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牧雲歸還是從容不迫,說:“剛才聽到警報,他出去查看究竟了。”
侍衛並不肯信:“是嗎?為何我們來時並沒有看到他。”
“那我怎麼知道。”屏風後牧雲歸脊背挺直,肩鎖平章,隻能模模糊糊看到一道細長玲瓏的線條,“我在沐浴,並不知外面的事情。”
牧雲歸始終背著身體,而且點明了說自己在沐浴,侍衛也不好上前查看。侍衛發現牧雲歸一動不動,他眼睛眯了眯,忽然問:“你為何一直擋著後面?”
牧雲歸靜了瞬息,她轉身,飛快扯下屏風上的外衣,都不等外面的人看清就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她隨意攬了攬頭發,漫不經心道:“衣冠不整,不方便見客罷了。
”她走動時露出後面的浴桶,裡面放滿了水,水面平靜,看起來確實是正在沐浴的樣子。侍衛長直覺不對勁,魔氣警報突然拉響,牧雲歸大半夜洗澡,而另一個人不知所蹤,怎麼會這樣巧呢?
他按著刀,欲要上前,牧雲歸在屏風後用力咳了一聲,冷冰冰道:“侍衛長大人,我被警報驚動,匆忙出浴,衣服還沒打理好。你靠過來不好吧?”
牧雲歸的頭發邊緣是湿的,蓬松雜亂,確實有些倉促的樣子。而她攬著衣襟,站在屏風後一臉戒備地盯著他,侍衛長一個成年男子實在不好繼續上前。他尷尬地咳了聲,轉過身說:“你快點休整。你們這一帶有魔氣,家主下令嚴查,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牧雲歸聽到心裡通明,警報一響他們就上門了,可見南宮家早有此心,今日終於找到了借口罷了。她心裡不快,語氣中也毫不掩飾,冷冷嗤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勞煩幾位出去,我要更衣。”侍衛長最後看了牧雲歸一眼,對身後人揮手,一起退到屋外。侍衛長守在院子裡,左等右等都不見牧雲歸出來,他不由擰眉:“換衣服需要這麼久嗎?”
旁邊一個侍衛接道:“女人都麻煩,隊長你再耐心等等。”
侍衛長也知道女人沐浴更衣最耗費時間,但是今日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其他人在廂房中查了一圈,跑到侍衛長跟前,輕輕搖頭。
廂房裡什麼都沒有找到,還需要搜查正房。侍衛長盯著大開的廂房門窗,臉色忽然一變:“她的筆墨書本放在廂房,那她為什麼會在正房沐浴?”
侍衛長心知不對,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裡面跑。他用力踹開沐浴室的門,牧雲歸已經換了身衣服,坐在梳妝臺前擦頭發,瞧見他們闖進來,她冷了臉,涼涼瞥了他們一眼:“強闖女子閨房,這就是南宮家的禮數?”
侍衛長沒有搭理牧雲歸,
他臉色陰沉,一腳把浴桶踹翻在地。浴桶側翻,裡面的水哗啦一聲傾倒出來,黑褐色的湯藥瞬間流得滿地都是。木桶咕嚕嚕轉動,入眼一片狼藉,但裡面並沒有人。
牧雲歸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她站起來,聲音冷若冰霜:“南宮家這是什麼意思?你們究竟是來搜查的,還是來尋釁破壞的?若是南宮家主容不下我,直說就是,何必這般折辱人。”
浴桶裡竟然沒人,侍衛長驚訝,一下子回不上話來。這時候外面響起推門聲,一個清亮的少年音微帶著些驚訝響起:“這是怎麼回事?”
侍衛長趕出去,看到一個黑衣少年站在門口,頭發幹燥,黑衣整潔,身上還帶著走夜路的浮塵。侍衛長緊緊皺著眉,江少辭抬頭,平靜坦然地掃過這些人,挑眉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牧雲歸說江少辭出去查看情況,現在江少辭回來了,舉手投足沒有一點入魔的兆頭,
因果鏈完全對得上。侍衛長不死心,讓人仔細搜查正房,但依然沒有找到任何和魔氣相關的東西。牧雲歸攏著外衣,坐在涼亭裡,不住打哈欠:“諸位若是不放心,不妨將地下也挖出來搜查一二?”
牧雲歸這話存心諷刺,江少辭坐在牧雲歸身後,遠離燈光,一言不發。搜查廚房的人也回來了,他們附在侍衛長耳邊說了什麼,侍衛長最後望了牧雲歸、江少辭一眼,冷聲道:“我們走。”
侍衛即便再不甘心,此刻也隻能離開。他們原本以為是昨夜殺魔鯊這兩人傷口惡化入魔,這才立刻趕來牧雲歸家。但牧雲歸和江少辭都安安穩穩的,並不像失控。既然不是牧雲歸和江少辭,那就得考慮另一種可怕的情形了。
可能是內海又闖入了大型魔獸,魔氣之濃鬱甚至能觸響警報。這是關乎全島安危的大事,他們得趕緊去內海捕捉魔獸,沒空再在牧雲歸、江少辭這裡耗。
月亮從雲層中穿過,
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陰影。南宮家侍衛們走的太急,以致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江少辭自從回來後就一直垂著眼睛。他隱沒在黑暗中,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然而隻要湊近了就能看出來,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魔氣在他體內破壞又吸收,波動不斷。
等所有人都走遠了,牧雲歸表情慢慢變化。她收起那副高冷之色,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江少辭:“你怎麼樣了?”
江少辭輕輕搖頭,最難受的那一波已經熬過去了,現在他的經脈痛到麻木,足以忍受。牧雲歸看他的臉色,怎麼會相信他真的沒事了。牧雲歸又是急又是氣,低聲呵道:“你竟敢吸收魔晶,膽子未免太大!”
江少辭輕輕扯了下唇角,抬眸,似笑非笑看向牧雲歸:“不及你膽子大。”
又是推男人又是扒衣服,手段熟練的很吶。
第20章 修魔 你以為島上這個結界,還能撐多久……
牧雲歸噎了一下,
無語道:“我那還不是為了你?”今日南宮家的人來得太快,當時江少辭情況正嚴重,一旦撞上必暴露無疑。牧雲歸隻能利用自己的女子身份,以沐浴為借口周旋時間。牧雲歸借著換衣服的理由把侍衛趕到院外,江少辭趁機翻窗離開。院子外就是林海,再加上南宮家侍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院子裡,江少辭輕而易舉翻出包圍,繞了一圈,從正門回來。
至於頭發和衣服,牧雲歸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回來時竟然完美騙過了侍衛長。要不是牧雲歸親眼所見,她都懷疑江少辭剛從外面回來。
江少辭極力壓制,但能聽出來他的呼吸還是亂的。他臉色極白,面如冷玉,眼如寒星,中間那一點幽紅如同在水墨中落了一滴血,原本清雅的畫面瞬間詭譎起來。牧雲歸感覺到他手指冷的像冰一樣,她心中嘆氣,費力扶著他道:“先回屋裡說。”
江少辭現在有心無力,沒比一個凡人強多少。
牧雲歸扶著他走到床邊,江少辭畢竟是一個男子身量,攙著他躺下時,牧雲歸沒撐住,不慎被他帶倒。牧雲歸的膝蓋重重磕在床沿上,上半身失控朝床面摔去。幸好她的手肘及時撐住床,沒有砸到江少辭身上。牧雲歸穩住身體後來不及管膝蓋上的痛,慌忙去看江少辭:“你沒事吧?”
江少辭的長發散在錦被上,臉頰在黑衣和長發的映襯下越發素淨。聽到牧雲歸的話,他掀開眸子,淡淡瞥了牧雲歸一眼。
兩人距離近,牧雲歸清晰看到了江少辭眼睛裡的那抹紅。他眼睛比尋常人黑,此刻染上紅意,像是墨玉裡摻了血,妖異、危險,卻又像海妖一樣,不斷誘人陷落。
他這副不做表情、無悲無喜的模樣,像極了仙人墮魔,冷酷無情卻又悲天憫人。
牧雲歸怔了一會,反應過來她現在撐在江少辭上方,姿勢非常曖昧。牧雲歸連忙站起來,解釋般說道:“我剛才沒意料到,
並非有意……你沒事吧?”江少辭閉著眼,微不可見搖頭。他好歹是修到六星脈的人,身體還不至於這般脆弱。牧雲歸習慣了江少辭上蹿下跳精力充沛,從沒見過他如此安靜。牧雲歸盯著他的側臉,慢慢坐在腳踏上。
她靜了一會,低聲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警報觸發時牧雲歸馬上趕到,她看到了地上的齑粉,再加上江少辭妖治的紅眸,癲狂的攻擊,他在傀儡人腦中安裝的魔晶……牧雲歸不難猜出他做了什麼。
世人對魔氣避如蛇蠍,他竟然還主動吸收……牧雲歸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為什麼?哪有什麼為什麼。江少辭忍受著經脈中的痛,平淡說道:“你明日還要去學堂,回去休息吧。”
牧雲歸對學業最是上心,江少辭以為這樣說後,她一定會出去了。但牧雲歸卻沒動,她依然坐在床邊,靜靜望著江少辭的側臉:“以前也有人試過吸收魔氣,
但從未有人能在魔氣侵入心脈的情況中活下來。你若有隱情,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何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冒險?”“談不上冒險。”江少辭合著眼,淡淡道,“沒有選擇的事情,怎麼能叫冒險。”
江少辭也知道吸入魔氣很危險,天底下不是隻有他一個聰明人,他能想到的事情,別人也能想到。可是萬年來靈氣日漸枯竭,人類的生存空間步步緊縮,這種情況下年輕人依然靠靈氣修煉,就說明即使有人試過魔氣,也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曾經飛天遁地、無所不能的修士寧願龜縮在結界後,也不肯吸收魔氣,可見其兇險。
但江少辭沒有第二個選擇。治療經脈的藥確實有,但他拿不到。十三年修煉毀於一旦,他不再是曾經載譽天下的天才,而是一個經脈俱毀的廢人。他的身份隨時可能暴露,而他連運行一個法訣都做不到,他還能怎麼辦?
他隻能拿自己當試驗品,
去嘗試一項一萬年來從未有人成功過的“死路”。痛極大地消耗了江少辭的精神,他漸漸覺得精力不濟,可是身體本能又提醒他不能睡。修真界爾虞我詐,危機四伏,在自己洞府之外的地方失去意識,無異於自尋死路。江少辭強撐著精神,說:“我這裡沒事了,你幫不上忙,沒必要耗著。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