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少辭回頭問牧雲歸:“它這樣說話沒人動手嗎?”
牧雲歸隱晦道:“攻擊傀儡人要扣錢的。”
“滴。”傀儡人的眼睛裡閃過一陣紅光,鐵面無私道,“識別出船艙中有侮辱性詞匯,警告一次。請不要以為替換了關鍵詞,船長就聽不出來了。”
牧雲歸默默抿唇,她提醒江少辭,趕緊結束服務。但江少辭仿佛沒看懂她的眼神一般,
依然興致勃勃地和傀儡人聊天:“船上有食物嗎?”傀儡人眼睛轉綠,立刻換了副嘴臉,巴拉巴拉說道:“尊敬的顧客,您好,本船提供十二時辰自助點餐,全方位守護您的出行。有一千雙手,就有一千種味道,但船長的食物始終如一。仙粳年糕,採用在海風和陽光中自由生長的靈米研磨而成,黏而不膩,香糯可口,滿滿一口咬下去,吃到的不隻是靈米,更是自由的味道!”
傀儡人說完後,短暫地停頓了瞬息,發現江少辭沒有反應,就繼續用機器音抑揚頓挫地說道:“半生闖蕩,浪花淘盡英雄;一生流離,歸來仍是少年,咬一口故鄉的雪松肉幹,就仿佛回到了夕陽下,那些自在奔跑的日子。肉幹選用五靈牛身上最健瘦的後腿,在雪松下風幹半年,肉中浸入了雪山松樹的清香,擁有的不隻是能量,更是愛!身上帶著故鄉的肉幹,連冒險都變得從容起來。”
牧雲歸聽到這些臺詞,
尷尬的頭皮發麻,可是江少辭撐著下巴,始終從容含笑。他們一個敢說,一個敢聽,傀儡人噼裡啪啦介紹了好幾種速食,江少辭一一聽完了,最後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傀儡人眼睛顏色一下子變了,牧雲歸悄悄拉江少辭,低聲問:“你在幹什麼?”
讓人家報了全套菜名,結果一個都不買?
江少辭回頭,竟然還能說的理直氣壯:“我試試它能說多少話。”
牧雲歸一時無言以對。傀儡人垮起個逼臉,冷冰冰說道:“服務結束,祝您出行愉快!”
說完傀儡人用力轉身,腳步聲走的震天響,完全看不出祝福的意思。牧雲歸看著江少辭興致盎然的樣子,覺得這個人真是沒救了:“它多大,你多大,你至於嗎?”
江少辭輕笑一聲,他靠著椅背,緩慢地轉動匕首:“這種傀儡有意思,可以買一個回家試試。”
說完,他指著牆角自閉的傀儡人,
道:“它就不錯。”牧雲歸以一種“你瘋了”的眼神看他,江少辭挑眉,身上那股不服氣馬上就抖擻起來了:“天底下就沒有我江少辭得不來的東西,它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牧雲歸幽幽道,“船隻、陣法、傀儡俱是仙人所賜,由四大家族統一管理,壓根不賣。”
江少辭皺眉,竟然不賣?他正要說什麼,眼神忽然一變,猛地握住牧雲歸,往自己身邊拉來。
牧雲歸猝不及防被人拽倒,她本能按住什麼東西,正好撐在江少辭肩膀。江少辭力氣很大,兩人的臉差點撞在一起,牧雲歸抬頭,驚訝地看著江少辭。
他做什麼?
還不等牧雲歸想明白,就被江少辭按住腦袋,翻身朝地上滾去。兩人一起重重摔落在船艙,隨即,一陣巨大的撞擊聲從他們剛才的位置傳來。
船艙劇烈抖動,船裡的東西噼裡啪啦落下。牧雲歸被江少辭護著後腦,隻感覺到周圍重物不斷砸落,
但都被一雙手臂隔絕在外。又一陣強烈震動,铉窗碎裂,海水頓時倒灌進來。牧雲歸立刻捏了避水訣,但還是被嗆了好幾口水。巨大的水壓從頭拍下,船艙中各種雜物飛濺,一枚金屬碎片朝牧雲歸急射而來,在即將扎中她的時候,被一隻胳膊擋住。
江少辭的手臂立刻就浸出血來,牧雲歸慌忙按住他的傷口,在水下焦急地比手勢:“你沒事吧?”
江少辭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但是血腥味已經刺激了水下的魔獸,一隻足有兩丈長的鋸齒魔鯊轉了個方向,擺著尾巴朝他們逼來。
牧雲歸瞧見這隻龐然大物,眉頭立刻深深皺起。四階魔獸鋸齒鯊,島上結界不是最多隻會漏過三階魔獸嗎,內海怎麼會有四階魔獸?
人一般能越級殺魔獸,但是四階實在超出太多了,力量壓制已經遠遠超過智商局限。何況四階魔獸並不蠢,它們已經是高階魔物,相當於人類的四星天權,
不止擁有強大的力量,甚至開啟一定神志,可以潛伏、設陷阱,乃至驅役低階魔獸。這樣的對手雖然還是獸形,但已無異於人類強敵。江少辭看到鋸齒魔鯊的時候,臉上神情也凝肅起來。他在船上的時候突然覺得不對,立刻帶著牧雲歸躲開,果然,底下有一隻鯊魚虎視眈眈。說不定這隻鯊魚已經跟了他們一路,摸清了狀況後才突然進攻。
海底深不可測,連江少辭也沒有察覺到底下有魔獸,竟然被它拉入海中。如果是曾經的江少辭自然不懼,但他現如今修為全毀,本命寶劍不在身邊,經脈裡還有暗傷,僅是吸入靈氣就刮得生疼。這種情況下對戰一隻兇殘狡詐的鋸齒魔鯊,非常不利。
江少辭示意牧雲歸先往岸邊靠近。他們用了避水訣,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但行動時還需要自己遊。然而鋸齒魔鯊專門挑在深海地段發難,怎麼會任由他們離開,魔鯊跟在他們身後,突然加速。
江少辭和牧雲歸險險躲過,但水下終究是海獸的世界,他們兩人行動再敏捷也比不過鯊魚,魔鯊將他們逼入湍流地段,再一次張大嘴朝兩人咬來。牧雲歸正要躲避,忽然被後面的船隻碎片撞了一下。牧雲歸頓時悶哼,再一眨眼,魔鯊的尖牙已近在眼前。江少辭猛地推了她一把,獨自攔住鋸齒鯊。他抵住了魔鯊的牙齒,但手掌也不可避免被尖牙刺穿。牧雲歸看到,慌忙用法術救他,但是水下對修士天然不利,水、土、火類法術自動失效,一星修士的金類法術根本無法刺穿四級魔獸的皮膚,牧雲歸隻能用藤蔓術纏住鋸齒鯊的尾巴,努力想把鋸齒鯊拽開。
牧雲歸使盡全力,但魔鯊隻是抖了抖尾巴,她的藤蔓就全部斷裂,牧雲歸反而被重重反噬。海底滲出條條血絮,有牧雲歸的,也有江少辭的。
海下霸王的嗅覺遠超人類,江少辭知道若再不速戰速決,更多魔獸被血腥味引來,
他們今日隻能葬身海底。船艙的遺骸飄蕩在海水裡,江少辭注意到一隻尖角劃過,正是他們今日獵到的獨角犀魚。犀魚也是魔獸,雖然級別不如魔鯊高,但頭頂獨角的強度未必比魔鯊差。江少辭铤而走險,對牧雲歸比手勢,指了下自己的眼睛。
牧雲歸了然,立刻用法術幹擾魔鯊的視線。深海魚生活在海下,雖然身體堅不可摧,但因終年不見陽光,視力通常都不太好。牧雲歸用閃電術晃魔鯊的眼睛,它果然眩暈了一會,趁這段時間,江少辭握住犀魔魚的角,拽著魔鯊的鰭將其側翻,另一手用力朝鋸齒鯊心髒扎去。
然而被魔氣強化過的鯊魚身體堅韌得出奇,它竟然違背致命弱點,硬生生咬住江少辭的手臂。牧雲歸要遊過來幫他,被江少辭攔住。江少辭不顧快速失血的手臂,示意牧雲歸繼續困住魔鯊的魚鰭,讓它保持腹部朝上。
牧雲歸從小在海邊長大,知道各種魚類的弱點。
她強忍著擔心,沒有去幫江少辭,而是轉而用藤蔓拉住魔鯊。現在不是她優柔寡斷的時候,隻有魔鯊死了,他們兩人才能安全。鋸齒魔鯊拼命掙扎,但還是拗不過天性,漸漸失去意識,陷入沉睡狀態。牧雲歸暗暗松了口氣,江少辭手臂線條起伏,他猛然用力,將犀魚的尖角深深扎入魔鯊心髒。果然魔獸才能打敗魔獸,魔鯊的皮肉再堅固,也抵不過同樣被強化過的犀魔魚的攻擊器官。
海水裡湧起一層層血浪,整片海域都被鮮血染紅。眼看魔鯊再不動了,江少辭也脫力松開手臂。水中無法止血,牧雲歸連忙扶住江少辭,帶著他往上遊。
他們終於浮上水面,兩人都劇烈喘息。這時候陣陣破空聲傳來,天空上飛來好幾架飛舟,周圍海域也被船艦包圍了。
牧雲歸氣得咬牙切齒:“剛才有危險時不來,現在安全了,一個個都跑過來搶戰利品。”
第17章 魔氣 妖獸可以利用魔氣,
為什麼人不能……牧雲歸和江少辭很快被打撈上船,好歹不必自己遊回海峽了。江少辭滿身是血,牧雲歸緊緊按著他的傷口,她看到血肉裡濃鬱的黑氣,心情頗為沉重。
牧雲歸擔憂地望向江少辭,江少辭對她微微搖頭,視線落在後方。
船板上施施然降落一個人,對方褒衣博帶,風姿翩翩,身後跟著眾多護衛。他停在五步遠的位置,正好躲過了地上的水漬和鮮血,對著牧雲歸兩人淺淺頷首:“牧小友,江小友。”
江少辭已在天絕島住了好幾天,他的消息自然瞞不過上面那些人。牧雲歸本著臉,冷冷淡淡對來人點頭:“南宮家主。”
來人正是南宮玄的父親,包攬天絕島一半資源的南宮家家主。
南宮彥感受到牧雲歸的防備,隻是笑了笑,不疾不徐說:“自從牧夫人仙逝,我已有許久沒見過你。這些年,你一個人過得可好?”
江少辭看似不動聲色,
其實一直在飛快觀察環境。他注意到自從南宮彥出現,牧雲歸的表情就非常僵硬,像是強忍著厭惡。再結合南宮彥話中的信息,江少辭眼珠輕輕一轉,心中已經有了猜測。牧雲歸硬邦邦說:“不勞南宮家主記掛,我一切都好。”
南宮彥今日來,顯然也不是為了敘舊。他望著海水下面的浮紅,嘆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四級魔獸,連我都沒有把握單獨面對,你們兩人竟然將其殺死了。真不愧是她的女兒。”
“不敢當。”牧雲歸冷著臉,道,“家母和南宮家主並不熟,請南宮家主尊重家母遺芳,勿要再提起她了。”
南宮彥淡淡笑了笑,他目光注視著海面,悠然道:“幾年不見,雲歸就對我這樣生疏,真是讓人傷感。幸而你修煉勤勉,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若她在天有靈,看到這隻四級魔獸也會欣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