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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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合著扒完了飯菜,忍著反胃和惡心開始查賬。


沒吐在賬本上已經算是我李槿天賦異稟了,真的。


 


和莊子上的管事,以及侯府各處的嬤嬤婆子對完差事,認清了臉。


 


送走管家之後,眼看著天已經全黑下去了,我恨不得立刻趴回床上補覺。


 


然後又被婢女推起來了,說是世子今晚上還要在我這兒就寢。


 


夫為妻綱,我還得妝扮齊整,等他回來。


 


坐在椅子上困得頭一點一點的,我那好夫君終於遣身邊小廝說了聲,今晚上不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姑娘收容了我的倒霉夫君。


 


但還是感謝你獻祭了自己,降低了我得花柳病的可能。


 


我累得夠嗆,剛卸了釵環爬到床上去,就聽到婢女催促著快睡:


 


「夫人趕緊睡吧,

明日還得起來請安。」


 


哈哈。


 


這樣的日子,一天就過得夠夠的,還有明天呢?


 


更想S了。


 


老天爺行行好,直接讓我暴斃得了。


 


那麼多細細碎碎的折磨落在人身上,又是何必呢。


 


4


 


嫁進侯府,撕著黃歷數著日子過了半年多,一天比一天更不想活。


 


婢女們私底下都議論我瘦得厲害。


 


婆母也注意到了,每天讓身邊的嬤嬤送來滋補的湯水和額外的加餐。


 


她倒並不是在乎我的命。


 


而是按照我朝禮法,妻子去世之後丈夫需要服喪一年才能續弦。


 


並且我前腳嫁進來,後腳S了,夫君容易留下個克妻的名聲。


 


有時候真羨慕夫君。


 


他作為昌平侯府的世子,

尋花問柳再多次,被御史參了再多次。


 


也不影響他是婆母眼裡的命根子。


 


單從蔣九思這個名字上,就能看出來昌平侯和婆母對他的愛。


 


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雖然夫君並配不上聖人之言,但我實打實地羨慕過他的名字。


 


像街上的野貓會羨慕貴女懷裡的貓一樣。


 


真好聽,真有含義的一個名字啊,不像我們這群女人。


 


李菱,李芍,李槿。


 


草木的名字,草木的命格。


 


看似高潔優雅,實則經了一點點風霜就會瞬間枯S。


 


長姐和二姐已經沒了,下一個想來便是我了。


 


這樣也好……


 


若是S了,

興許能在黃泉路上見到長姐。


 


見不到長姐的話,能見到二姐和她的姜五小姐,也是好的。


 


我心中隱隱地期盼著,皺著眉將手中的湯碗一飲而盡。


 


忍著嘔吐的衝動,剛想把空碗遞給嬤嬤,前院就傳來了騷動。


 


婢女跑了過來,向著我報信:「世子賑災回來了。」


 


自從半月之前,蔣九思領了公幹去下江南賑災,我就開始天天求神拜佛。


 


各路仙神開開眼,別讓他回來了。


 


我覺得我守活寡或者是守寡,說不準還能多活兩年。


 


蔣九思天天在我眼前晃,我早上睜眼就能看到他那張臉。


 


怕不是活不過下個月呦。


 


他怎麼就回來了……


 


我按捺著自己想要找個井跳一跳的衝動,耷拉著臉準備去迎接蔣九思。


 


其實可以不去迎接他。


 


但我不去,婆母肯定不滿意,妯娌們也會有闲話,下人們隻會覺得夫人和世子不和,更難管。


 


形勢比人強,形勢比人強。


 


我默念了兩遍安慰自己,打算去正門演一出夫妻情深的大戲時,婢女又開口了。


 


「夫人……」婢女欲言又止,「世子帶回來個女子,說要納她為妾。」


 


我眼前一亮。


 


就說這神佛沒白求啊!


 


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兒?!


 


進一步說,蔣九思納妾肯定是喜歡這個妾室,他不來我這兒睡,我能多活好幾年。


 


退一步說,昌平侯府這種充斥著規矩的高門大院,也不能老是我李槿一個人倒霉吧!


 


S道友不S貧道!


 


這種「好日子」!

輪也該輪到別人了!


 


再說了。


 


妾隻要是個心眼好使不主動害人的,也能和我做個伴。


 


長姐和二姐沒了之後,父親遷怒府中下人,尤其認為是婢女們把好好的姐兒都帶壞了。


 


於是從小到大侍奉我的婢女全都被嫡兄賣的賣,嫁的嫁。


 


我身邊連個能說說話,排解排解寂寞的人都沒有。


 


一個男人,那麼多外室和相好的,還可以上青樓,逛窯子。


 


今天往東家宿,明天往西家眠,我半個月都見不到一次。


 


當然,也不想見他。


 


可一個願意嫁進昌平侯府的妾室,含義就大不相同了。


 


無論她是誰,相貌如何,性情怎樣,她都會同我住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日日相對。


 


跟男人的連結不重要,因為男人的喜歡不過是山間薄霧。


 


不用風吹,日頭一曬就散了。


 


跟我的連結才最重要。


 


畢竟,以後在侯府裡,不出意外的話,她是要在屋檐底下,低頭不見抬頭見,和我過一輩子的。


 


在婢女擔憂的目光裡,我低下頭,果斷做了個決定。


 


隻要這個妾室不算太壞……


 


那麼,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李槿,也要和蔣九思爭一爭這個女人!


 


我沒有去迎接蔣九思,而是留在房間內,勒令婢女為我挽發描眉。


 


第一次相見,定要給我的妾室留下個好印象才是。


 


蔣九思剛進府,便被婆母叫走了,趁此機會,我囑咐嬤嬤,把妾帶到了我身前。


 


妾剛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你起身,不要跪,」我盯著妾後腦勺發髻上的幾粒珍珠,

「我不習慣旁人跪我。」


 


女子活著都不容易。


 


何必再用跪拜禮分出個三六九等。


 


隻要是女人,無論身份如何,地位如何。


 


都是被世道吞噬或是預備吞噬的食材罷了……


 


又有什麼區別。


 


我心下嗤笑。


 


抬眼卻撞見珠光柔柔,嵌在妾緞子般的墨發裡。


 


倒像是中秋夜深時抬頭仰望的銀河,自成星漢燦爛的灼灼。


 


妾聞言,包裹在月白衫裙裡的瘦削軀體一顫,到底是緩緩站了起來。


 


我這才看清楚她的臉。


 


很是特別的樣貌。


 


肌膚白得宛如剛打出來的杏仁奶皮,五官嬌俏可人。


 


尤其是那雙明亮中帶些狡黠的眼睛,當真是靈秀極了。


 


別說是男子,

就連我這個女人看著她,也不由自主地心生歡喜。


 


於是不由得放緩了嗓子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姒妙。」妾的聲音脆生生中帶著幾分爽利。


 


好古樸的名字呢……


 


我把姒妙兩個字,在心裡咀嚼了下,隨即鄭重其事地介紹自己:


 


「我是李槿。」


 


讓婢女上了茶水和點心,又讓姒妙坐下,簡單地聊了聊家常,我便知道了她的大概情況。


 


姒妙父親是教書先生,母親是個繡娘。


 


奈何三年前江南道流行的瘟疫,帶走了她的父親。


 


今年江南道又發了大水,餓S了她的母親。


 


萬般無奈之下,她隻得在街邊賣身葬母,這才被蔣九思這個乘人之危的狗東西帶回了侯府。


 


三錢銀子,

五鬥粗糧,換回個貌美如花的嬌娘。


 


我愈發唾棄蔣九思的同時,也不由得憐愛起了姒妙。


 


倒是個一等一的可憐人。


 


從前隻覺得長姐可憐,二姐可憐,自個兒可憐。


 


可現下我卻覺得,天底下的女子,各有各的可憐之處。


 


也不知道,我能為姒妙做些什麼呢?


 


略一思索,我輕聲開口:「姒妙,你嫁到侯府來,便是我的人了。若是有什麼想要的衣裳首飾,點心釵環,定要和我說,我在府中主掌部分中饋,多多少少能在下人面前說得上話。能弄來的東西,我會盡力為你弄來。」


 


姒妙言語之間,相當乖巧謹慎:「夫人,妾來到侯府,隻是為了頓飽飯。」


 


「那你喜歡吃什麼?」我追問。


 


姒妙尚未回答,蔣九思就急衝衝地闖了進來。


 


「李……李菱,

你有妒火,就衝著我來,是我堅持要納妾!和姒妙沒有關系!」


 


錦衣的公子哥兒謹慎地擋在姒妙面前,語調急促地衝著我吼道。


 


每當我對蔣九思的荒唐感到無與倫比的驚嘆時。


 


他總能搞出點新花樣,繼續增加我對他的新認知。


 


「回稟夫君,我叫李槿。李菱是家姐閨名,夫君慎言,不要亂喊。」


 


我起身,不陰不陽不鹹不淡地衝著他行了個禮。


 


蔣九思一滯。


 


「公子莫要為難,姐姐隻是問問我喜歡吃什麼,她好做準備。」姒妙無奈開口,替我解圍。


 


蔣九思磕巴了半天,最後拍了拍姒妙的手以示撫慰,又上前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瑾,你和你的名字一樣,懷瑾握瑜,是個玉般通透的人,當初昌平侯府對李家下聘,果真是父親有先見之明。

妻妾和睦,也是家門幸事。」


 


我叫李槿,木槿的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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