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價格沒談攏，買方一怒之下，直接報警了。」
我震驚，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果然惡人自有惡人磨。
見到黑客我笑了，他果然是我想象的模樣：
二十多歲，脖子前傾，眼袋巨大，肚子有贅肉。
我笑話他：
「誒，你不是說你有腹肌嗎？你是重新定義了腹肌嗎？」
他一臉黑線，讓我別高興太早。
他給自己留了後手：
「我提前想到自己有被抓的風險，就寫了一個自動發布照片的程序。
「每天中午12點前，我都會重置這個程序，這樣你的照片就不會流出。
「如果你自願給我寫一份《諒解協議書》，求情讓我少判幾年，我就永久性地把照片撤下來。
「這次你不用花錢，是免費的。」
他那口氣，說得好像我要感謝他一樣。
他都被抓了，還敢明目張膽地跟我談條件。
我斷然拒絕：
「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理解也不原諒，判多少年你都活該！」黑客的表情有種不合他年紀的油滑：
「小姐姐，利害關系你可要想清楚啊……
「簽個諒解書，對你來說是沒有成本的事。
「不簽的話，兩個小時之後照片流出，你的演藝生涯就徹底毀了。」
他笑得猥瑣：
「梁弛，你拍的都是什麼臟東西，你自己清楚。」
警察怒斥黑客，但他一臉張狂：
「以你們的技術，花一個月也破解不了我的程序。
「這件事情，還要梁弛小姐姐自己想清楚……」
我鄙夷地瞥他一眼：
「你想多了，不蒸饅頭我也要爭口氣。
「不是什麼事都可以拿來談判的，這是原則問題。
「我願意賭上職業生涯，讓你多判一年是一年！」
黑客談判未果，肉眼可見地慌了。
我扭頭就走，留下一個帥氣的背影。
12.
黑客沒有誆我。
兩個小時之後，
照片曝出來了，我和許辰打著馬賽克的照片在全網流傳。我哭喪著臉，把他從機場接回來：
「抱歉啊，這次連累你了。」
他很認真看著我：
「梁弛，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道歉的。
「這下第二隻靴子落下來，你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他真的很懂我，
這些天，我雖然嘴上很狂，堅決不對黑客妥協，但心裡總有些怯意。
比起公眾形象的損傷，我更抵觸這些照片被自己社交圈裡的人看到。
我總會想，親戚朋友看過這些照片，會作何表現呢？
他們再次見到我的時候，是裝作沒看過照片、避開話題，還是大方提起，說個笑話幫我消解，然後一筆帶過？
我確信朋友們都會向我展現善意，可想象著見面時的場景，我還是覺得尷尬難當。
尷尬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遠離網絡，幾個月都不見熟人。
我第一次感受到，「社會性死亡」這個詞，說得如此貼切。
……
但我逃避不開，
我今天下午還有場直播。一想起接下來的滿滿的工作安排，我就壓力大到想捶腦袋。
劉姐像看得出我心思，和我商量：
「要不，我幫你取消了吧？」
我想了好久，還是搖搖頭：
「可我早晚都要面對的啊。
「這件事會像刺青一樣打在我身上。無論過去多少年，公眾提起我，都會說起這些照片的。
「我總不能一直藏起來吧？」
齊飛勸我：
「你也別太逼自己。根據我的經驗，逃避不算可恥，而且很有用。」
我起身抱了他一下：
「我就是想大大方方、風風光光地把那些說我有錯的人罵回去。
「雖然他們人多勢眾，但我是公眾人物，我有影響力啊。
「每一次發聲的機會，我都要倍加珍惜。」
13.
下午，直播準時開始。
我看到很多善意的聲音，他們誇我勇敢，讓我不要介意惡評，他們說錯的不是我。
「淫者見淫好吧？我隻看到人家小情侶愛情美滿。」
「她前男友真的好帥啊，
梁弛一點沒誇張！」「你那麼跳腳，是因為你嫉妒別人還有甜蜜真誠的感情嗎？」
「你是封建餘孽嗎？把『有傷風化』這種古早詞匯掛在嘴邊？」
「她身材太完美了吧！我要從今天起堅持健身了！」
……
我受到鼓舞，振作起精神，把惡評挑出來一一反擊。
「說我照片不雅、讓我去死的這位網友，看到女性的身體讓你這麼痛苦嗎？我的照片確實是自願拍的，可如果有人在公共浴室被偷拍了照片，受害者也該去死嗎？正經女人洗澡怎麼能不穿衣服呢，對吧？
「怎麼這麼多人說我淫蕩？我是和我男朋友一起拍的，又沒和你男朋友一起拍，也沒有用你家相機拍，你有什麼可生氣的？
「我為什麼要羞恥啊？照片不是我自己爆出來的，我再說一遍我是受害者。想追究社會影響，你們應該去罵黑客好吧？」
……
但罵著罵著，
我刷到越來越多孩子家長的評論：「這件事對青少年影響太惡劣了，挑戰了社會道德底線。」
「我家孩子還在上小學，今天他和同學模仿擺拍了這些照片，我直接破防了。」
……
家長們義憤填膺，說我對青少年影響不好，是不良導向，孩子們一旦看過我的照片，就早熟了，不單純了……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
齊飛看我沉默，接下了話茬。
「影響不好……」，他冷笑，「我上次聽到這種說法，還是初中的時候。」
我詫異地看著他。
沒想到他願意分享這段難言的經歷……
齊飛繼續說：
「當時班上有個女孩生病，醫生給她開了避孕藥調解激素。
「不巧，她吃藥的時候被同學看到了，班裡開始傳她私生活混亂，和校外小混混不清不楚。
「後來流言越來越離譜，
整個學校都說她懷孕了。有家長找到學校，說不想讓自己孩子和她一個班，讓學校勸退她。「女孩的父母很擔心，把病歷和處方拿給老師看，讓校方幫忙澄清。
「可其他家長們不依不饒，說這個女孩影響不好，讓他家兒子過早地了解了生理結構，害得他家兒子不單純了……」
說到這裡，齊飛停下來，我心裡也梗著一口氣。
我問網友：
「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隻在意『影響』，而不關注事情本身的對錯？
「吃個避孕藥就說你濫交，染個粉色頭發就傳你陪酒，和男朋友私下拍個照片就說你淫蕩，你們對女性的惡意這麼深嗎？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懷孕又怎樣呢？你就要剝奪她繼續向前走的機會了嗎？你就這麼肯定，你家的孩子永遠十全十美，永遠不會成為別人眼中的不良影響嗎？
「說我對你家孩子影響不好的人，好好反思下你自己！為什麼別人的孩子通過我的事，
學到了不該譴責受害者，你家孩子隻學到了姿勢呢？」……
齊飛沉默著，眼睛呆呆看向前方。
我看看他，回憶起我們初中時候。
我清楚地記得，旁邊的那個女孩委屈地說：
「為什麼男孩子就沒有這些困擾呢？
「沒有人說男孩放蕩，沒有人說男孩勾引別人，沒有人給男孩造黃謠，更不會有人汙蔑他們懷孕。」
我記得，那個女孩說，她想要像男人一樣自由。
……
我翻看評論區，看到網友感嘆：
「齊飛看起來好難過啊，那個女孩應該是他很好的朋友吧？」
也有人問：
「那個女孩現在還好嗎？她還活著嗎？」
齊飛擠出一個笑容：
「活著呀，她現在人開朗很多，也算走出來了。」
觀眾們都沒注意，齊飛初次直播的時候，有條彈幕一閃而過：
「梁弛和齊飛不可能是同桌啊！我和他倆一個初中，當時學校嚴防早戀，
男女生是不讓坐在一起的。」14.
評論區風向逐漸扭轉，很多網友覺得我的爭辯有些道理。
我一鼓作氣，想了想齊飛的事，向網友輸出：
「我發現大眾對男女的道德評判標準很不統一啊。
「照片裡，我男朋友也沒穿衣服，可某博上都羨慕他，說他艷福不淺。還有人說有錢就是好，能泡到女明星。我翻了許辰某博３000多條評論，就沒有一個人說他生活放蕩。
「可他人那麼帥，為什麼少有人說我艷福不淺，網友都在罵我放蕩？是不是這種貶義詞匯隻能用來形容女性？」
我的發言引來很多女網友附和。
也許她們很多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吧。
明明自己沒有錯，卻被惡意的流言所累：
你胸太大了，你裙子太短了，你和男孩子說笑了，你兩腿之間有縫隙……所以你不是一個好女孩。
到最後，連自己都會不自覺地跟著羞愧，因為女性對身體的恥感、對親密關系的禁忌已經成為成長教育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了。
可我根本不想做個「好女孩」啊！
我隻想開開心心、自由自在地生活，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和誰談戀愛就和誰談戀愛。
我隻想那些對我指手畫腳的「女德衛士」們滾得遠一點。
……
不斷有網友為我發聲：
「梁弛說得很有道理啊，大眾對女性的惡意太多了。」
「她好有勇氣！如果是我遇到這些事，我都不敢站出來為自己辯白。」
這時，有火眼金睛的網友指出來：
「你們發現沒有？梁弛前幾天提到照片男主，說的都是『前男友』，可今天她說的是『男朋友』？」
齊飛特意念出了這條評論，對我頑皮地眨眨眼睛。
這下網友們都反應過來，彈幕再次刷起：
「什麼情況，他倆復合了嗎？」
「說真的，他倆好般配！」
……
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我把許辰叫到鏡頭前面來，得意地問網友：
「帥吧？
「我就說你們會羨慕吧？」
許辰老臉一紅，垂下睫毛，牽過我的手。
網友：
「救命他好帥，他手上的青筋好澀，我也要談個這樣的。」
「他真的值得，他是第一個站出來維護梁弛的人。」
「我先說，梁弛女士真是艷福不淺！」
「許辰眼裡滿滿都是愛，破鏡重圓YYDS！」
……
15.
還好輿論沒有反撲，我躲過了封殺，成功在娛樂圈茍住了。
黑客判了7年，他多次向我求情，求我諒解，都被我果斷拒絕，這種惡意不值得原諒。
可這次事件對我的職業還是有不小的影響，好幾部之前談好的甜寵戲都婉拒了我。
劇方說，我演甜妹觀眾會出戲。
他們說我太能噴了，我一開口，觀眾就會覺得我要開始吵架。
就無語……
好在，在齊飛和劉姐的規劃下，我的直播事業蒸蒸日上。
觀眾說，看了我的直播，
他們不僅堅持鍛煉，身體變好了，吵架也發揮得越來越好了，不再容易被長輩和領導PUA。我安慰自己，這也算是小有所成。
不久後，有部小成本的網劇找到我，演一個潛伏在地球的外星女瘋批。
題材太小眾，根本沒人願意投，拍攝資金特別緊湊。
我接下角色，自己也投了一點錢。
這個劇意外地大紅了，觀眾盛贊這個劇腦洞大，人物鮮明，對女性的描摹不刻板。
為數不多的投資人們喜笑顏開，獲得數十倍收益。
這部劇成了當年的現象級影視。
有媒體人分析：
如今電視劇市場，近七成付費用戶都是女性。大家已經看膩了善良單純、委曲求全的甜美女孩，想看些恣意快活、敢愛敢恨的女性角色。
演過外星人之後，我的戲路徹底打開了。
我演過雷厲風行的職場精英，演過詭計多端的反派，演過陰暗爬行的瘋批，演過外表甜美的反差瘋批。
觀眾反響很熱烈，誰不喜歡難以捉摸的神秘女人呢？
……
各大網站上，依舊有不少人對我的身體品頭論足。
可尷尬這種事，時間久了就習慣了。
閑得無聊的時候，我會挑幾個黑粉親自問候：
「看個照片能激動這麼多年？你好沒見過世面哦～
「大清早亡了，你也陽光一點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