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發來一張合照。
【大師，幫我看看這兩個人有沒有夫妻相？】
我看著照片上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01
闲來無事，我自學了佔卜看相。
給身邊的朋友測了測，都說準。
我大為膨脹，又在網上發帖想給更多人做測試。
由於業務覆蓋面廣，加上已有的好評案例，帖子剛發沒多久就收到了私信：【大師，這裡能測姻緣嗎？】
我連忙回復：
【當然，什麼都可以，很準的哦，你是想測自己的正緣嗎？】
他沒正面回答，而是說：【你加我個聯系方式吧，我們微信細說。】
我有些奇怪。
怎麼這人測個姻緣還神神秘秘的？
考慮到他是我的第一個客戶，我並沒多問，很快應下。
但看著他發來的微信號，我總覺得莫名眼熟。
一搜，彈出來的是我的好友——裴翊然。
我和他認識多年，但一向不對付。
而且據我所知，裴翊然一個女朋友都沒談過。
他能測什麼姻緣？
吃瓜的欲望瞬間到達頂峰。
我連連同意：【好的，稍等哦～】
然後拿了個小號去加他。
好友剛通過，我就收到了裴翊然發來的一張圖片。
是我和他的合照。
因為我和他沒有雙人合拍過，這還是從幾個朋友的合照裡截下來的那種。
我滿臉問號。
他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發現了大師就是我，
特地來膈應我？
我有些生氣，本想罵他一頓，卻看見他小心翼翼地詢問：
【大師，幫我看看這兩個人有沒有夫妻相？】
我的手僵硬在空中。
02
這一刻，我的大腦是空白的。
什麼？
裴翊然在說什麼？
要看我和他有沒有夫妻相？
我大腦宕機之餘，他又繼續發：【這是我喜歡的女生和我，很可愛，對吧？】
我：【？】
【問號是什麼意思？大師是不是也覺得奇怪？發現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進展了？】
廢話。
平時見面不呲呲對方幾句，都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還能有什麼進展？
裴翊然又繼續說：
【我們的關系一直不太對付，而且她最近好像有一個曖昧對象，
我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刷到了你的帖子。】
我沉默了。
所以裴翊然喜歡我？
太詭異了。
但我什麼時候有曖昧對象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試探著問：
【曖昧對象？你確定嗎？】
他很激動：
【我確定以及肯定。
【那個男的最近天天送她回家，有一次我們在樓下遇到，那男的還拜託我多多照顧她，我需要他拜託嗎？神經病。】
我再次滿臉問號。
他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我鄉下的遠方表哥最近來城裡打工了。
因為是我媽給他介紹的工作，為表感謝，他每天都請我吃飯，順帶捎我回家。
我回想起上次遇到表哥，裴翊然好像確實有些咬牙切齒。
把表哥的手都握腫了。
那時我還以為，他是故意針對我，所以連坐表哥。
沒想到是因為他自己介意？
我有點想笑：
【然後呢？】
裴翊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回答：
【然後？然後我就失眠了。】
我實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以前沒發現，裴翊然還怪可愛的嘛。
見我沒說話，他又急急詢問：
【大師，大概情況就是這樣，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緣分？】
03
我一時猶豫。
這該怎麼說？
又不能真的給自己算姻緣。
雖然裴翊然確實長得很帥，身材也一等一地好。
是坐在那裡就會被小姑娘要微信的程度。
但我和他的話……
還是不要了吧。
我有點難以想象S對頭談戀愛的樣子。
尤其是我和裴翊然。
思索再三，我回復：
【看過了，你們兩個人完全沒有緣分。
【小哥不要強求，你外形條件很不錯，前面還會有更好的。】
裴翊然沉默了。
剛剛秒回的架勢不再。
過了快半個小時，他才破防般回復了一句：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你還說你準，騙人的吧？】
我：【……】
我服了。
非要來問。
說了你又不開心。
為了徹底打消裴翊然對我的想法，我狠心繼續補刀：
【騙你幹什麼？
她都有曖昧對象了，你趁早S心吧。
【而且你們認識很多年都沒在一起，還用我多說嗎？】
發完，我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再看消息。
隻覺得心情有些復雜。
閉上眼，腦海裡全都是裴翊然的臉。
迷迷糊糊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裡居然還是裴翊然。
他捧著我的臉，呼吸交纏，耳鬢廝磨。
甚至還有低低的喘息聲。
他近乎兇狠地在我唇舌間攻城略地，吻得我喘不過氣，然後伏在我的耳側懲罰般啃咬：「誰讓你說我們沒緣分的？」
我雙手抵在他胸口，整個人都癱軟在他懷裡。
然後被電話聲驚醒。
臉頰滾燙。
怎麼會夢到這種東西？
我一邊暗罵，
一邊接通電話。
那頭是朋友焦急的聲音：
「禾禾，裴翊然喝醉了，還哭了，吵著嚷著非要見你，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我一愣。
04
哭了？
裴翊然竟然這麼脆弱的嗎？
我也沒說什麼很過分的話吧？
怎麼就哭了？
我一時猶豫。
如果放在平時，我刮風下雨也要去看看裴翊然的笑話。
可現在，我知道他是為什麼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捏著手機，支支吾吾：
「可是我已經準備睡覺了……」
那頭的背景音裡，傳來幾個朋友的哄鬧。
「我就說了不用找禾禾，她能管裴翊然嗎？」
「我也是說禾禾肯定不會來的……」
「那怎麼辦？
裴翊然瘋了！」
「臥槽！裴哥，你在幹什麼？」
「你快拉住他啊啊啊啊！」
……
即使隻是聽聲音，也能感覺到現場的精彩。
給我打電話的朋友長長嘆了口氣：
「禾禾，真的不來一趟嗎？」
我沉默片刻，咬咬牙：
「你們在哪？」
……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
我還是按照朋友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推開門，就看見裴翊然踩著凳子站在中央，手裡拿一個酒瓶當話筒，痛苦地喊著：
「十一年，我和她認識了十一年啊！
「這還沒有緣分嗎？這不叫緣分嗎？」
「接下來，
一首《失戀陣線聯盟》，獻給大家！」
旁邊的朋友表情各異，但沒有人去嘗試拉著。
有人看到我，找到救星般大喊一聲：「禾禾來了！」
裴翊然剛開了一半的嗓子，瞬間停了。
他立即扭頭朝門口看過來。
燈光映出他的滿臉淚痕。
我才看清他湿湿的眼睛，紅紅的眼角。
發型有些凌亂，但在優越的五官加持下，反倒更加惹人憐愛。
旁邊的人推搡他：
「你不是要禾禾嗎？你的禾禾來了，你快去呀！」
裴翊然沒動作，就那麼靜靜望著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僵硬在原地，不敢動彈。
周圍人直接一路把他推到我面前，他才低下頭，嗓音發顫，艱難開口：
「禾禾，
我遇到騙子了……」
05
他聲音哽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朋友們也義憤填膺：
「禾禾，你還不知道吧？裴哥被個S算命的忽悠了！」
「別人都往好了說，誰知道給裴哥看的那個人根本不講職業操守！」
「裴哥讓他算算你倆，結果他什麼話都亂說！」
我不自覺攥緊了手機。
尬笑兩聲：「哦？哈……那麼過分嗎？」
我偷偷瞄向裴翊然。
他正倔強地抿著唇，把頭仰成 45 度，一邊不讓眼淚掉下，一邊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默默擦額頭。
感覺有點汗流浃背了。
雖然我的確是在忽悠裴翊然……
但我真沒說啥難聽的啊？
我試探著開口：「你、你覺得呢？」
裴翊然嘴角顫了顫，啪嗒就掉下幾滴眼淚：
「我……
「難過……」
我愣住。
我從來沒有發現裴翊然的眼淚也可以像斷線的珍珠。
大顆大顆地直往下落。
他眼眶本就泛著紅，此刻蓄滿了盈盈的淚花，精致又破碎。
配上哽咽的聲音，哭得我心裡直痒痒。
我不知所措：「有話好好說，你別哭啊。」
朋友立即在我耳邊疾聲道：「看到了吧，禾禾，那個S算命的給裴哥傷成啥樣了？
「你來都來了，可要替裴哥做主啊！」
我有瞬間的慌亂：
「我？我怎麼做主？
」
他神秘一笑，驕傲地揚著下巴：
「我早就想好了，裴哥不是有那個騙子的微信嗎？
「我們一起打給他，禾禾親自罵他一頓！」
大家都附和：
「對！禾禾親自打假騙子！看他臉往哪擱！」
他們群情激憤，像是恨不得把那位算命的從手機裡揪出來打一頓。
有人更是直接拉著裴翊然：「裴哥，你來，現在就給那騙子打電話！」
我默默後退，心裡警鈴大作！
06
因為出門匆忙，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出討伐，並沒有退出小號。
他們要打電話，響的不就是我的手機嗎？
隻是隨便一個網絡算命大師就給裴翊然傷心成這樣。
如果他發現說那些話的其實就是我……
我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
我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兜裡的手機，掰開靜音鍵。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再看裴翊然，已然被大家說動了。
他順從地任由朋友拿走他的手機，點開微信，找到我的小號。
「是這個嗎？」
「看著像個女孩子呢？」
「管他男的女的，直接打！」
他們動作很快，一找到人就果斷地撥通了語音。
一時間，房間裡回蕩著電話的鈴聲。
一聲、兩聲。
卻遲遲無人回應。
「這騙子怎麼不接電話？」有人生氣。
「他害怕了，心虛了唄！」有人審判。
「禾禾，你的兜怎麼從剛剛就一直亮著？」有人問我。
我瞳孔地震。
朋友順勢看過來：
「禾禾有電話？」
我顫巍巍伸手進衣兜，一邊努力按熄屏幕，一邊強裝鎮定：
「沒有，應該隻是信息。」
屏幕剛按熄，旁邊負責打電話的朋友生氣跳腳：「這個S騙子，把電話給掛了！」
「什麼？」
一陣痛斥聲中，剛剛發現我電話亮著的那位朋友頗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禾禾，你……」
她話還沒說完，有人立即提議：
「繼續打，打到他接為止！」
……
我承認，我很喜歡這一幫仗義的朋友。
但此時此刻，我好想逃。
大家氣勢洶洶之時，一旁一直沉默的裴翊然忽然嘆了口氣。
他伸手攔住了那位要繼續打的兄弟，垂下眼睑，眼神落寞。
「算了。」
眾人不解：「為什麼？」
他搖了搖頭，抬眼看向我，眼神中閃爍著許多種情緒。
我都要懷疑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裴翊然卻隻是認真看著我，開口的聲音很小：
「我想回家了。
「禾禾。」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