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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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拍攝,裡面監控重新開了。


偶爾某個地方,會發出陳舊電器通電的刺啦聲響。


 


不知道是不是節目組故意設置的。


 


我舉起電子蠟燭,眼前光亮微弱。


 


進來之前,我看過導演給每個人安排的路線,餘初晚離我不算太遠。


 


這裡面陰氣這麼重,可比外面好逼小鬼現身。


 


循著記憶摸索著一點點前進,忽然,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


 


很快。


 


這個速度和高度……


 


不是人!


 


我快速跟上去,那東西蹿得實在太快,身形靈活得不得了。


 


雖然事前抹了香灰,但視野實在太暗。


 


沒幾步,就跟丟了。


 


還一頭撞在了某處石巖上。


 


手裡的小燈,

唰地一下就滅掉了。


 


四周寂靜無聲。


 


我摸出口袋裡的陰陽鏡,往四周照了一圈。


 


轉到某個角度時,鏡面反射出奇異的光,黑暗裡有東西叫了一聲。


 


很輕,同時一陣極細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我迅速拿出之前藏好的祭香,點燃。


 


香頭朝下,絲絲縷縷的煙往前延伸。


 


再用陰陽鏡一照,一串很小的腳印,出現在牆壁、地面上。


 


以祭過小鬼的香為引,加以照過它的陰陽鏡,可現其蹤跡,不過幾秒內就會消失。


 


我追著腳印,快速往前追去。


 


這小鬼很精,專挑崎嶇、狹窄的地方走。


 


甚至還鑽過好幾個洞穴。


 


路線越來越偏,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在我腦海中閃過。


 


這裡離餘初晚的入口太遠了,

以她的身體,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把小鬼帶到這裡來?


 


不對……不對。


 


小鬼不會脫離主人這麼遠。


 


除非……


 


她已經S了。


 


17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已經完全偏離了路線。


 


節目組給每個人設置入口時,其實規劃好了大概的前進方向。


 


隻要不太錯位,大多能避開那些崎嶇、異常難找的旮旯角。


 


而我現在,就在這些地方。


 


這小鬼是故意的,它在把我引向沒人的地方。


 


它吸盡了餘初晚,打算讓我做下一個飼主?


 


那算找錯人了。


 


尖厲的聲音隔著石壁、從縫隙中隱隱傳來。


 


像是有人在奔走、高呼著什麼。


 


我沒辦法分心去管,隻循著足跡,飛快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那串腳印慢了下來。


 


前方淡淡光亮照了進來。


 


像是一個出口。


 


在裡面應該更好下手才是,這是慌不擇路?


 


不容我多想,腳下步伐加快。


 


要是它出去了,就更難抓了,還有可能蹿到別人身上。


 


踏出出口的那一刻,腳下被絆了一下。


 


那裡不知為何懸著根很細的絲線,被我一腳踢斷了。


 


整個身子重重往前一跌。


 


手中的陰陽鏡磕在地面上,碎了。


 


一道黑影覆下來。


 


沈舟白站在離我不足一米的位置,笑容溫和:


 


「長夏,你也迷路了嗎?」


 


18


 


黯淡的月光照在沈舟白的臉上。


 


他笑意溫和,語調卻寒涼刺骨。


 


他身後抖動一下,半個小小的腦袋,探出肩頭。


 


那是個嬰兒,皮膚發青,眼眶裡,沒有眼珠子。


 


張著連乳牙都沒有的嘴,咯咯發出輕輕的笑聲。


 


一人一鬼,動作親昵。


 


無一不昭示著,沈舟白才是那個養鬼人。


 


腦海中無數根絲線纏繞。


 


擰成一團亂麻,又在短短幾秒內,迅速解開。


 


——方向錯了。


 


餘初晚房裡看到的那個東西,就是小鬼!


 


是沈舟白踹了我的膝彎!


 


然後又把我摟起……故意引開我的注意力。


 


包括他總是咬破餘初晚的嘴角。


 


不對,既然是沈舟白的小鬼,

為什麼會靠餘初晚養著?


 


她紅得發紫,身上的一切痕跡,確實也是養小鬼的後遺症。


 


我盯著沈舟白,爬起,往後退。


 


小鬼像小狗一樣,伸出發黑的舌頭,舔他的臉。


 


看著那未睜開的眼睛,我突然福至心靈。


 


這是隻盲鬼。


 


盲鬼認主和普通小鬼不同。


 


普通小鬼以血為契,請回家後,以血肉喂養它的人就是它的主人。


 


這種小鬼通常不太兇,轉運也非常有限。


 


基本上一生,也就一個主人。


 


之前我確實猜測,餘初晚養的不是這個級別的小鬼。


 


所以怕它一旦S掉她,就會自己易主。


 


可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是隻盲鬼。


 


盲鬼挑選,極其難得。


 


天生有眼疾又早夭的嬰兒,

才能被做成盲鬼。


 


他們的眼珠會被挖出來,往後一生,都會本能地尋找眼睛。


 


與普通小鬼結血契認主不同的是,盲鬼不靠吸食主人生氣為生。


 


它們吃的,是擁有它們眼睛的人。


 


沈舟白——偷偷把它的眼睛給餘初晚吃了。


 


所以餘初晚才會變成那個樣子,一旦她S去,身上的紅運,都歸沈舟白。


 


她隻是個暫時的器皿而已!


 


恐怕之前他追求我,也隻是看中了我氣運。


 


我胃裡忍不住一陣翻騰。


 


沈舟白笑意更深:「都知道了?」


 


19


 


天邊的月亮越來越弱。


 


那層毛邊,把分界模糊。


 


沈舟白一步步靠近我,我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石板。


 


「你S了餘初晚!


 


他眉眼溫和:「我怎麼會S她呢?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最恨她的人是你。而且……」


 


沈舟白的手掐住我的脖頸,慢慢蓄力。


 


「她的身體那麼差,被嚇到猝S在裡面也有可能。」


 


「是誰造成這一切的呢?」


 


好一個借刀S人。


 


沈舟白早就算計好了。


 


雙方體力懸殊,我再怎麼拳打腳踢,也傷害不了沈舟白什麼。


 


陰陽鏡已碎,失去了本身驅鬼的效力。


 


沈舟白一點點擠開我的喉嚨:「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不回頭啊,長夏。不過很快,你就會忘記這一切了。」


 


他手中拿著一枚血淋淋的東西。


 


沈舟白扭過頭,望了眼天上的月亮。


 


雲層移動,月影模糊不清。


 


我猛力閉緊牙關,他指尖鮮血迸出,但隻淺皺了下眉頭,就塞進了我的喉嚨裡。


 


指尖堪堪探到喉管,我被噎得直翻白眼。


 


撲面而來的是一陣嗆人的香灰,一條滑溜的小舌,舔在我的臉側。


 


小鬼在熟悉我這個新食物的氣息。


 


那隻香爐被擺在一旁,沈舟白對著毛月亮,虔誠點香。


 


眼珠入腹,倒插祭香,禮成。


 


隻是,第三支香插進香爐的那一剎那,小鬼忽然停住了動作。


 


它開始抓耳撓腮,表情猙獰痛苦。


 


沈舟白動作一頓,我抬起頭,咧嘴朝他笑:


 


「飼主竟然沒發現香不對?」


 


「你這未免,太不專業了。」


 


20


 


那支香,早被我換過了。


 


上次被按頭是小偷,

我真偷梁換柱點東西怎麼了?


 


我摸出口袋裡半截殘香:「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沈舟白眼神變得陰鸷,伸手就要來搶。


 


我沒跑幾步,就被直接摁倒。


 


他聲音沉冷:「跟我耍花招,沒有好下場的。」


 


那根殘香重新被點燃,插進香爐。


 


誰知小鬼掙扎得更厲害,直接從他肩膀掉到了地上。


 


香是真的。


 


隻不過被我拿來供過佛。


 


沈舟白抱起那黑灰灰的小鬼,另一隻手箍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手提起我,就要往一旁的石頭上撞。


 


香祭不成,他想換血祭。


 


我先他一步,抓起身旁的陰陽鏡。


 


「你以為這東西還能傷得了我?」


 


他毫不在意,

下一刻,我抓起鏡子碎片,把掌心劃開了一個大的口子。


 


鮮血淋漓而下,沈舟白面色猶疑。


 


我一掌,拍在了他懷裡的小鬼頭上。


 


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四竄,那東西悽厲尖叫一聲。


 


飛速蹿上沈舟白的肩頭,鑽進他的後背。


 


沈舟白臉色一白,顯然也很痛苦,抓著我的手松了。


 


我一腳踢翻香爐,摔在那塊石頭上。


 


香爐頓時四分五裂,香灰散了一地。


 


「帶著符水的血,好喝嗎?」


 


我也不是什麼準備都沒做。


 


自從進節目起,我就日日喝符水,都快鉛中毒了。


 


為的就是以防不時之需。


 


這時候拿我血祭,那不是找S嗎?


 


那小鬼一天遇佛又遇符,顯然是應了激。


 


它瘋狂在沈舟白皮肉裡亂竄,

飼主血肉之軀,當然受不住這種疼。


 


沈舟白面如金紙,半跪在地上,嘴裡拼命念著什麼,像安撫孩童的歌謠。


 


趁他病,要他命。


 


我用鏡子碎片割爛他的衣服,血手摁在那不斷鼓動的背上,嘴裡瘋狂念往生咒。


 


猛踹瘸子那條好腿。


 


沈舟白翻身想要躲我,可疼痛讓他快站不起來。


 


餘初晚紅成那樣,這種大運,一旦反噬,不堪設想。


 


小鬼被我逼得無路可走,鑽破背皮好幾次,傷口洞開,深可見骨。


 


沈舟白痛得跪都跪不穩。


 


我取下發帶。


 


這根是開過光的佛繩。


 


一把抓住小鬼的手臂,就強硬把它拽了出來。


 


突然,一道強光照了過來,幾乎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我勒住小鬼的脖子,

任它拼命掙扎,S不松手。


 


說實話,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小鬼雖然是鬼,但身軀瘦小,皮膚觸感,宛若活的嬰孩。


 


勒S它,就像親手勒S一個孩子。


 


動靜一點點微弱下去,松開手時,我整個人幾乎虛脫。


 


汗迷了我的眼睛,人聲近到耳旁。


 


倒下去的時候,熟悉的閃光燈將我最後的表情捕捉。


 


兩人滿身是血,一人生S不明,還有半截趴在外面的孩子。


 


導演臉上的驚恐卻轉瞬而逝,但隨之而來的,是對巨大流量的貪婪渴望。


 


這一刻,資本的面容,比惡鬼可憎。


 


21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鉛中毒加失血,再疊上觸碰屍體傷口感染。


 


我算是提著腦袋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奶奶的電話很及時,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老人家都避世好幾年了,愣是被我這個不肖孫女嚇得連夜下山。


 


再過兩天,就要當面教訓我。


 


聽到久違的聲音,竟然覺得有些懷念。


 


病房裡的花很多,把旁邊空餘的床位都佔滿了。


 


胡姐輕手輕腳進來,看見我醒了,松了好大一口氣。


 


我第一眼就看出,她想罵我,但是忍住了。


 


「感覺怎麼樣?」


 


我眨巴幾下眼睛:「信我是對的吧?我是不是紅透半邊天了?」


 


「信你個……」


 


胡姐生生把「鬼」字咽了下去,怕觸了忌諱。


 


我的確是翻紅了。


 


攝制組來得太過及時,正好把我消滅小鬼的一幕拍了下來。


 


胡姐說,當晚熱搜全炸了。


 


微博一度癱瘓,各大平臺,視頻都在廣泛傳播。


 


這樣大的影響力,也不免引來相關專業人士。


 


網友們被科普了好一波歪門邪道。


 


《雲泥之別》衝上綜藝榜首,短短幾個小時,累計播放破十億。


 


導演的目的達到了。


 


但很快,又破滅了。


 


因為涉及神鬼之說,加之畫面過於血腥,節目沒扛過一晚上,就被大面積下架。


 


但很多網友有先見之明,把視頻下載了,還有一些截圖。


 


一夜之間,我的微博粉絲漲了一千多萬。


 


她身上有「髒東西」。


 


「腳隻」【長夏護體,邪靈退散。】


 


【娛圈神女,護佑平安。】


 


下面好多我的表情包,

統一往神性佛性靠攏。


 


隨手點幾個人,頭像都是我的劇照。


 


我不僅翻紅了,借著節目的熱度,簡直出圈得發紫。


 


除了這些,評論中還有大面積摻雜對餘初晚和沈舟白的謾罵。


 


我心裡一緊:「餘初晚她?」


 


「放心吧,沒S。」


 


胡姐告訴我,那天晚上,餘初晚進了鬼屋不久,就被帶出來了。


 


因為裡面的監控設備損壞,錄不了節目,導演組宣布暫停。


 


所以我聽到的,有人隔著石壁高聲呼喊,其實是工作人員在確認人員方位,好把人都帶出來。


 


餘初晚被帶出來的時候,已經暈過去了。


 


她連夜被送到醫院,再晚兩分鍾就無可挽回了。


 


長時間被吸食精氣神,她整個人狀態非常差,如果不是小鬼S得及時,

她就真的沒命了。


 


我突然很慶幸,那時知道小鬼在引誘我出去。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等我奶奶過來,可以請她老人家出馬,搭把手。


 


拔拔餘初晚身上的屍氣鬼氣,能好得更快一些。


 


至於沈舟白……


 


小鬼鑽得他後背血肉盡破,而且身為飼主,小鬼S亡,他也受到重創。


 


不僅身體會留下重疾,後半輩子腰骨直不起來。


 


之前靠真正努力積累起來的一點粉絲人氣,也全面崩盤。


 


等我的澄清微博出來,幫餘初晚洗清冤屈的同時,他那點事業,算全部玩完了。


 


十年辛苦,一朝消散。


 


娛樂圈真是紅氣迷人眼。


 


隻是,靠下作手段得來的東西,總是要還的。


 


腳踏實地,

才是人間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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