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得不佩服記者的敬業精神,如此驚慌混亂的那一瞬間,他朝我奔來擁住我的畫面竟然得到了定格。
那一刻,他快要溢出眸底的驚慌失措不是假的。
甚至可以說,他出於本能的在意外發生的一瞬間,選擇了我。
我好像有些看不懂周津南了。
他總要在我徹底S心的時候,有留給我一絲希望。
讓我不受控制的去幻想,一切是否是他的身不由己。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很是刺鼻,我抬手撫摸上他沉睡中的眉眼。
下一秒,他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在目光相對那一刻,眉心緊皺。
我有些被刺到,慌張地別過頭,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遞給他,「喝點水兒吧。」
他卻不耐煩的一拂手,水灑了一地。
周津南嗓音沙啞,
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是:「婉婉呢?為什麼是你在這兒?」
他救了我,於情於理我都該守著他。
至於趙書婉,不讓她出現是周父周母的決定,我從來幹涉不了。
我沉默著放下杯子,拿起一旁的包包。
「你不想看到我,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還有——謝謝你,救了我。」
守了周津南一夜,各種思緒紛雜,讓我也有些頭暈目眩。
我動作溫吞著轉身,然而腳還沒踏出原地,身後病床上的周津南卻忽地坐起身子,長臂一攬,環住了我的腰。
他臉貼在我側腰處,吐字緩慢艱難:
「我要我的漾漾——」
這算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嗎?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回蕩在整個病房。
我餘光瞥了一眼床頭櫃上亮起的屏幕。
一點點地掰開了他的手指,「周津南,你的婉婉打電話給你了。」
我繃緊了後背離開。
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我不敢回頭。
14.
分開的戒斷期讓我無時無刻想逃離。
其實我隻是想不通。
為何人態度的轉變可以如此決絕。
那些他帶我打碎的枷鎖,我給予我的底氣,我們共同奔赴的熱烈真真切切的跳動著我的神經,那些都是真的。
可現在他不愛我,也是真的。
我不想荒廢時間思考原因來讓自己變得更可憐,便將生活的重心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公司事務中。
最近林家忙著拓展業務,我爸也分身乏術。
工廠的運作,
材料的價格與品質,都需要我親自去洽談。
……
從工廠裡出來時已經是月懸高空,繁星點點。
夜色下,四周都未得到開發的環境更顯得荒蕪偏僻。
我在四下無人的水泥路上緩慢行駛,卻忽地有輛老舊的面包車攬住了我的去路,將我逼停。
面包車下走來幾個兇神惡煞男人,而他們身後,還有一個狼狽不堪的趙書婉。
女人淚流滿面,在透過擋風玻璃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驚喜大喊:「王哥!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啊!她才是周津南最愛的女人,你們拿她作人質,比拿我作人質更有用!」
為首的男人更是興奮,眼底寒光一閃。
「這個女人值錢!綁她!」
這些人就是趙書婉弟弟招惹上的債主,當初周津南朝趙書婉伸出援手,
一擲千金給了他們一筆巨款。
如此豪邁的舉動領這些人貪婪的人有了更大的欲望。
所以他們綁架了趙書婉,企圖換取更大的利益。
趙書婉卻把我供了出來。
周林兩家生意上素有來往,她跟在周津南身邊,想知道我的行蹤並不難。
幾乎在那個被趙書婉喚作「王哥」的男人下達指令的一瞬間,幾人一擁而上,鐵棍無情的敲碎了我車上的所有玻璃。
我手暗自按上了手機屏幕。
有人眼尖,率先看到:「別讓這個女人報了警!」
手機被拍出去的那一刻,我還是成功的像緊急聯系人發出了求救信號。
15.
在過去的很多年,周津南都是我手機裡的唯一緊急聯系人。
隻有他看到的不是我光鮮亮麗的身份和外表,
而是窺探到了我背後因父親窒息的管教而消散的生機。
他真真切切的在意著我的S活。
漆黑的儲物室伸手不見五指,悶熱窒息的感受,生平第一次逃離是周津南帶我。
我也不懂,我明明隻是因為鋼琴彈錯了一個音、隻是因為對著一直糾纏我的沈家少爺拉了個臉,隻是因為一道不會的數學題讓我錯失年級第一……
無數個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爸都要把我關在那樣幽密令人窒息的地方,叫我面壁思過。
可是我錯在哪裡了呢?
我總是想不清楚。
那天他將儲物室的門砸的稀爛,說要帶我逃跑。
我身上被我爸打的青紫,他看到這些,眼淚比我先掉。
他說:「林舟漾,我不知道你經歷的是這些。」
「以後,
有我保護你,我會一直守著你。」
是他親手將自己的聯系方式設置成了我的緊急聯系人。
但眼下,我有些不確定他會不會來救我。
還是把我的求救信號當作我博取他同情的小把戲呢?
我也不知道。
我被人扯著頭發,粗魯的從車裡被拽出,而後身體失重,狠狠摔在了地上。
碎石磨破了我的皮膚,刺痛陣陣傳來。
男人兇神惡煞的捏住我的臉,「還想報警?怎麼?仗著自己有這張能勾引人的臉,就敢挑戰我的底線了?」
「要不是拿你還有點用,老子就狠狠要了你,再埋了你,也算嘗過千金大小姐的滋味了。」
他話說的下流又兇狠。
我下巴處被狠狠攥著,說不出話。
一旁的趙書婉討好祈求似的開口:「王哥!
我都把林舟漾給你找來了,你是不是可以放過我了?」
男人一腳踹在她心窩處,「別做你媽的夢,老子放了你讓你去搬救兵?」
趙書婉崩不住了,聲音悽厲了起來:「你他媽的怎麼說話不算數?我比誰都巴不得林舟漾趕緊消失!我怎麼會搬救兵?王奇,出爾反爾你這種人一輩子都發不了大財!」
王哥被激怒,抄起身邊的棍子就要朝趙書婉抡過去,他的小弟一把拽住他,尤為謹慎:「王哥,此地不宜久留啊。」
王哥笑著吐了口唾沫,「怕什麼,荒郊野嶺有沒有人,天亮之前離開都可以。」
「我先教訓教訓這個口不擇言的娘們兒。」
眾人的視線都被趙書婉吸引,我被甩在地上,餘光卻看見了方才自車裡被拍飛的手機。
這是一個更好的求救時機。
我不動聲色的微微挪動身子,
卻在指尖觸到手機的一瞬間,趙書婉悽厲大喊:「王哥!別打我!你看那個女人,她要報警!」
我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她。
她不想要我活命,難道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我被人揪住衣領狠狠拽起,身子騰空,又狠狠摔落在地上。
一股刺痛從腦袋出傳來。
石頭的稜角讓我眼冒金星。
溫熱的液體流過我的脖頸。
我聽到他們終於慌亂,「王哥!她流了好多血……不會出人命吧?這到底是林氏集團大小姐……」
16.
我能感覺的我的意識在消弭。
眼皮似有千斤重。
耳邊警笛聲突兀響起。
四周的聲音開始混亂。
我聽到趙書婉委屈的哭訴:「津南,
太好了,你來救我了!」
周津南來了嗎?
我費力的睜開眼,用最後一絲清明去捕捉他的身影。
他在朝我的方向走來。
明明受傷的是我,他卻走的磕磕絆絆,朝我走來的每一步,神色都寫滿了痛苦。
仿佛經歷著巨大的磨難。
就連脖頸處都青筋暴起。
身後的趙書婉崩潰大喊:「周津南,你不許走向她!」
面對摯愛之人的哭喊,周津南卻置若罔聞。
「周津南,你要違背這個世界的規則嗎?」
「我可是女主!你隻能愛我!」
我躺在血泊中神色恍惚。
趙書婉說的每個字我都認識,怎麼連貫起來,我就聽不懂了呢?
周津南神色痛苦,艱難吐字:「我隻要,我的漾漾。
」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顫抖著走到我面前。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17.
我是不是——
快S了。
我知道我的傷情很重很重。
我能聽到耳邊各種治療機器的嗡鳴聲,能感受到觸摸在我臉上的溫潤觸感,但我怎樣都睜不開眼,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後來,我終於能聽到對話了。
卻來自陌生的聲音。
來自那道曾經讓我一度以為自己是幻聽的冰冷機械音。
「男女主故事線崩塌,系統即將對外來者進行抹S。」
除了它的聲音,我還聽到女人不甘的哭喊。
「你憑什麼抹S我筆下的女主?這是我的書!我是作者,憑什麼被你一個破系統操控?
」
系統嗤笑出聲:「憑趙書婉是你從別的世界偷來的,你作為一個抄襲者,有什麼資格說不?」
「她作為其他故事的女主角,有她自己堅韌且幸福的人生,卻被你安插在這個處處不屬於她的世界,不僅扭曲了她的三觀,還破壞了書中原有的男女主感情線。」
「我作為主系統,有任何權利修復一切 bug。」
原來——
我生活在書中的世界,我們所有人都是作者的設定。
她行書至一半,突然愛上了其他作者筆下的另外一個人設,她不想我繼續做女主,便將那個人設原封不動的搬進了我與周津南的故事。
於是有了趙書婉。
而周津南因為角色設定,隻能愛女主。
所以他對我的感情斷崖式的轉變。
所以琉璃燈砸落的那個瞬間,
我沒有幻聽。
是他違背著作者意願,違背了系統走向,依舊出於本能的選擇愛我。
而這個世界終於在他次次選擇我之中,徹底崩塌。
18.
我睜眼,入目的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病房,不過這次,換我靜靜躺在這裡。
周津南安靜的伏在我床邊,他覺很淺,我指尖微動的瞬間,他便坐起了身子。
神色略顯憔悴,眼底的黯淡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被喜悅取代。
「漾漾,你醒了!」
話的尾音,還是染上了哽咽。
一滴熱淚奪眶而出,落在了我手背上。
「我真的快嚇S了。」
「以後不要摘下我們的訂婚戒指了好不好?不要跟我置氣了,不要一個人去那麼偏僻的地方了……」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好多。
讓我不確定,我腦海中的那兩道聲音是不是我做的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我幹啞出聲:「周津南,趙書婉呢?」
他神色一愣,很是茫然:「趙書婉是誰?」
原來——
不是夢啊。
是我的生活真的要回到正軌了。
我搖搖頭,聲音很輕,「一個故人。」
恨趙書婉嗎?
當然恨她。
我被迫偏離軌道的愛情,我鬼門關走過一遭的命懸一線,都因她而起。
想來與家族分庭抗禮,這段時間他過的也並不好受。
「作(」我們都是困在設定裡的可憐人。
她來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而我被偷走了女主氣運,周津南掙扎且被迫的愛著他不愛的人。
如今陰霾退散,
一切歸回正軌。
守在我身邊的,依舊是那個帶我逃跑視我如珍寶的男孩。
我也惟願趙書婉能回到自己的故事裡,繼續她熠熠生輝的人生。
惟願原創盛大持久。
光芒萬丈。
讓每一個躲在陰溝裡的陰暗抄襲者,避無可避。
讓更多故事裡的主角繼續著他們本該擁有的一生。
而我和周津南,還有無數個明天。
我伸出手,由他緩緩地重新為我戴上那枚鑽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