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我表嫂她家準備的婚房位置較偏沒有學區。這時候孩子三歲上幼兒園了，家長便開始為孩子上小學的事情操心。
表嫂的意思是賣了婚房，換套學區。但是老破小她又不中意，執意要買個新開盤的大戶型。
這樣的話，買婚房的錢肯定不夠，於是乎又把算盤打到了大姨的身上。
「婚房都是我們家出的，這次換學區房你媽是不是應該出點兒力！
「這都是為了她的孫子能上個好學校，她做奶奶的不應該出點兒錢嗎！
「她自己的孫子不看，在北京伺候別人家孩子，有這樣的奶奶嗎？
「她吃住都在僱主家，自己又沒什麼花銷，這兩年肯定沒少攢錢。那攢下的錢還不是給孫子花的嗎？」
……
就這樣，
表哥一年多沒給大姨打過電話，一個電話過來就是要錢。
7
我媽當初就是害怕她的姐姐心軟，掙的錢最後又流進白眼狼的口袋，所以一直以來大姨的工資都是我媽管著。
隻要卡裡金額一超過五萬，我媽就把它提出來換成一張大額存單。
這樣大姨想給表哥打錢，也得先經過我媽同意。
我媽的意見當然是很明確，堅決不同意。
因為這件事，我表哥還給我媽打電話大吵了一架，還說要到法庭上告我媽。
但我媽就是認S理，這是她老姐姐養老的錢，誰都別想打主意。
「這是你媽養老的錢，誰敢動我就跟誰拼命。別說你告上法庭，就是告上天庭，這錢也拿不了。」
僵持不下，我那個狠不下心腸的大姨竟然為了兒子買房找了唐小姐。
她本意是想提前支取半年的薪水，
轉給兒子買房用。
但張口就要十幾萬，唐小姐必定會問個緣由。
大姨就一五一十把家裡的情況都說了。
聽完她的講述，唐小姐覺得我媽做得沒錯，表哥的做法全然沒有道理。
「我從十八歲那天開始，就再沒和家裡要過一分錢了。你兒子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成年人的問題就應該自己解決。
「你應該先是你自己，然後才是誰誰誰的母親。人怎麼能獲得連自己都沒有了呢。
「現在的社會制度已經很完善，你為什麼覺得你的養老一定會是你兒子的責任呢？而且你真的有信心他能肩負起這份責任嗎？
「你的前半生都已經錯付了，為什麼還要搭上自己的後半生呢？」
……
在我媽和唐小姐的聯合說教之下，表哥表嫂的奸計沒有得逞。
大姨這兩年掙的辛苦錢算是保住了。
不過這件事發生之後，我媽連我都不太信任了，大姨的大額存單被她偷偷藏了起來，我和我爸都不知道在哪。
再說我大姨這邊，也許是因為那次和唐小姐掏心掏肺地交流，之後她倆的相處更溫暖了。
原來唐小姐也並不像看起來的那樣冰冷，她也會關心別人。
上班走的時候告訴大姨今天下雨就不要出去買菜了；下班回來偶爾會順道買一個好吃的蛋糕給大姨嘗嘗；甚至周末會主動帶大姨去參加公司團建。
8
大姨能搭上唐小姐的這艘快船，生活也算是向著黎明航行了。
可有一片烏雲是大姨始終擺脫不了的，就是我的表哥表嫂。
當得知自己的母親月入過萬，今非昔比時，表哥一家立馬換了嘴臉。
尤其是表嫂，
改口費也不要，自己就改了稱呼。
「你說我給咱媽拼多多買的這個半袖她能穿嗎？」
「媽一個人在北京肯定挺孤單，咱帶著孩子去看看她吧！」
「你說媽能給我介紹份工作不？他們這個家政公司也有坐班的工作吧？以後咱在北京買個房子，一家人也能在北京團圓了。」
……
表哥一家就像是驅趕不走的禿鷲，大姨的生活剛剛有所起色，便盤旋著飛向了北京。
因為我工作也在北京，應我媽的要求，每個月都要抽個時間去看望大姨一下。
也就是聊聊天，關心一下大姨的生活、身體，別讓她覺得身處異鄉沒人管沒人問的。
這天我到唐小姐家小區門口才給大姨打電話，她說她不在唐小姐家，請了假。
我以為她生病了不舒服，
趕緊追問，可她支支吾吾一直就說沒事，不用麻煩我。
她這態度一下就把我惹火了，語氣立馬嚴厲起來。
「我媽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您。有事了您不跟我說，那我就隻能讓您妹妹來趟北京吧，這差事我可辦不了！」
搬出我媽這才鎮住了大姨，她才一五一十地跟我說了實話。
「我不想跟你說，就是怕你跟你媽講，她心眼兒小，有點事兒就睡不著覺。這幾天是因為你哥他們一家子來了，我這才和唐小姐請了一周假，帶著孩子在北京玩玩，孩子也沒來過北京……」
聽了她這話，我火氣更大，直衝天靈蓋。
表哥一家把事兒都辦成那樣了，大姨還陪著人家逛北京呢。
我不用問都知道，這一家子的吃喝開銷指定又是大姨一個人花的。我表哥但凡給他媽買根冰棍，
我都提名他上今年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9
事實也證明我們這一大家子是互相了解的。
我了解表哥，他一家果然是蝗蟲入境千裡啃老。
大姨也了解我，我扭頭就給我媽打電話匯報了。
我媽在電話那邊痛心疾首啊，滿嘴髒話跟我在罵我表哥。
好在這一周很快就過去了，我大姨沒有能力幫表嫂在北京找份坐辦公室的工作，更沒能力在北京買房子讓他們一家過來「團聚」。
這一家子吃了喝了玩了，又帶走了一堆禮物。
我估計這一趟少說也得花了大姨兩個月的工資。
可大姨不這麼算賬啊，她覺得兒子一家能來看她就算是浪子回頭了。
自己的兒子長大了，懂事啦，自己母慈子孝兒孫繞膝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看著她喜笑顏開的樣子，
我是恨其不爭又不忍心出言打擊。
心裡卻在想，要不要這麼幼稚？你兒子是什麼貨色你還沒看清呢？等你身上這點兒錢再被榨幹了你試試？兒媳婦的白眼都能翻S你，你那窩囊兒子還得和警察解釋你是自S的。
我媽也很認同我的觀點，立馬告知大姨，以後三萬就存定期，身上的錢就不能多於這個數。
好在我大姨對她這個妹妹還是絕對信任的，不太情願也還是答應了。
她很清楚，這個妹妹真的會因為她的不幸茶不思飯不想，一天到晚長籲短嘆。
所以在大姨看來，這筆養老錢放在我媽這裡比放在瑞士銀行還安全。
不過包袱裡藏著肉就很難不招來狼，沒多久表哥又以兒子上學為由頭，瞄上了大姨放在我媽這裡的養老錢。
10
他這次也是真動了心思，
謊稱是借，按照銀行利率給利息。
誰信啊？還給利息，本金都不可能回來。信他還不如把錢扔進股市裡呢，至少還有個念想。
我媽是咬S了不同意，又跟表哥在電話裡吵了一架。
我表哥這個人吧，不孝敬母親隻疼媳婦，心肯定是長歪了。
可他又偏偏接受過高等教育，還懂一點兒禮義廉恥。
這就很矛盾，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能被主流的道德觀所接受，但又得強行為自己找一個辯護理由。
我媽就不一樣了。
首先她的心是正的，一心就是為了姐姐以後的養老，從沒想過要從中掙個一塊兩毛的。所以無論表哥如何潑髒水，我媽毫不畏懼。
其次，我媽農村婦女一個，高中都沒念完，思維邏輯、語言系統都沒有受到高等教育的沾染，保持著一份純天然的樸實，
回擊起來都是大口徑加農炮，表哥他真吃不消。
「早知道你這麼白眼狼，你媽當初就應該把你隨著月經排出去。
「你爹S了，你媽一個人都能供你念完大學。你兒子有爹有媽的，咋就上不了學？他要是也S爹啦你再找我要錢。
「錢錢錢，你媽的養老錢你都不放過。你媽把你拉扯大已經仁至義盡了，再要錢找你爹，讓他從那邊給你燒過來。」
……
就吵架來說，我長這麼大從沒見我媽輸過。
就我媽這口才但凡要是再有點兒文化，上奇葩說絕對得是個人氣選手。
表哥和我媽對線絕對是完敗，但取得勝利的老媽臉上並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她一臉憤恨，替大姨寒心啊。
11
當天晚上我媽就跟我打了視頻，
一臉的憂心忡忡。
「姑娘啊！媽這身體也不好，要是有一天走在了你大姨前頭了，你可千萬得替我照看你大姨啊！你大姨命苦啊……」
看著我媽有氣無力的樣子，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
「媽你放心，你要是走了。沒人管大姨，我肯定管。要不大姨放在你那的錢，我幫你管著……」
聽我一提大姨的錢，我媽立馬從病入膏肓轉到力能扛鼎。
「你大姨的錢，誰都別惦記。你特麼也不是個好東西……」
我媽像極了一隻護食的小狗，無論什麼時候，誰敢提大姨的錢，她總能火力全開懟你一頓。
「我跟你開玩笑呢。你跟大姨都是長壽相，且活呢！大姨這個事兒吧，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對大姨這個事我其實也有考慮，
不管大姨承不承認兒子不孝已成事實，不如就另闢蹊徑換個賽道。
讓大姨向前再邁一步，在北京找個老伴兒，遠離她那不孝子，在這邊開啟新生活。
而且我也做過調研，我大姨如今 53 歲，個子高也不胖，稍微捯饬捯饬都得閃瞎老頭兒的老花眼。
缺陷也很明顯，不是本地人，沒有房，還有個翹著嘴想啃老的不孝子。
經我這麼一說，我媽確實有點兒心動了。兒子是高低指望不上了，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就是不知道找個老頭兒能不能對你大姨好……」
我說這個您大可不必擔心，我大姨這輩子霉運已經走到頭兒了，遇上個老頭兒和兒子一樣沒良心的概率不大。家暴就更不用擔心，就我大姨辛苦半生練就的體格，能吃住她一拳的老頭兒存世的都不多了。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橫看豎看，找個老伴兒都比兒子劃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