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周五下班回家的時候,我看到他在家門口掛掉了微信電話,選擇了遮掩著回復了對面一段語音。
江星遠不解地看著我:「就因為這種小事?」
「對,就因為這種小事。」
1
江星遠仿佛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林依,隻是一些工作上面的事,你有必要如此上綱上線嗎?」
「我工作了一天已經很累了,懂事點,別和怨婦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行不行。」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是商界新貴,憑借著一腔狠勁S出重圍。
大學畢業那年,他接任了他父親的公司,讓我幫幫他。
那時候,公司的業務一落千丈,即將破產。
於是我辭去即將轉正的實習工作,
放棄了大好前途,在他公司建立起了市場部。
我為公司喝酒賠笑拉業務,一手組建起專業的市場團隊。
直到公司有了起色,他便不再讓我去公司了,隻讓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裡,等著享福就好。
我是信任他的。
因為從前,工作上的電話他幾乎沒有避諱過我。
要回復語音也是大大方方地說。
盡管我不在公司,他也會把公司所有事情分享給我。
市場部有什麼變動或什麼拿不準的決策,他也會第一時間找我商量。
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遮掩,生怕我聽見,好像我是個外人一樣。
「那你能不能把手機給我看看?」
這話仿佛觸碰到了江星遠的逆鱗,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是懷疑我劈腿了嗎?」
「我憑什麼要把手機給你看,
手機裡那麼多重要文件你一個不小心弄沒了怎麼辦?」
「我現在很累,有什麼事改天說。」
我張了張口,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或許是沒有聽見我的回答,江星遠打算回臥室的腳步頓住了。
他思索了片刻後,坐到了我旁邊。
「別小題大做了,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真的沒什麼,我隻是交代秘書去做好會議的準備工作。」
「我已經寫了一天的材料了,頭痛得不行,你幫我揉揉。」
江星遠自然而然地躺在了我的腿上。
我知道,這是他服軟的表現。
他工作強度不小,公司上下決策都要經過他,時常會感覺到腰酸背痛。
所以我專門去學了按摩手法,隻希望能幫他緩解疲勞。
而我的手下意識放到了他的太陽穴上,
又馬上停了下來。
因為剛剛的事情仿佛一根刺扎進了我的心裡,我沒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我再次開口,平靜地試探道:「你給我看一下你的手機好不好,我絕對不會亂翻。」
面對我的懷疑,江星遠又煩躁了起來。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你幹嘛非要揪著不放呢?」
「你不喜歡被打擾,所以你回來我就把電話掛掉了然後補了句語音,這還不夠?」
「你愛怎樣怎樣,我睡覺去了,明天還有個會。」
江星遠自顧自地回房了,留我一個人在客廳。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想起了他剛剛說的話。
他交代秘書去做會議的準備工作,掛了電話,回復語音。
他的秘書。
那是個很美豔的姑娘,叫許知夏。
熱情明朗,
跟小太陽一樣。
我去他公司給他送飯的時候看見過。
我猶豫片刻,打開了江星遠的朋友圈。
可是隻顯示了一根單調的橫槓。
他把我屏蔽了。
我的心突然揪了起來。
幸好市場部現任部長也是我的好友,我又點進了部長的朋友圈。
他的最近一條朋友圈,剛好是他們公司的團建。
我劃到了最後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正是江星遠和許知夏在團建時候的合照。
江星遠攬著許知夏的腰,寵溺地看著她。
而許知夏笑得天真爛漫,摟住了江星遠的胳膊。
宛如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
看著這張照片,我頓時如墜冰窟。
2
怪不得我說要看他手機的時候他會推三阻四。
原來是真的有什麼東西怕我看見。
原來我的直覺真的沒有錯。
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江星遠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江星遠了。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明明他說過,我是拯救他的光。
他高中被霸凌時,是我把他救了下來。
那群人把他堵在巷子裡拳打腳踢,嘴上還罵著不幹不淨的話。
我救下他後才知道,原來他是一個富商的私生子。
母親病故,他才被父親認回。
我不忍心他就此落入塵埃。
於是我拜託同校的哥哥多照看他,給他補習,鼓勵他參加競賽。
不負所望,他成功被保送頂尖學府。
我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入學那天,他用自己的獎金給我買了一個手镯。
「林依,從前是你幫我,現在我終於有能力保護你了。」
我們當天就確定了戀愛關系。
他是學校的天才級人物,我也是不輸給他的卷王。
我們曾經是令人豔羨的一對情侶。
畢業後,他向我承諾。
「依依,我這輩子絕對絕對,不會辜負你。」
「你是我的唯一。」
起初的幾年,他的確做到了。
每逢節慶給我送禮物,大大方方地在外人面前承認我的存在,身邊全是男助理,準時準點到家。
就算我後來被迫辭職在家,他也從不會避諱我,公司的所有事情我了如指掌,錢財隨我支配,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我。
整個公司都盼著我們結婚的那天。
隻是去年,他把許知夏招了進來。
她成了江星遠身邊唯一的女助理。
而後,我們的關系就不似往日了。
他回來得越來越晚,甚至夜不歸宿,打電話也不接,問就是在忙。
我生病需要他時,他不在;被暴雨困在商場叫他來接,他不來;過生日那天要他幫我帶個蛋糕,但是我等了一整天才在深夜等到了他的電話。
「很忙,沒空。」
他對我越來越冷淡,我無數次懷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我也有心去公司找他們,可他把許知夏保護得很好,每次我去,隻會看到他,碰不見許知夏。
直到今天。
他開始避諱我。
可我們一起走過六年。
甚至還有一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真的舍得下這段感情嗎?
沒有答案。
我沒有辦法做到那麼幹脆利落地斬斷一切聯系。
我整晚都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眠。
江星遠起來後,見我還坐在那,隻當我是早起的。
以前,我都會準備好熱騰騰的早餐。
但是今天,別說早餐,餐桌和灶臺一絲熱氣都沒有,就連冰箱裡都沒有現成的食物。
江星遠走到我面前,不滿地抱怨。
「林依?早飯呢?你怎麼沒做?」
我站起身,頭一次拒絕了他。
「你自己解決吧,出去買或者去公司吃。」
「我待會兒還有事。」
江星遠有些發愣,畢竟是我第一次拒絕他。
自從我辭掉實習工作後都是以他為主,對他百依百順,他有什麼需求我都會盡量滿足。
可今天,
我實在有些累了。
一直圍繞著江星遠太久了,久到我都失去我自己了。
江星遠見我沒有反應,又開始發脾氣。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管我了?不想過了?」
我沒有理會他,默默從儲物櫃中把工具都找出來。
這些都是插花課上要用到的。
我很喜歡插花,老師也說過我很有天賦。
隻是插花課的時間和江星遠的上下班時間衝突,上了課我就沒時間給江星遠做飯。
他總是抱怨,久而久之,我就放棄了。
今天,我想試著為自己過一天。
不再是為了江星遠。
3
插花課老師見我來了,激動地拉著我說話。
「小依你終於來了!我以為你真的放棄了!」
「我跟你講!
你的插花技術稍微再鞏固一下,考個證,直接就能做職業插花師了!」
我笑了笑。
「之前被一些瑣事困住了,以後不會了,我會努力學的。」
馬上就要上課時,一個粉色的身影踩著點進了門。
「抱歉抱歉,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
是許知夏。
我有些意外。
許知夏見了我也是一愣。
大概是江星遠告訴過她我早就不上課了。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下課後,我看見江星遠等在了門口處,手裡還拿著玫瑰。
我竟然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許知夏在這裡。
所以江星遠會來。
許知夏見他等著,還拿了自己喜歡的花,立刻像隻蝴蝶一樣飛了過去。
「星遠哥哥,
你來接我了!」
「還帶了我喜歡花!謝謝星遠哥哥!」
許知夏明豔嬌俏,親昵地抱著江星遠的胳膊撒嬌。
江星遠任由她抱著,無奈地看著她。
這些東西,曾經都是給我的。
江星遠把這些偏愛,都轉移給了許知夏。
我就站在他們身後,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江星遠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回過頭。
看到我的時候,他的表情僵住了。
「依依?你怎麼在這兒?」
江星遠一向不關心我的行程。
就算是今天早上鬧了一通,他也隻會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我回來上課了。
許知夏抿抿唇,嬌媚一笑。
「這就是林依姐姐吧?幸會,剛剛上課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
你別介意哦。」
許知夏嘴上說著,可是挽著江星遠的手卻又緊了幾分,仿佛在宣示主權。
我又看了一眼江星遠:「不正式介紹一下嗎?」
「我到底是誰?」
江星遠幹咳了幾聲,倒是許知夏先開口了。
「我知道呀,未婚妻嘛,不過也隻是未婚妻而已,還沒結婚呢。」
聽到這話,我冷笑了一聲。
江星遠把許知夏推開,跑到我的面前,神色尷尬。
「依依,你先回家,中午還有點事,我不回家吃飯了。」
這是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了。
我苦笑著開口。
「今天第一次和許小姐碰面,我請你們吃飯吧。」
「這附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口碑不錯。」
江星遠下意識地把許知夏護在身後。
「不用了,我帶夏夏回公司吃。」
「你自己回家吧,今晚我會早點下班回去陪你。」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隻是一起吃頓飯,這麼防著我幹什麼?」
「我難道還能給你的小秘書下毒嗎?」
這話說得難聽,江星遠被激起了一絲火氣。
「林依,話也沒必要說得這麼難聽。」
「一起去就是了。」
4
到了火鍋店,找好位置坐下,服務員拿了菜單過來。
我剛想伸手去接,可菜單卻被許知夏接了過去。
她笑得很甜,但目光裡帶著微不可察的挑釁。
「既然林依姐姐請客,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噼裡啪啦點了一大堆,最後加了一盤茼蒿。
我最討厭茼蒿,
聞到味道我都要吐,更別說是和一堆食材一起放在火鍋裡了。
許知夏是故意的。
我唯一一次見許知夏的時候是給江星遠送飯,那時我和他一起在辦公室吃,許知夏是知道我不吃茼蒿的。
還沒等我開口,江星遠說話了。
「茼蒿不要,這個時候的茼蒿不新鮮,要貢菜。」
我有些恍惚。
江星遠到底是知道我討厭茼蒿,還是怕許知夏吃到不新鮮的茼蒿?
好不容易點完了菜,我心不在焉地玩著手上的餐具,默默看著江星遠和許知夏。
還沒等我說話,許知夏先開口了。
「聽說林依姐以前也是在公司的,肯定知道公司福利很不錯。」
「你看,昨天星遠哥哥送了我一個禮物,是不是很美!」
「有個總裁上司就是好,
動不動就發獎勵。」
「姐姐,你說是吧?」
許知夏伸出了胳膊,她的手腕上戴了一個手镯,款式和之前江星遠送我的一模一樣。
我皺著眉頭,沒有接話。
我看向江星遠,卻見隻見他輕輕地拍了一下許知夏的手,不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吃飯。」
他甚至不肯給我一個解釋。
那我又算什麼呢?
許知夏撇了撇嘴,乖乖坐好。
開鍋後,我把食材紛紛倒入鍋裡。
不多時,肉片便發白浮上來了。
許知夏夾了一片肉咬了一口。
「咦?還沒熟呢。」
她又順手扔進了鍋裡。
我再一次愣住了,看了一眼江星遠。
江星遠並沒有什麼反應,
照樣吃著,還給許知夏夾了一些已經熟了的菜。
我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堪堪忍住眼淚,趕緊低下頭調節情緒。
去年冬天,我也是和江星遠一起吃火鍋。
我央求了他許久,他才勉強答應陪我一起。
我撈了一個牛肉丸,用筷子夾開,想看看熟沒熟。
肉還是紅色的,沒熟,我便再把已經夾成兩半牛肉丸放回了鍋裡。
然而江星遠卻氣衝衝地摔了筷子。
「你有沒有素質?已經撈出去的東西又放回來,都是你的口水!別人還吃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