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師兄百思不得其解,而那個少年又低頭去看旁邊的少女了,完全沒有搭理車夫的意思。師兄摸了摸鼻子,訕訕御劍,朝上方飛舟飛去。
牧雲歸在江少辭的攙扶下走上甲板,又緩了一會,終於回過神。
這次受災慘重,雲水閣、無極派、天絕島都傷亡不小,尤屬天絕島最嚴重。牧雲歸舉目望去,熟悉的臉少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大都負傷。傷員身上繚繞著黑氣,同門急急忙忙找傷藥,整個現場看起來一片狼藉。
南宮玄和東方漓也在其中,南宮玄似乎受了點小傷,東方漓正仔細給南宮玄上藥。牧雲歸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她解下肩膀上的外衣,對江少辭說:“多謝。”
他再一次救了他。
牧雲歸的手剛剛抬起,就被江少辭壓著,再次將衣服披到她身上。江少辭說:“你身上全湿了,披著吧。
我不妨事。”他就手掌上劃了個小口子,這會兒功夫都快愈合了,確實不妨事。江少辭把外衣給了牧雲歸,他裡面的衣服本就修身,現在還被水打湿,更是完全貼合在軀體上。牧雲歸掃過江少辭颀長挺拔的脊背、流暢勁瘦的腰線、輪廓分明的長腿,心想妨事的又不是他的傷口。
罷了,現在船上大部分都是男子,他衣服湿一會也無妨。
牧雲歸默默披著江少辭的外衫。賀川飛快從人群中走過,噼裡啪啦交代身後的弟子:“快去檢查船上人的傷口,挨個查看,一個都不許放過!”
如今修仙界已經研究出治療魔氣的辦法,但是僅限於輕傷,一旦魔氣滲入心脈,傷者還是會入魔發狂。現在飛舟本來就滿目瘡痍,可再經不起變故了。
弟子應是。另一個弟子追上來,急忙問:“大師兄,飛舟尾翼受到襲擊,驅動陣法壞了一個。駕駛艙的師弟讓我來請示大師兄,接下來去哪兒,
不能再耽誤了。”賀川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遲疑之色。如今的情形應當立即返程,但封印還沒有找到……
賀川等人就站在不遠處,牧雲歸清楚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江少辭見賀川竟然還猶豫,忍無可忍道:“返程吧,海上沒有遮掩,一旦船毀了,所有人都要死。”
江少辭心想修仙界可真是韭菜,一代不如一代。賀川竟如此優柔寡斷,就這還是大師兄。他們要是立刻返程,封印會跟著他們回去,如果他們還不走,那江少辭也得被他們害死。
海洋和陸地不同,一旦落海,修士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江少辭的話正說到了其餘人心坎上,他們也沒有計較江少辭的僭越,齊齊勸道:“大師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要三思啊。”
賀川咬牙,最後下定決心:“回程。”
周圍人聽到這句話大喜,立刻跑著去駕駛艙傳話。飛舟在空中笨拙地轉了個彎,
防護罩升起,全力往北方飛去。牧雲歸看著腳下深藍色的海洋飛快遠去,漸漸被雲霧遮擋。雲水盡頭,似乎劃過一座孤島。
她松了口氣,靠在船艙上,輕輕道了聲再會。
永別了,天絕島。
碧海藍天,雲蒸霞蔚,一座巨大的飛舟穿過天際,在雲層中拖出一條長長的尾痕。海浪聲聲拍打著礁石,卷起千堆雪,魔獸叼著一根白骨,從廢墟中爬過。它們聽到聲音,抬頭,對著飛舟的方向長長吼叫。
天之涯,地之角,當初南宮彥拋棄天絕島,頭也不回地奔向海洋深處。他以為他們逃離了末日,殊不知,外面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這一生都不會知道,天絕島在仙界大陸還有一個別名,叫桃源島。
——《桃源記》完。
第43章 天衍 他在修仙界,是個禁忌。
經過漫長的海上跋涉,他們終於抵達最後一處傳送陣。隻要通過這個陣法,就進入雲水閣的地界了。
牧雲歸暗暗松了口氣,但是不知為何,無極派和雲水閣的人卻表情嚴肅,連武器也拿出來了。弟子在前方啟動傳送陣,賀川將天絕島的人匯聚起來,一臉鄭重地說:“再往前就是大陸近海,從現在起,你們就徹底離開天絕島了。”
賀川說完,隊伍中發出細微的騷動。經歷了結界消失、海上遇襲後,天絕島上還活著的人寥寥無幾。這些人能活下來,可見都是機警沉穩之輩,但他們聽到賀川的話,還是不免面露激動。
他們實在怕了海上層出不窮的意外了,終於要到達祖輩向往了幾千年的仙界,他們怎麼能不興奮?但是賀川的臉色卻意外的冷淡,有人奇怪,問道:“大師兄,我們終於安全了,你為什麼不高興?”
賀川看著這些人閃閃發光的眼睛,內心幽幽嘆氣。他們一直生活在天絕島上,以為仙界是洞天福地,殊不知,他們離開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世外桃源。仙界大陸上,人類和魔獸共存了六千多年,早已不復曾經的鍾靈毓秀。魔獸靠著強大的生命力,很快佔據了山川河海,漸漸的,魔獸節節勝利,而人類步步潰敗,最後連平原丘陵也守不住,隻能龜縮在堡壘之後,或者是西北流沙、北地雪原這等環境惡劣之地。
相反,天絕島因為坐落在大海深處,多年來沒有被外界打擾,而海洋上空間廣闊、食物充裕,魔獸也不會和人類過不去,所以兩者相安無事,他們甚至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仙魔衝突。
在他們向往外界時,殊不知,外界的人也在向往他們。
賀川正了臉色,說:“大陸不同於海洋,魔獸要兇狠狡詐的多。前路艱險,你們隻要踏過這個傳送陣法,就要面對無窮無盡的魔獸,九死一生的戰鬥,甚至終其一生都無法睡一個安穩覺。這才是真正的仙界大陸,和你們的想象殊為不同,你們還願意往前走嗎?
”賀川說完後,隊伍中人有些意外,不由交頭接耳。牧雲歸對外界早有心理準備,不像其他人一樣抱有幻想,她沒怎麼猶豫就說願意。
說完之後,牧雲歸暗暗無奈,都到這一步了,他們若是不願意,還能回去不成?
顯然其他人也明白這個道理,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一個接一個說“願意”。賀川對這個效果很滿意,點頭說道:“好,這才是修士與天搏命的氣勢。但是修仙界遠比你們想象的復雜,殺人奪寶、爾虞我詐等事多了去了,你們不光要小心魔獸,還要防備人類。你們明白嗎?”
江少辭一直百無聊賴地聽著,這種話他聽過太多了,無論說的多麼冠冕堂皇,實則都是為了滿足當權者的私心,當他們放屁就好。但是等賀川說完“防備人”,江少辭終於打起精神,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江少辭知道,後面這句,才是賀川唧歪一大堆真正要說的。
賀川清了清嗓子,
一臉肅穆道:“修仙界最忌諱刨根問底,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你們來自於南海深處,這些年並不在大陸上長大,恐怕會惹來麻煩。你們是我千辛萬苦從海上帶回來的,在我心裡和弟弟妹妹一樣,我實在不忍你們脫離海獸魔爪,卻死於人心算計。所以,等過了這道陣法,你們再不可和其他人說起你們的真實來歷,更不能暴露天絕島。若有人問起,你們隻說你們生活在近海周圍的小島上,無極派和雲水閣聯手開拓秘境,無意發現你們,所以就將你們帶回來了。記住了嗎?”賀川說的正氣凜然,好些人聽到目露感動,立刻高聲應了。而江少辭勾著嘴角,似笑非笑,看他接下來怎麼編。
果然,賀川接下來就說:“你們從小生活在家族保護中,不知人心險惡,為保萬一,你們最好在此立下心魔誓,保證不泄露來歷。然後,我們就可以進入大陸了。”
說完,賀川又補了一句:“我這是為了你們好。
”南宮玄前世就發過心魔誓,對此見怪不怪。修仙界忌露怯,若是被人知道他們是新來的,對修仙界一知半解,難保不會被人盯上,所以南宮玄並沒有排斥賀川的要求,很利落就發了誓。
心魔誓是修士用自己的修為前程做抵注,和天道立誓。如果修士違反誓言,日後渡劫時會滋生心魔,阻礙修行,根本沒人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東方漓看了看,悄悄在心中問系統:“系統,怎麼辦?”
系統說:“都有這一步,發誓之後對你沒壞處,立吧。”
東方漓放了心,緊隨著南宮玄,擲地有聲說道:“弟子東方漓在此立誓,絕不暴露我來自天絕島。”
剩下的人見有人帶頭,陸陸續續發誓。牧雲歸站在人群中,正要說話,忽然手背被人碰了一下。
牧雲歸回頭,看到江少辭對她輕微搖頭。她心裡有了數,混在眾多發誓的聲音中,輕聲說:“我答應賀川師兄,
非必要時不會暴露來歷。”至於什麼是必要,那就由她說了算了。
江少辭好歹是修到六星的人,如何繞過天道發心魔誓還難不倒他。江少辭漫不經心地糊弄完,其他人的聲音也陸陸續續停下。賀川對這群弟子的配合十分滿意,說:“好了,趕快登船,準備最後一次傳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