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我也不說話。
「房卡在我口袋裡，開門。」
聞言，我伸手。
「別摸錯了地方。」
他通常冷漠，卻難得這麼兇。
許是經期情緒失常，我癟了癟嘴，鼻子一酸。
「那你把我放下，你自己拿啊！」
話說出口，已帶了哭腔。
陸亦塵自知失言，回神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別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那是什……」
話音未落，我和他頓悟。
我看著地上的「安全出口」，他盯著對面的「請勿打擾」。
開門以後，他把我輕輕放在床上，又給我蓋好被子。
「還冒冷汗嗎？
」
我啞著嗓子：「不了。」
陸亦塵卻不信，探手摸我的額頭。
蓋上被子好了點，我看了他兩眼，糾正道：「測溫不是這樣的。」
他拿開手：「那是哪樣？」
我猛地拉低陸亦塵的雙肩。
「這樣才對。」
極近的距離，我們額頭相抵，呼吸交錯。
陸亦塵殷紅飽滿的嘴唇近在咫尺。
我吞了口口水，大腦一片空白。
我可能是瘋了，可他怎麼沒有掙脫？
陸亦塵撐在我的枕邊，一動不動，任由我雙手攀著他的肩。
突然，他眼神迷離，離我遠了一點。
又歪過頭，鼻尖也和我錯開。
有什麼地方，卻更近了……
下一秒。
我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緩緩閉起來的雙眼。
「這間房怎麼沒關門？哎喲哎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保潔阿姨撞見我們這一幕，「砰」的一聲巨響摔上了門。
……
陸亦塵剛剛不會是想……
不會的不會的，他捉弄我還差不多。
我靈機一動。
這可是為數不多我可以捉弄他的機會！
於是我撇開臉，他也直起身。
「陸老師，我沒有準備姨媽巾……」
他理了理西裝的領口：「外賣送吧。」
我卻極其挑剔：「不不不，外賣小哥不知道我要哪種。
「陸老師，你幫我買吧，
可以嗎？」
我滿臉的天然無公害，噘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陸亦塵。
陸亦塵無可奈何地看著我，輕嘆一口氣：「你要哪種？」
9
微信視頻。
「左邊那個。
「第三排左邊。
「哎呀不是！
「要不你就問問導購或者其他女孩子『425 夜用款在哪裡』可以嗎？」
陸亦塵不吱聲。
在我以為他準備自己找一晚上時，聽筒傳來他正在問人的聲音：
「你好，請問有一種 425 公分的，在哪裡？」
我一聽，四米的，笑得在床上打滾。
視頻掐斷，他回來得倒快。
一進門，陸亦塵就把一塑料袋東西扔到床上。
我翻了翻袋子裡的東西：「不錯嘛，
真被你找到 425 公分的啦？」
我翻了個身要下床，還沒踩上拖鞋，陸亦塵走到床邊。
不讓我下來，我疑惑地抬頭看他。
「你幹什麼？」
陸亦塵脫掉西裝，抿著嘴：「你捉弄的意圖可以更明顯一點。」
「沒有啊，我沒。」
我一臉無辜：「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陸亦塵卻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
他傾身驀地湊近，長睫低垂，雙眼盯著我的嘴唇。
我被他突然的動作一驚，往後倒去，雙肘後撐，竭力不讓自己躺下。
而陸亦塵竟然也欺身上前，肩膀處的襯衫繃得出褶，雙手撐在我的腰的兩側。
我往下矮一寸，他也往下低一寸。
甚至，變本加厲。
我轉頭，隱隱感覺到他的呼吸吐在我的臉頰上。
我快支撐不住：「陸亦塵，我來姨媽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我在想你是個變態！」
10
起來之後，我摸了摸肚子，不疼了。
便招呼陸亦塵：「我沒事了，回去吧！」
陸亦塵手上動作一頓，假裝漫不經心地看著我。
似乎隱藏了其他的情緒，語氣幽幽：「我費了這麼大勁照顧你，你也不請我吃頓飯？」
啊？立馬就要回報的？
算了，5000 塊大洋到手，吃頓飯還是小意思的。
「行吧！」
他看了看我。
我也看了看自己。
「怎麼了？」
「你就穿這個？」
我身上還是搭配薩勒芬妮的一身露臍裝短裙。
「這怎麼了嗎？」
陸亦塵頭也不回：「在這等我。」
搞什麼？
我等了五分鍾，沒個人影。
我打開微信：【五分鍾內不回來，我就走了啊。
【我就當這頓飯請過了，是你自己不來吃的哦。】
嘿嘿，說走就走，我才不等他，還能省一頓飯錢。
收拾好東西，我關了燈，躡手躡腳地壞笑著開門。
誰料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門口。
這麼巧！
陸亦塵擋在我面前。
我結結巴巴地找借口，假裝自己不是要開溜。
他沒給我說話的機會，拽著我的胳膊把我丟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夜幕垂垂落下，遠處江上，有輪渡聲，卷著還未褪盡的晚霞掩進層層江波。
夜色包裹了全城。
陸亦塵不開燈。
我竭力甩開他的手，摸索著去找開關。
他幹脆箍著我的腰，把我抵到門後。
我微微避開他的臉，他卻不許，溫熱的呼氣撲在我側臉。
「師姐，又想跑？」
11
「喂，你這人講不講理，人請你吃飯，是你先跑的好吧？！」
他插上卡開燈，扔給我一個紙袋子。
我打開一看，白 T，短褲，還都是男式的。
「這是幹嗎？」
我問陸亦塵。
陸亦塵倚著門：「你的衣服太招搖，換這個。」
我想起我的衣服還寄存在更衣室。
沒辦法，我讓陸亦塵出去，換上了白 T。
「短褲呢？」他挑眉問道。
「不穿不穿，
難看S了！」
我撇開他往外走：「我穿了裙子了！」
陸亦塵沒辦法。
可我怎麼會乖乖穿蓋到大腿的白 T？
電梯裡，我把白 T 下擺扎成一個球。
於是，陸亦塵看著我的白 T 露臍裝短裙，哭笑不得。
吃過晚飯，我們並肩走在步行街上。
我看著路邊的小玩意兒很新奇，可陸亦塵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你怎麼了？」
難不成吃壞了肚子？
他不說話。
又過去兩三個人，陸亦塵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陸亦塵，我不冷。」
陸亦塵的語氣不容拒絕：「我覺得你冷。」
說完又冷冷地看了和我們擦肩而過的男生一眼。
他吃炸藥了？
回到酒店後再趕回宿舍已經來不及。
反正有陸亦塵開的房，不用愁。
陸亦塵把我送到房間門口，我看他一副要跟著我進來的樣子。
「喂喂喂，你幹嗎？」
他滿頭霧水。
「陸亦塵，你不會要跟著我一起進來吧？
「我要休息了。」
陸亦塵面上可疑地閃過無數情緒，靜靜地看著我，好像我過河拆橋一樣。
「我救了你這麼大的恩情，你卻連水也不讓我進去喝一口？」
「不是請你吃飯了？」
莫名其妙。
12
他閉了嘴，眼中似有哀怨的神色，沒有我的同意，瘦高的身影站在門口，委屈巴巴。
我更是滿頭問號。
第二天，在學校，陸亦塵惦記著我沒請他進來坐坐。
沒給我好臉色。
我求之不得，他把我當空氣，我就有時間做自己的事。
「陸老師，今天會後聚個餐嗎？」
來人是經管學院院長的女兒，林怡荷。
我在陸亦塵身後的辦公桌上劃水，聞言，兩眼冒星星。
【去吧去吧！快去！去了我今晚就能……】
陸亦塵應該是抽風了，自從上次被他逮到，他就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時間都安排蹲在他的辦公室裡。
這不，為免放飛自我，每周五晚還強制留我到晚上八點。
晚上八點啊！
「陸老師，有時間嗎？」
怎麼還不答應？
「有有有！
「陸老師一直都想和其他老師們接觸接觸呢，林老師，您帶陸老師一起吧！
」
林怡荷驚喜地看向我。
「同學，你是陸老師的關門弟子，你說的，我信。」
許是該給林院長一點面子，陸亦塵也點頭。
「好。」
林怡荷歡歡喜喜地走了。
我縮著脖子當烏龜，努力減少存在感。
「好樣的，梁雨欣。」
「陸老師，我這也是、為你好。」
「呵呵。」
陸亦塵皮笑肉不笑，走到我身邊，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說：
「別想跑，八點整我和你視頻。」
我直接敬禮：「堅決在崗奮戰到最後一秒！」
13
他嘴角的弧度，似嘲笑，似不信，終是走了。
開玩笑，走得比你慢五分鍾我就不姓梁！
兩分鍾後，我收拾好東西從另一側樓梯跑了。
又三十分鍾後，我照例來到 Star KTV 兼職。
引客、送果盤、開啤酒，沒有業績壓力，七點到十二點，三百塊。
有總比沒有好呀！
這家 KTV 開在大學附近，來的多是大學生，沒有什麼意外情況。
眼見著快八點了，我鑽進一個沒人的包廂，開了盞壁燈，靜靜等著。
八點整。
陸亦塵邀請我視頻通話。
我接起，兩邊都漆黑一片。
「陸老師，挺準時啊。」
他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他。
「你在哪呢？」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我在你辦公室呢啊。」
「怎麼那麼黑？」
「因為、因為停電了！」
我頓了頓：「陸老師我好害怕！
我想回宿舍了！」
「你不是早就走了嗎？」
那邊傳來陸亦塵的輕笑。
雖然在你離開後，我八成也會走，可你別那麼篤定行不行？
「沒有啊，誰說的？！」
「梁雨欣，你在 306 是不是？我在你隔壁，過來。」
撒謊被無情打臉，我頓時紅成了熟透的黑虎蝦，他怎麼知道我在 Star？
他又是什麼時候來的？！
得，又被陸亦塵抓現行，我垂著頭出來。
還真是 306，可左右都有包廂，他在哪一個？
305 一片漆黑，307 熱熱鬧鬧。
他們聚餐後聚會，應該在唱歌，我調整好表情推開了 307 的門。
咦？怎麼都是學生？
「不好意思啊，走錯了。
」
我正要回頭。
有男生疾步擋在我身前：「別走呀美女，走錯了也來坐一會兒，權當交個朋友嘛！」
14
我本是服務生，該與人為善，可現在不同平常，我得立刻出現在陸亦塵跟前！
「真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我急著要走。
有女生大聲說：「周漾深，你剛不是選了大冒險，親女生的嘛，這不，美女上門了！」
和我一屆的周漾深？
他也在？
我看向角落裡的那個男生。
周漾深領口的扣子解開好幾顆，隻見他擱下酒杯，咬著煙，一抹猩紅忽明忽暗。
又低下頭，將煙掐滅在煙灰缸中。
周漾深一聲輕笑：「無名無分，怎麼親？」
「喂，你還想找個有名分的？
」
「哪有工夫給你找去！」
男生女生紛紛懟他。
周漾深走到我面前，隔開擋我的男生，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抬眼，逆光中，他眼角微紅，目光深邃地盯著我，低沉了嗓音。
「我是說——
「梁雨欣，做我女朋友吧。」
15
「漾哥就是高效率，這就表白啦？」
「完了完了，以後漾哥 911 的副駕駛位我坐不了了！」
「你那是趁虛而入，漾哥的副駕本就是女友專屬！」
舞曲轟鳴，燈光晃到了眼，我輕皺著眉。
周漾深雙手展開成傘狀，擋在我眼前。
這個舉動太親昵。
狹小的空間裡，我不願逗留，轉身開門，
一隻有力的手卻從身後伸過來，按在我正要拉門的手背上。
「怎麼樣，梁雨欣？」
周漾深低下頭，在我耳邊說。
我們靠得極近，他身上散發出煙酒味交雜的男性氣息，我仿佛也被浸染了酒意，無從掙脫。
後面的男生在起哄，女生在尖叫。
無一不是讓我答應他。
「對不——」
還沒說完，門從外面被猛地推開，一下子撞到我的腦門。
「嘶——」
我痛呼出聲。
「你怎麼樣？」
周漾深想攬過我。
門外有隻手快他一步，扣著我的手腕，一下子把我拽了出去。
陸亦塵！
陸亦塵不管不顧地拉著我往外走。
周漾深倚在門邊，又點了一支煙。
「喂，我還在上班呢！
「我可不會跟你回去啊！」
陸亦塵聽都不聽。
我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到最後，隻能求饒。
「喂，有話好好說行不？
「我錯了我錯了，真的，最後一次兼職！
「陸老師，行行好，可憐可憐窮苦人家的孩子吧！」
陸亦塵神色冰冷，凌厲的雙眼把看著我們的每個男人都瞪了一遍。
KTV 大門外，陸亦塵從背光處看向我。
「梁雨欣，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
我矮他幾個臺階，氣焰也矮了好幾截。
「陸老師，沒辦法，我家裡窮，學費都是我自己掙的。
「你不讓我兼職，不等於斷我財路嗎？
「斷人財路如同S人……」
陸亦塵見我越說越誇張。
於是我和其他男人一樣，也接受了他冷酷目光的洗禮……
良久。
「進去吧。」
哈？我是不是聽錯了？
陸亦塵竟然放過我了？
我喜滋滋地往門內跑，衝他笑：「謝謝你啊陸老師，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二號！」
「不忙。
「我和你一起。」
16
一直到 12 點，我引客、倒酒，三步內，必有一個陸亦塵。
洗手間裡，同是兼職的珊珊問我：「欣欣，你惹到他啦？」
「算吧，我的債主。」
陸亦塵，可不是來找我討債的？
十二點半，我和陸亦塵走在回校的路上。
路燈熄了大半，偶有幾輛疾馳的汽車駛過，帶過一陣風，我橘粉色的頭發隨風飛揚。
「換個兼職不行嗎？」
陸亦塵問。
「還有就是 COSER 啦，可你平時扣著我，不讓出去。」
實際是最近沒有接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