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在特訓班裡，我卻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陸承。
前世，他參加的明明是奧數。
他坐到我身邊：「婁眠，你不應該浪費時間在那群人身上，不值得。」
陸承指的是我給 13 班同學開直播講課。
我冷笑不語。
他繼續勸我：「你應該把精力放在競賽和學習上，我研究過你的答卷，你是有實力衝國金的。13 班那群人，本性難改。」
我看了陸承一眼，他的臉已經完全恢復好了，可是他怎麼還是那麼欠揍。
31
大家多多少少都聽聞了我給班裡同學直播補課的事情。
王主任對於這種歪門邪道很是看不上，沒少在辦公室裡冷嘲熱諷。
但是老劉卻渾然不在意，
他也披著小馬甲去直播間聽了不少次課呢。
嘿，你別說，講得真不錯。
別說歪門邪道了，班裡這群祖宗願意學習，哪怕是把牆頂都掀翻了也沒所謂。
32
老劉沒想到，掀翻樓頂的這一次來得這麼快。
婁眠，居然打破了陸承的不滅神話穩居第一！
而 13 班這次全體平均成績提高了 60 分！直接超越了所有普通班，還直逼普通班均分！！
老劉一大早剛到學校，就聽見自己班上在造反。
「你們怎麼回事？！」居然還有人在桌子上跳舞？！
跳舞的是文藝委員，他興奮地高喊：「老劉！我們班這次均分年級第九！」
全年級一共十六個班，八個普通班，六個重點班，兩個培優班。
什麼？婁眠還是第一？
第九？那意味著？！
老劉也沒工夫在意文藝委員的稱呼，腳底抹油直奔高二組辦公室。
33
高二 13 班全體同學是第一次這樣期待家長會。
這段時間，他們埋頭苦幹。家長都以為自己孩子集體中邪了，
但是拿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家長們覺得中邪的是這個世界。
34
我站在紅榜面前，第一名仍然是我的名字。
陸承，不滅的神話？
該換成我了。
35
嘗到了努力的甜頭，13 班全體改頭換面竟然一日努力過一日。
看著班上欣欣向榮的精神面貌，老劉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而接下來的時間，不斷有其他班的班主任來班上學習參觀。
老劉端著枸杞茶，
站在班門口當起了門神，一本正經地對那些圍觀的班主任說：「站遠點，別影響我們班同學們學習。」
36
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我和前世一樣報名了化學競賽，在老劉的特訓班。
老劉其實一開始不算十分看好我。
畢竟競賽和平時的學習並不能混為一談，競賽的題型要更加靈活多變，對於我這種鄉鎮來的學生來說也許太過吃力，甚至反而會耽誤我平時學習的進程。
老劉深知我的情況與 13 班同學都不同，他們大都靠著家世可以衣食無憂，而我隻有我自己。
我沒有那麼多賭注。
老劉覺得我將全部精力放在課程學習上，考進最高學府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參加競賽，有太多的未知。
我堅定地看著老劉：「劉主任，我是德尚的年級第一。
」
德尚的年級第一，打破陸承傳說的存在。
他張了張嘴，最後妥協了。
37
看著我順利流暢地完成了一整套高難度化學實驗，並且沒有任何的扣分點。
老劉在一旁激動得說不出話：「婁眠同學！你簡直就是天生化學的這塊料，幸好我當初慧眼如炬讓你來參加競賽了，不然就埋沒了這麼好的苗子啊！」
……
38
競賽和平時的學習想要兩手抓，就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幾乎把所有我能夠擠出來的碎片時間，都安排上了學習內容。
珍惜時間，珍惜機會。
前世，我因為太過於自卑，太把陸承當回事，以至於眼裡隻有他，卻忽略掉了發光的自己。
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的腳步，
面對困難總是想要退縮，想要逃避；遭遇欺辱，也隻是想著隱忍並把錯誤歸結在自己身上。
自卑的人，總是在他人的評價中尋找自我定位。
蘇寒姝和程雨的那些莫名的惡意讓我陷入自我懷疑，甚至全盤否定我自己。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做一株脆弱的蘆葦。
我想向陽生長，堅忍不拔。那是重生時我對自己的承諾。
我想要一個屬於我自己的美好未來，那麼這需要我親手創造。
39
我一路通順無阻地通過初試，然後來到復試這天。
但就在考試的這天早上，我起床檢查東西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準考證變成了一張沒用的卡片。
我翻遍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這個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間，我找了三遍。
我看向手機，發現昨天半夜有一個陌生人添加好友的消息，
備注是「學姐，請問你有掉準考證嗎？」
我火速通過，然後前往她說的 2 號實驗室。
可我來得太早，實驗室的門還是緊鎖的。
但是這次考場並不在德尚高中，我拿到準考證還需要去三中考試。
我把書包先放下，費了好大勁翻進實驗室，發現我的準考證就在講臺上。
而就在此時，頭頂的窗戶突然被拉上然後從外面鎖S。
我透過前門的縫隙看到蘇寒姝和程雨站在外面，蘇寒姝慢慢踱步而來。
她的聲音帶著嘲弄從縫隙裡傳來：「啊？原來第一名也會在臨考前落荒而逃？」
我皺緊眉頭，看著她們的身影遠去。
「眠眠怎麼還不來啊？再過不久就要進場了。」宋嫣然手裡提著一盒就要冷掉的早餐，有些焦急地看著來往的車輛。
「我們等等老劉吧，
說不定眠眠和老劉一起呢。」周桐禹話落，就見老劉神色匆匆地跑過來。
「看見婁眠了嗎？」
宋嫣然和周桐禹大驚失色：「眠眠沒有和您在一起嗎？」
三人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40
窗戶被封S，砸碎的話，爬上去估計手也被玻璃碴割得無法考試了。
於是我看向這道鐵門，目光又迅速移到身後的化學試劑櫃上。
時間不多了。
41
鐵門的鎖孔已經被完全腐蝕，我把門推開卻看到了扛著鐵锹正準備破門而入的周桐禹。
我跟他面面相覷。
少年的嘴巴驚訝得微微張開，亮如星辰的眼睛蒙上了淺淡的困惑。
「門怎麼開了？」
「你怎麼在這？」
42
周桐禹拽著我坐上了他那輛酷炫狂拽的賽摩，
風從我的臉上呼嘯而過。
他著急得額頭滲出細汗。
我緊張的心卻緩解了不少。
怎麼我考試，他看起來比我要緊張得多。
「你怎麼找到我的？」在一個紅綠燈口，我問他。
「我想起來我給你的手機我能查找到設備，我隻是試一試，卻發現你早上去了 2 號實驗室之後就關機了。」周桐禹的聲音低下來，「我……我是剛剛突然想起來的。以前我絕對沒有用來偷窺過你的隱私。」
他緊張的樣子，太過於可愛。
綠燈亮起，他加速疾馳。
我說的那句「謝謝你」飄散在了風裡。
43
復試過後，周桐禹和宋嫣然都執於查明真相。
最後程雨和蘇寒姝都落了處分。
周桐禹不爽地磨牙,
摩拳擦掌地架勢似乎即刻就要找人打架：「才處分，也太輕了。」
我抬手給他一個爆慄：「還輕嗎？」
蘇寒姝和程雨對我而言是施暴者，但這並不代表我支持周桐禹去以暴制暴。
不過沒過多久，我卻聽說蘇寒姝和程雨轉校的消息。
我抬頭看向心情很好正在哼歌的周桐禹,他對上我的眼睛突然頓住然後避開我的視線。
宋嫣然笑笑,往我的桌子上放了杯奶茶指著我桌上的競賽題：「眠眠,快寫吧。周桐禹他也沒做什麼，隻是蘇寒姝其實一直都在暗中欺壓同學，周桐禹的伯父是學校領導，他隻是如實匯報了而已。」
我怔然了半刻，然後低頭再度專注於筆下的題集。
44
那年我一路拿到國金，可我仍然決定參加高考。
在相信與不相信的聲音裡,
我用金榜題名讓所有人發聲一致。
省狀元：婁眠。
能讓人記住的永遠隻有第一名，婁眠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新的神話。
而陸承，還有多少人記得。
那日揭榜後陸承看著我說：「恭喜你。」
前世省狀元是他，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次他居然連省前五十也沒進。
可，他考的怎樣，我不在乎。
是，不在乎了。
成為我夢魘的霸凌，救我於黑暗的希望。
此時此刻，我都不在乎了。
「謝謝。」我禮貌性地客氣，然後轉身隻留給他一個疏離的背影。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一直都這麼討厭我嗎？」
「我沒有討厭你。」
「我感覺得出來,我想知道原因。」
我沒有再回復他的話。
45
【熱烈祝賀我校婁眠同學斬獲全國中學生化學奧林匹克競賽（滿分）金牌！】
而此時，我的肚子也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追盛」德尚高中的紅榜今年做得格外氣派,雖然以往的成績也很不錯，但是這次不一樣。
這可是滿分金牌+省狀元的雙金牌！
領導高層辦公室裡喜氣洋洋的一片，特別是 13 班的所有任課老師心情也很好。
因為這次高考,全體 13 班的成績可謂更是進步驚人。
校長和一眾領導忙著表揚老劉,老劉卻紅了眼。
他的腦海裡浮現起了那個穩重的少女,在所有人都在沸騰喧鬧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默默地在角落學習。
她的家境和班裡的同學天差地別，可是她卻硬生生通過自己的努力開闢出一條前路。
而這些 13 班的學生,他原本也並不看好。
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很多人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別人的終點上。這班學生自恃優渥的家境，並不願意努力。而婁眠的到來,卻悄然帶動了全班氛圍的改變，最終他們也都給自己交上了一張圓滿的答卷。
46
比起其他人的狂喜，宋嫣然和周桐禹顯得十分失落和悲傷。
「眠眠……」宋嫣然給我的印象總是明媚的驕陽,此時卻滿臉陰雲。
周桐禹就更誇張了，我看著他眼角那滴晶瑩的淚珠,出聲質疑：「你是哭了嗎？」
「才沒有！」
「眠眠,我不想和你分開,我還想和你做同桌。」
「眠眠，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周桐禹你給我S遠點！
」
「幹什麼啊宋嫣然！」
「周桐禹你給我站住！」
「……」
我擦了擦眼角，原本被聚集在眼眶裡的那些感動和悵然,卻又落不下來了。
看到宋嫣然和周桐禹肆意奔跑的身影，我情不自禁地笑開。
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給了自己的努力一個交代，實現了重生時對自己的承諾,更有了可以珍重陪伴的好朋友。
盛夏的風從我指尖穿過，我閉上眼感受著心髒的跳動。
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