不得不承認我愛上了這個男子。
這個從我入宮以來就事事幫助我的貴人王爺。
宋昭看著我，目光冷峻，嘴唇勾起一個冷笑：
「你呀？你不過就是我遊戲裡的一個 NPC 罷了。」
什麼是 npc？
宋昭看出了我目光中的疑惑和失落：
「就是一個根本無足輕重的過客。」
宋昭溫和的聲音，說出來的話音卻那麼冰冷，比這個寒夜還要冰冷。
我再也不想見到這個男人的臉。
奪門而出。
卻早已淚流滿面。
11
時機成熟。
在平常的一天夜裡，顧念與顧準聯手發動了宮變。
顧準用皇帝親手賜予的臨牌號令十萬大軍包圍了宮殿，兩把刀架在了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腦袋上。
皇帝已經長出了許多的白發，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癱坐在龍椅上，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顧念矯詔了將皇位傳於太子的詔書，逼迫皇帝按下了手印。
怪不得今日顧念盛裝打扮，美豔得奪人心魄。
就是為了見證今天的日子。
她在顧準的護衛下一步步地逼近皇帝，惡狠狠地看著眼前這個枕邊人：
「多年前，我父親就因你和李志而S，今天，我要為他報仇雪恨。」
我聽到顧念將那年的事情在皇帝面前又復述了一遍。
舊事重提。
往事歷歷在目，我心如刀割。
可笑的是。
皇帝竟然絲毫不記得這件事，他看在脖子上的刀的面子上，睜大眼睛努力回憶，最終卻還是隻能搖搖頭。
也是。
一介草民的性命，又何必值得一個帝王掛懷。
皇帝的搖頭徹底激怒了顧念。
「傳令下去，陛下病逝，命太子繼位！」
顧念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宮殿。
一刀見血封喉。
顧準不愧是大將軍，下手穩準狠。
我看到顧念掩面，落下了兩行清淚。
顧準放下了手中的刀，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
手刃仇人。
我們三人終於大仇得報。
自此，顧念之子登帝位，顧念為太後，開啟此後長達十年的垂簾聽政。
12
「晏丞相，您還來看我作甚呢？」
宮變之後，顧念便下令將宋昭囚禁，我來牢裡看望這個曾經名動北歷的王爺。
他似乎是憔悴了很多，再也不見當年作為我的主考官時的絕代風華。
我靠近宋昭，宋昭扯住了我的衣角：
「其實我很後悔玩了這個遊戲穿越來到北歷，我一心想要早日稱帝，回到現代，但是遇到你之後，我猶豫了。」
是啊,宋昭雖然為了一己私欲壞事做盡。
但是他依然助我入職翰林院，到現在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相。
他也助我開辦女學,讓北歷千千萬萬的女子得以接受教育。
甚至他灌輸給我的「人人平等」的思想，更是給了我莫大的啟迪，讓我更加堅定自己說走的道路。
宋昭的是非功過,
又有何人有資格來評說？
我抬起宋昭的臉，捏住他的下巴：
「你後悔當初讓我入宮了嗎？」
宋昭眼神淡然，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未曾後悔，從未。」
宋昭欲伸手抱我,卻被我推開。
他苦笑一聲,接著說：
「你真的很特別,當初我也以為你是從現代穿越來的遊戲玩家，後來才發現你本就屬於這個時代，但是你的思想真的很超前。最後，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追問：「什麼好消息？」
宋昭又在想什麼花樣。
宋昭對著我笑了：
「在幾百年後,皇帝統領的封建社會將會結束，女子不再是男子的附屬,而是可以自食其力，而且一夫一妻的制度也將落實,我們就走在人人平等的康莊大道上。
」
我思索了幾分鍾宋昭對我說的話,對「人人平等」的理解似乎更加深入了。
隻是這次見面,我徹底了斷了對於宋昭的念想。
他令我嘆服的思想境界，不是因為他比我更聰明智慧,而是他本就來自更為發達的時代。
不是他超越了我，而是他所處的時代超越了我的時代。
我要用我自己的智慧堅定地走下去。
13
我請求顧念放宋昭一命,顧念應允。
沒有意外的話，宋昭將會在牢裡度過餘生。
顧念讓小皇帝拜我為師，我也欣然應允。
看著這個稚嫩的笑容，我捏了捏他可愛的臉龐。
我心中暗想,這個孩子笑容那麼可愛，隻是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的艱難險阻等著他。
而顧準呢？
邊關戰事吃緊，
他身為大將軍本可以在宮裡發號施令，隻是他執意親徵來穩定軍心。
顧準去往邊關後，顧念時常找我闲話家常。
事到如今，她作為北歷最尊貴的女人,幾乎成為了孤家寡人。
而我是她在宮裡唯一的舊友。
天氣晴好。
我與顧念對弈。
「晏歡，你知道我哥哥從小就喜歡你嗎？」
我舉棋的手頓住了,停在半空中。
我看了看榜眼和探花嘟囔著嘴吃癟的樣子，心裡偷笑。
「作（」我見證他從一介參軍成為如今北歷聲名遠揚的大將軍。
他也見證我從翰林院的編修官一步步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相之位。
少時的情意,究竟有幾分親情幾分友情，又有幾分愛情呢？
「咳咳」我咳嗽了一聲,
假裝鎮定露出微笑繼續下棋:
「你說什麼呢？你想要贏我，也沒必要使用這個招數吧。」
我與顧念調笑，但內心早已波瀾起伏。
是啊。
曾經我們三人一心隻有為父親報仇，如今塵埃落定,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顧念也不惱,笑著繼續落子：
「我哥哥說了，等他這回平安歸來，就來求娶你。」
我低頭一笑，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飄忽地望向宮外的青山。
青山那邊就是邊關，是顧準在為北歷戰鬥的地方。
我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顧準。
望你平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