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半擁著我，衝進了雨幕裡。
我被迫跟著一起衝了出去。
踩起的水濺湿了我的褲子和鞋。
直到到了宿舍門口，祁寧才放下外套，抖了抖。
然後，期待地看著我。
他，在等我誇他？
我低頭看了一眼湿漉漉的褲腳和鞋子。
「你……」
想了想，發現誇不出口。
「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雨已經小了，路上可以避開著走，宿舍前這一段路沒有遮擋，可小心些也不會把鞋子全弄湿。
我今天剛洗了鞋。
我明天沒鞋子穿啦！
聞言，祁寧一下愣住。
「啊？」
「我……我想，浪漫一下。
」
「……」
我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下次別浪了，乖。」
祁寧自責地看著我：「對不起姐姐。」
我立即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你快回去吧，太晚了，好好休息。」
祁寧點頭：「你也是。」
然後，他目送我上了樓梯，才轉身離開。
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他要跟我浪漫什麼啊？
奇奇怪怪的。
回宿舍後我去洗了個澡，順帶把鞋子洗了。
明天隻能穿拖鞋了。
突然覺得跟風買的水晶拖鞋有點拿不出手。
還是大紅色……
「……」
祁寧啊祁寧！
浪漫個錘子。
第二天，我的水晶拖鞋吸引了不少目光。
還有來要鏈接的。
忽然覺得，也不是那麼拿不出手了。
如祁寧所說，今天休息了一天。
可能是那一晚的談心起了作用，總之，我心裡輕松了很多。
再次排練的時候，有了質的飛躍。
終於，新生晚會開始。
我抽到的順序是 18。
正好在林清菡後面。
她上臺，我才發現，她的服裝和我有些撞。
都是吊帶加長褲，甚至顏色都一樣。
「……」
她不是民族舞嗎？
有必要嗎？
而且，跳那麼性感幹什麼？
就這麼想和我比？
室友擔憂地問我：「你有備用的衣服嗎？」
我搖頭：「沒有。」
但其實，也不用太擔心。
林清菡純屬賣弄風騷，毫無技巧。
她的伴舞將她圍在中間，她女王似的放電。
臺下也是一片尖叫。
我看了一圈，在人群中搜索到了臉色黑沉的陸淮與。
舞蹈結束時，林清菡是被人椅抬下去的。
場面給得很足。
她下臺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陸淮與。
「我跳得怎麼樣？
「讓你和我一起你不聽，哼。」
她自以為能讓陸淮與吃醋。
卻不知，陸淮與隻是瞥了她一眼，吐出兩個字：
「做作。」
隨後，毫不留情轉身，離開。
林清菡愣了一瞬，
隨即抬腳追上去：
「你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她追上去後，直接一個熊跳，跳到陸淮與背上。
手臂摟住他的脖子，作勢要掐他，晃來晃去的。
說實話，林清菡的身材很好。
陸淮與停下，再開口時，聲音放軟了：
「我不喜歡。」
林清菡哈哈笑道：「難不成你還是吃醋了啊！」
陸淮與抿唇不語。
林清菡雙腿夾緊他的腰，語氣撒嬌：「哎呀，我隻是跳個舞而已嘛，別生氣啦。
「我們快回去，下一個就是嵐嵐了。
「她好幾年沒跳舞了，也不知道這次怎麼樣，我們回去給她加油打氣。」
目睹全程的我隻想說，回來，趕緊回來。
看老娘如何秒了林清菡。
很快，
主持報了我和祁寧的節目。
輪到我們上臺了。
9
剛上臺，我們就引起了一小片尖叫。
時隔四年，再次站上舞臺，我以為我會緊張，會害怕。
可聽到這熟悉的尖叫，我竟覺得，血液沸騰。
林清菡拉著陸淮與來到前面，大聲給我加油：
「嵐嵐別怕，放開膽子跳，有我給你打樣哦。
「腿受傷了沒關系的，我永遠支持你！
「你超勇敢的！」
我就知道林清菡會來這一套。
表面是為了我好，實際句句戳我痛處。
祁寧怕我被影響到，悄悄拍了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撫。
我朝他笑了下：
「放心。」
音樂緊跟著響起。
臺下大家都舉著手機，
事後可能會發到網上。
我，絕不能出錯。
一定要完美。
以前每次上臺，我都會這樣要求自己。
這次，也不例外。
我們動起來的那一刻，臺下爆出一陣尖叫和掌聲。
周遭的場景好似換了，變成了更大更絢麗的舞臺。
我身側的祁寧似乎也消失了。
緊接著，出現的，是十三歲的「我」。
是穿著純白舞裙，跳著輕盈芭蕾的「我」。
而此刻，我跳著的，是性感的爵士。
舞臺從中間一分為二。
那邊，是華麗的舞臺，是頂尖的評委，是看不到頭的觀眾。
這邊，是昏暗的燈光，是寂靜的場地，是孤獨的我。
是極致的分裂。
伴隨著音樂即將走到終點。
兩個舞臺，逐漸合二為一。
跳著芭蕾的「我」，逐步來到我身側，身影和我重疊。
臺下是火熱的同學，身側是可靠的祁寧。
我，依舊是我，永遠是我。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收場動作是祁寧攬住我的腰，我後仰，抬腿，踮腳。
踮的，恰好是受傷的那條腿。
有些抖，有些支撐不住。
祁寧不動聲色地收緊手臂，手掌緊貼我的腰側，替我分擔了大半的力。
臺下是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
我特意去看了陸淮與和林清菡的表情。
陸淮與一臉不可置信。
林清菡臉色有些白。
看吧，秒了。
謝幕時，我小腿都在顫抖。
祁寧見狀，
下臺時直接將我抱起。
引發了更大的尖叫聲。
我忙推開他，他手臂卻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你幹什麼？」
祁寧微微低頭，壓低了聲音：「一瘸一拐下臺不完美。」
「……」
他說得，好有道理。
祁寧抱著我下臺時，我無意間和陸淮與對上視線，他眼睛都紅了，一副被欺騙的模樣。
我覺得莫名其妙，別開視線，懶得搭理他。
來到後臺，祁寧輕輕將我放在椅子上。
關切地問：「疼得厲害嗎？」
我自己揉了揉膝蓋：「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分享：「祁寧，我剛才在臺上，覺得跳舞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聽著那些尖叫和掌聲，
我好激動。
「而且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了以前的我，你懂那種感覺嗎？」
就好像，心裡的大坎，忽然就消失了，釋懷了。
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刻意避開。
我不自覺地抓住祁寧的手，滔滔不絕。
他蹲在我面前，仰視著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專注。
漸漸地，我停了下來。
祁寧眼裡倒映著我此刻的模樣，眉飛色舞，自信坦然。
好似回到了從前那般。
祁寧語氣溫柔又堅定：「在我眼裡，你一直都很耀眼。
「不管是舞臺上的你，還是生活中的你。
「姜嵐，你永遠都是你。
「我永遠都是你的粉絲，永遠支持你。」
我驚住：「我的……粉絲？
」
祁寧點頭：「我們是同一個初中的，但我比你小一屆，你不認識我，但我一直都關注著你。」
難怪呢。
難怪他主動和我做同桌，主動提出輔導我功課。
難怪他處處照顧我，體貼入微。
我鼻頭一酸，急急別過頭去。
「可我現在……」
「我沒有覺得失望，我一直都喜歡你。」
我驟然回頭，眼神驚愕。
連我爸媽知道我不能跳舞之後，都會流露出失望的模樣，更別提以前的粉絲，多是惋惜、失落。
我以為，我不能跳舞後，很難再得到別人的喜歡。
可現在，祁寧眼神是那麼的真摯、坦然，不摻雜任何情愫。
就像是身處沙漠的旅人，千辛萬苦尋找水源，
結果一回頭，發現身後有人攜帶著一滴甘霖，一直追隨自己的步伐，隻為了獻上那一滴甘霖。
看著微不足道。
實則足以使我煥發新生。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
我再繃不住，直接抱住了祁寧，泣不成聲。
沒人知道這四年我是如何接受自己變得平庸的。
沒人知道我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卻無法跳舞時的絕望和窒息。
而這一刻祁寧告訴我，不論我是什麼樣，他一直喜歡我。
很純粹地喜歡。
10
新生晚會結束後，不少人都在網上發了大家表演的視頻。
出乎意料，我和祁寧的雙人舞爆火。
【我嘞個超絕力量感和魅惑啊，眼神拉絲了都，你倆沒點啥我不信。】
【以一個專業爵士舞者的角度來看，
女生有一定的功底，不是專業爵士，但舞臺表現力真的很強！】
【收尾動作S我！細腰和充滿青筋的手，我能腦補一萬字。】
因為雙人舞的爆火，其他視頻也蹭到了熱度。
其中，我和林清菡撞了服裝，被單獨拎出來比較。
【笑S了，這是誰啊，跳得不倫不類的，純賣弄風騷，連雙人舞舞者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前者純純媚男，後者是大大方方的性感，不能比。】
【不是你們沒發現嗎？這是姜嵐啊，是姜嵐啊！】
【我靠？是那個有『天才少女』之稱的姜嵐？】
【她四年前突然沉寂下來，怎麼現在開始跳爵士了？她不跳芭蕾了嗎？】
然後，我被扒了。
各大營銷號也跟著轉發視頻，還找到了我以前的比賽視頻做對比。
一時間，我佔據了各大熱搜話題。
與以前的逃避相比，這次我很坦然地接受了這些議論。
思考了一番後，我開了個賬號，接住了這波流量：
「大家好，我是姜嵐。」
我錄了個兩分鍾的自述視頻，簡單說明了自己不能再跳芭蕾的原因。
視頻熱度很快破百萬，評論區都是心疼我的。
短短一個星期，我粉絲漲了五十萬。
這天傍晚，我在路燈下準備拍一個跳舞的視頻，發布到賬號上。
這種十幾秒的氛圍感舞蹈對我來說，沒什麼難度。
可沒想到，陸淮與突然來找我，氣勢洶洶：
「姜嵐！」
陸淮與生氣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茫然地回頭，就看到陸淮與和林清菡站在後面。
陸淮與一副被欺騙了的模樣：「你不是說你不能再跳舞了嗎，你騙我，是不是？
「你是想借此來試探我，對嗎？」
林清菡急忙替我解釋：「嵐嵐怎麼會騙你呢？說不定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嵐嵐，你快解釋一下啊。」
我直接翻了個白眼：「你倆有完沒完，演戲演上癮了是嗎？
「怎麼跟狗皮膏藥一樣惡心人啊？」
從開學到現在，狠話也說過了，矛盾也鬧過了，我覺得已經是徹底鬧掰了。
怎麼他倆現在又一副……和我很好的樣子？
臉皮那麼厚的嗎？
祁寧拿著手機支架悠悠走過來，一語中的：「看你火了，想蹭你熱度唄。」
「……」
是我沒想到的點。
我以為他倆就是不要臉，愛演。
於是我直接威脅：「離我遠點，否則我直接曝光你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