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摸出了掉落的鱗片，找到瓶子，將剛掉落的鱗片放了進去。
隻剩最後一片了。
05
「這樣的速度會太快嗎？」
敖旭輕聲問我。
龍族的三太子敖旭隻比我晚出生幾年，但卻長得格外顯小。
我心不在焉，到底是沒忍住，上手捏了捏他頭上的角。
他輕哼一聲，埋下頭來……
撞到了礁石。
我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如果說我是錦鯉家族好運能力最強的錦鯉，他就是龍族最倒霉的龍。
從出生到現在他倒霉蛋的事跡一直傳遍整個靈族。
尤其是我們錦鯉一族，實在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如此倒霉之人。
我趴在他的背上，
尾巴掃著水。
「快點慢點都無所謂咯。」
「哦……」
這小倒霉蛋還挺乖，和剛認識時候的賀煜章一樣。
我父王廣結善緣，那是他第一次去人族居住的地方散運。
剛成年的我被粗心的父王弄丟，賣去了花鳥市場。
我的品相極好，被老板掛以高價。
但小地方賣不出去如此昂貴的價格，他又不願意將我低價售出，便想直接將我毀掉。
我在幹燥滾燙的水泥地上撲騰，魚鳃一張一合，絕望地翻著白眼。
我的錦鯉之力特殊，在人間隻能讓我所愛之人享受天選之子的運氣，況且我初出茅廬，在人界根本使不出靈力。
感受到自己的魚鱗一片片爆起，魚皮漸漸幹涸，我真的以為自己會S在那裡。
是賀煜章掏出了他預備上學的所有錢買下了我，因為我看著已經沒救了能敲詐一筆是一筆，老板佯裝為難地收了錢，拎起我的尾巴丟給賀煜章。
印堂發黑，這是我見過的第二個這樣倒霉的人，我都能想到買我的那一小疊錢他得存下多久。
養好了身體之後我就溜走了，後來化作人形，追著他的腳步，化解他的霉運，我們的感情越來越好。
我以為他會這樣愛我一輩子，卻不知道人類的愛本就瞬息萬變。
心有一瞬間的抽痛。
最後一片錦鯉鱗片在發燙，我不堪其擾，幹脆化作了魚身。
魚隻有七秒的記憶，或許這樣就能更快地忘記對賀煜章殘留的感情了。
敖旭餘光瞥到我的魚身，眼底湧出莫名的情緒。
我竟然覺得他在為我難過。
龍角發出金光，
我的魚身被重新渡以光彩，雖然隻是障眼法。
我心底湧出一股暖意，輕笑。
於是從臨近 A 市的海域到我的故鄉躍粼江的這一段水域的靈族就看到了一個神奇的景象。
白金色的龍載著一隻紅金色的錦鯉高速遊走。
「到了，到了，停！」我隔老遠就看到了在躍粼江畔蹦跶的兄弟姐妹們和父王母後。
父王看到我的時候高興地往我身上撒了一圈水，這是錦鯉家族對歸家孩子的祈福。
躍粼江的江水和它的名字一般，在陽光下顯得波光粼粼，但落到我身上的水卻失去了色彩，顯得灰頹。
父王的笑意就這樣止在臉上。
曾經我是躍粼江水最寵溺的錦鯉，但跟著賀煜章在烏煙瘴氣的城市十年，耗費了我太多靈性。
江水不再承認我是水的女兒。
兄弟姐妹們擔憂地望著我，眼中含著對我的疼惜。
但他們幹涉不了我和人類的因果。
這時母後化作人形，風韻猶存的美人摟住我的肩。
「一個男人，十年靈運而已，等鯉鯉寶貝越過龍門，什麼東西是她得不到的？」
母後呵氣如蘭，聲音變得凌厲。
「何況，辜負錦鯉真愛的人，會遭受厄運纏身……」
說完母後越過我的肩朝我身後望，扯出一個熱絡的笑。
「喲，這不是三太子嗎？怎麼和鯉鯉一起回來？」
眾人這才注意到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三太子。
06
「胡鬧，你怎麼能把三太子當坐騎！」父王不贊同地搖了搖頭，對我吹胡子瞪眼。
我當然知道父王隻是在外人面前佯裝生氣，
嘴邊一直掛著吊兒郎當的笑。
卻沒承想敖旭自發地將我護在身後，行了一個靈族的禮，溫聲解釋「是我得了鯉鯉公主的恩惠，才自願送她回家的，伯父不要生氣。」
我微微側目，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熱鬧的接風儀式過後，我坐在江邊吹風，敖旭陪在我身邊。
不用想也知道是我父王又亂點鴛鴦譜了。
我一手支著下巴，側過腦袋直勾勾地盯著敖旭看。
小倒霉蛋長開了，漂亮得很，近乎妖冶，和賀煜章的冷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關鍵是這樣妖孽的長相卻是一副純良的性子。
我好些好笑地掃了一眼敖旭泛紅的耳朵和臉龐，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三太子不知道得招多少姑娘的喜歡。
我低頭看著地面，緩緩開口「我父王那人喜歡亂點鴛鴦譜，
你不要有壓力。」
「我……我沒有關系的。」一個江浪拍過來，淋了敖旭滿身，我又忍不住發笑。
他的臉更紅了。
我隻覺得好久沒有這樣暢快地笑過。
這裡的空氣都讓我覺得安心。
一個人呆在房子裡，我總是想撞牆。
一段突如其來的熟悉鈴聲打斷了此時溫馨的氛圍。
我聽出那是我的手機鈴聲。
敖旭抿了抿唇，遞給我一個袋子，小聲道歉，「它在路上就響了幾次，我忘記告訴你了，抱歉。」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手機，上面全是賀煜章打過來的電話。
從間隔時間的變短刻意看出打電話的人耐心越來越差。
「鯉鯉，你到底去了什麼哪裡？」
剛按下接聽鍵，
那頭就傳來賀煜章壓抑著怒火的質問。
「自然是哪裡呆著高興我去哪裡咯。」我撥弄了一下腳下的江水，引過來幾隻小魚。
賀煜章似乎嘆了一口氣，他的聲音隔著手機更顯得聲音低沉，透露出幾分無奈。
「我找了你一整天，鯉鯉，我很擔心你……」
我微微愣神，從前賀煜章一連數月不歸家也沒表露過對我行蹤的擔憂。
這才短短一天一夜，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發現我的失蹤。
下一秒賀煜章就明明白白地給出了答案。
「鯉鯉，熱搜你不要去管它，卿卿是公眾人物，你以後安安心心地在家做豪門太太，那些網友的謾罵對你起不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什麼熱搜？我茫然地眨眨眼睛，
敖旭猶豫地將他的手機遞給我。
#白卿語與盛世集團總裁出入酒店
#影後白卿語被插足感情
#盛世集團總裁和他背後的女人
我對前面兩個熱搜沒有興趣，直接點進最後一個詞條。
大體上就是說我以當初給賀煜章的公司出資的事情將白卿語和賀煜章這對情投意合的璧人生生拆散……
我翻了翻評論區，全是罵我心疼賀煜章和白卿語的。
連我偶爾分享日常，給真愛粉散播一點歐氣的微博也被攻陷。
「你認下這個罵名，等風頭過後，我們就舉辦婚禮好不好？就在你喜歡的海邊……」
「好。」
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罕見地不與他嗆聲，賀煜章語氣緩和下來，
似笑似誘哄，
「鯉鯉，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你先在外邊放松放松心情，等風頭一過，我就娶你。」
我已經受了很久的委屈了。
原來他知道啊。
心口的最後一片鱗片終於脫落，飄到我的手心。
07
真正到了躍龍門的這天我才知道。
魚躍龍門並不是越過水龍門，而是自己的蛻變新生。
從腦門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我必須從舊殼裡面掙脫蛻變，獲得新生，否則我將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父王和母後並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錦鯉族具備躍龍門條件的人鳳毛麟角，並沒有資料記載，隻是錦鯉之力要越強越好。
可是我現在隻有一個裝著 366 片錦鯉鱗片的瓶子。
我早已無法維持人形，痛苦地在水中撲騰翻滾，忍不住發出陣陣呻吟或嘶吼，腦袋裡浮現著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個片段。
作為錦鯉一族最小的公主，又具有特殊的錦鯉之力，我自小就受盡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妥協和退讓都是我跟著賀煜章吃苦時才學會的事情。
我已經為他收斂了脾氣，委曲求全，他還總是說我不懂事……
「賀煜章，愛老婆會發達的，你愛我不吃虧的。」
「好。」記憶裡的男人認真許下承諾。
「賀煜章，你愛我……」
男人不耐地打斷「知道了，我會娶你的。」
……
我咬緊牙關，思緒在腦海裡結成了一張密密的網，
越掙扎網收得越緊，勒得我血肉模糊，撕裂般的疼痛如暴風雨一般來勢兇猛，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我們的錦鯉之力於她而言無用……」
「妹妹……」
「怎麼辦……」
「妹妹若是因為那個負心漢……我冒著遭天譴的風險也要將他挫骨揚灰！」
被越壓抑許久的痛苦不受控制地湧出，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流淚。
恍惚間看到一個少年捧著一袋子金光，向我走來。
我要S了嗎，都看見神仙了……
挫骨的痛還藏在肌肉記憶中，我後怕地睜開眼睛。
父王母後還有哥哥姐姐們關切地圍在我的床前。
「鯉鯉你醒啦？」
「我們家第一隻小龍呢……」
「妹妹真好看……」
「可以摸摸龍角嗎？看起來很好摸……」
一隻指節修長的手擋住了試圖觸碰我的龍角的幾雙手，嗓音輕輕，卻足夠有力。
「龍的角是不可以隨便亂摸的。」哦，是天生的龍，三太子。
家人們在我的床邊鬧騰了一會兒就散開了，他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留下了敖旭陪我。
敖旭的心情顯然不錯，嘴角一直掛著笑。
我吹了個泡泡，送到敖旭耳邊，帶去了一句話。
「為什麼為我積攢好運？」
敖旭耳根紅紅的，眼睫微顫，並不答話，而是認真地問道，
「我可以追你嗎？」
半響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接受我了，我就告訴你緣由。」
我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試探著問道，「要是我不接受呢？」
他愣神半瞬，才溫吞地冒出來一句，「那你就把我當作是冤大頭吧。」
我失笑，說沒有觸動是假的。
但我上一段感情還沒有徹底了結。
算算時間，賀煜章應該已經開始不順利了吧。
08
在家裡又休養了幾天，我終於有空撿起一周沒有看的手機。
這些天賀煜章每日雷打不動地報備行程安排。
我對他每天在幹什麼沒有一點興趣，長按聊天框，一鍵刪除。
他的視頻通話就是在我刪完他的信息後彈出來的。
應該是沒想到我這邊會接通視頻，
鏡頭那邊的賀煜章正揉著眉心，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眼下烏青很重。
敖旭這次倒是很痛快地將自己的手機遞給我，我快速掃了一眼財經板塊。
最近盛世的好幾個合作都出了問題。
賀煜章這個總裁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去填補公司的漏洞。
他從前也是對工作是很認真負責的，但自從發現自己運氣逆天，總是能逆風翻盤之後就漸漸懈怠了。
再矯健的豹子在精神懈怠過久之後都可能會被敵人一口咬斷脖頸。
「鯉鯉……」賀煜章的眸光從我臉上細細掃過，露出一個疲倦的笑。
「看來鯉鯉在外面玩得很開心。」
我唇角微微一翹，沒有忽略賀煜章眼底劃過的驚豔。
分手是女人的一次整容。
離開渣男會變得漂亮。
我重生了一次，更甚之。
見我不怎麼想搭理他，賀煜章隻當我還在生氣，便主動提起婚事。
「你不在的這些天我推了許多工作準備了我們的婚禮，請柬已經發出去了，就在三天之後。」他頓了頓，想到什麼美好的事情一樣。
「你今天回來試試婚紗嗎？我去接你。」
然後用勢在必得的目光看著我。
他在等我驚訝，感動，落淚，然後主動回到他的懷抱。
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這一招他屢試不爽。
仿佛他無論做什麼事情我都隻會小打小鬧一番，然後隻要他提起結婚，我便會把自己的眼睛蒙上，再甜甜蜜蜜地跳進那個傷我至深的牢籠。
可惜他這次得不到他想要的反應了。
「我不是插足你和卿卿感情的第三者嗎？
」
我的眉梢挑出驚訝的弧度。
「我這個小三也能上桌吃飯了嗎？」
賀煜章緊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看出偽裝的破綻，可惜失敗了。
所以他的氣定神闲的模樣亂了，紅著眼睛向我示弱。
「鯉鯉，最近公司遇到了很多事情，我忙得焦頭爛額，你不是總說你是我的小福星嘛，我現在很需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