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琛他讓我把孩子打了。」
她的眼角紅紅的，傷心欲碎的樣子。
我想恐怕宋琛這次跟她說話的態度並不好。
她自以為的愛她入骨的貴公子第一次衝她露出了陰狠的一面。
「他也是為我著想，畢竟我們這個年齡，生孩子不好。」
方倩兀自給宋琛圓著話。
我的心裡已經翻了一萬個白眼。
如果宋琛真是個為她著想的好人，就斷不可能在她高考之前，哄她上床！
我敷衍著安慰方倩：「他說得也不錯。你先定定心，過完這一周，如果你確定不要這個孩子，到時候我陪你去醫院。」
才怪！
這輩子她別想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件事遮掩過去。
這孩子她且得揣一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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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國際部的學生論壇裡爆出一個驚天大瓜。
說是主高部某女生懷了國際部某男生的孩子。
女孩子晚上哭哭啼啼地來找男朋友商量怎麼辦，恰好被路過的吃瓜群眾聽到了。
國際部對學生的管理模式偏向於自由，國際部學生是可以在學校裡持有手機的。
這種帶著顏色性質的瓜傳播得是最快的，不到一天，整個學校人盡皆知。
主高部的老師們如臨大敵。
這種事傳出去，可是對一中名聲的重大打擊啊！
校方火速清理了論壇上的痕跡，然後開始排查事件的主角到底是誰。
又是挨個問話又是調監控。
方倩惶惶了一整天，無比悔恨自己跟宋琛談話的時候怎麼沒再小心點。
呵，再小心也沒用。
因為那個不知名的吃瓜群眾就是我。
論壇上的匿名消息壓根不是國際部的學生發的。
是我發的。
方倩度秒如年，隻想熬到周末趕緊去做手術。
她想得太美了。
無法有效鎖定人的校方，幹脆直接安排了一場全校學生大體檢。
方倩躲無可躲，懷孕的事就這麼被學校發現了。
學校沒有絲毫手軟，直接以違反校規為由，將她開除了。
雖然學校為了整體的名聲，沒有直接表明開除方倩的具體原因是什麼。
但大家誰也不是傻子。
前腳剛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後腳方倩就被開除了。
誰都能猜到她就是那個早戀懷孕的女生。
因為這件事，
在時間無比緊張的高三階段，各個班級還專門開設了班會，主題是青春期男女的相處分寸。
11
方倩被開除後，後面很多事我就是半從別人那，半從她那裡聽說的了。
她懷孕的事被校方告知了父母。
她那暴脾氣的爸爸幾乎把她打個半S。
她聯系過宋琛，希望宋琛能負起責，可宋琛再沒理她。
此前學校老師問過方倩，那個男生是誰，但方倩咬S沒說。
她以為這樣是在向宋琛示好，她不想讓宋琛不開心，畢竟她最大的願望是長長久久地把住宋琛。
愚蠢又可悲。
宋琛的反應明顯讓方倩失望至極，她決定破罐子破摔。
反正懷孕的事情已經泄露出去了，面子裡子早就丟光了，不如索性搏一搏，用孩子要挾宋家讓自己進門。
她將孩子親生父親的身份告訴了自己的父母，這下她爸媽突然間就來勁了，也不再急著帶她去做手術了，表示無論如何要為自己的女兒撐腰到底。
方倩的原生家庭不好。
這種不好不是以經濟的貧富來判斷的，而是家人間的關系和氛圍。
她爸爸遊手好闲，她媽媽重男輕女。
如果不是方倩學習特別好，他們甚至不會讓她讀高中，而是早早趕她出去打工了。
所以過去我真的特別欽佩方倩。
我覺得她是一朵掙扎著從泥濘中長出的花。
我以為她清楚什麼樣的道路才能讓自己持續盛放。
所以上一世，我願意盡全力在她誤入迷途時使勁拽她一把。
可現實是，若是人本身腦子發昏，神仙也難渡。
尊重他人命運，
真是一句實實在在的真理。
12
方倩的父母找到了宋氏集團大樓，在門口撒潑打滾說宋氏集團的公子欺負了他們女兒還不負責。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相比於有可能到手的巨大利益來說，那點面皮算什麼，女孩子家的名聲又算什麼。
這番操作引來了許多人圍觀。
其中不乏宋家的競爭對手，主動聯系了一些媒體為他們宣傳這件事。
一時間，這件事竟然成了我們本地的一個熱點事件。
對此我的看法是，挺好。
宋琛這個渣男沒道理一直置身事外。
也正好讓大眾看看，所謂的大戶人家的少爺，私底下是什麼德行。
這樣的負面輿論對於宋家來說是不可能放任自流的。
宋家先是派人跟方倩的父母溝通，
Ṫŭ̀ⁱ表示願意承擔方倩做手術的全部費用，並且再另外賠償營養費、精神損失費等兩百萬元。
方倩父母本來已經滿意了，但方倩不同意。
鬧到這一步，她隻有嫁進宋家這一個終極目標了。
她讓父母繼續咬S宋家，直到宋家願意讓她進門為止。
否則她就直接告宋琛強奸罪，還會將孩子生下來。
反正是宋家的孩子，生出來他們是要付撫養費的。
以後還能給宋琛的婚姻添添堵。
僵持了一段時間後，宋家妥協了。
宋父宋母親自去了方倩家，以提親為由頭。
原先談的那兩百萬不再是賠償，而是聘禮。
他們說很欣賞方倩的「魄力」，家中老人也覺得多子多孫是福氣，之前兩個孩子本身就在談戀愛，也就別對外說什麼欺負不欺負了ťû¹，
宋家願意要這個兒媳婦。
等到宋琛正式從高中畢業，就為他們舉行訂婚宴。以後到了年齡就直接領證結婚。
現階段嘛，方倩懷了宋家的寶貴金孫，方家條件不好，方倩最好是能去宋家養胎。
得到這個結果，方倩很是得意地發信息跟我分享。
我自然是恭喜她。
可實際上，我是真不知道方倩怎麼能夠「天真」至此。
她如此拿捏宋家，真覺得宋家會心甘情願地接納她？
13
不管如何，方倩還是依照宋父宋母的提議，搬進了宋家。
或許是對方的態度看起來太好了；
或許是彩禮已經打到了自家賬戶了；
又或許是方倩本身就已經對豪門生活期盼已久了。
總之，方倩帶著肚子裡的孩子迫不及待地住進了宋家。
她已經確定不參加高考，也不會再繼續讀書。
一心一意要當好她的豪門少夫人。
「腐國的太子妃，原先是平民，可她嫁進王室後，成了一個特別受愛戴的王妃。我會讓宋家知道，我不比那些大小姐差什麼，我會成為一個特別好的兒媳婦。
「我不是什麼戀愛腦，我是把這個婚姻當作一個事業做的。」
她如此跟我道。
我，當然是誇她聰慧。
14
住進了宋家的方倩逐漸在我們這些昔日同窗面前變得特別張狂。
她的朋友圈曬滿了宋家的豪宅、豪車，各類宋父宋母給她的珠寶和奢侈品。
朋友圈的文案已然和宋家是親昵的一家人。
稱他們為爸爸媽媽，描述他們對自己有多疼愛。
六月份的時候，
她偷溜回校園，說是來給同學們加油打氣。
「我馬上就要成為宋家的兒媳婦了，人生會是一片坦途。各位同學一定要加油，考出好成績，以後和我頂峰相見。發揮失常也沒關系，以後要是找不到好工作，隨時可以聯系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已經能看出懷孕的樣子了。
圓滾滾的，很有些分量。
老班沉著臉拿掃帚將她趕出了校園。
看著方倩在班級裡自信開嗓的模樣，我難得地從試題裡分出了一點心神去思考，宋家也快下手了吧？
或許方倩這幾個月的生活都很舒服，她全然沒注意到，她和宋琛那件事的輿論，已經從當初的宋琛欺負她變成了他們是自然戀愛，又變成了是她在讀書的時候處心積慮地勾引宋琛了。
而宋家將自己弱傳播成了一個「寬容負責任、強大又好欺負」的形象了。
如果我沒猜錯，當初宋家所展現的一切溫良隻不過是緩兵之計，意在慢慢洗去輿論對宋琛、對宋家的危害。
現在輿論已經扭轉，宋家不可能再放任方倩再舒坦下去了。
15
高考結束的那天，我又聽到了關於方倩的消息。
她下樓的時候，一旁的保姆腳滑摔跤，撞倒了她，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大出血。
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她自己的命都險些沒保住。
好在她「婆家人」心疼她，不惜一切代價讓醫生搶救她。
最終她沒了子宮，但是保住了一條命。
據說方倩大吵大鬧著說保姆是被宋家人指使，故意撞倒她的。
但宋家人說她是傷心過度，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外界也沒人相信她的話。
畢竟過去幾個月，她可是天天說宋家人對她無比疼愛呢。
況且，宋琛的爺爺可是一直盼望著四世同堂，對她肚子裡的孩子看重得很呢。
宋家怎麼可能會謀S自家的血脈？
盡管方倩「精神不正常了」，但是好心的宋家人Ŧú⁵還是讓她繼續在自家將養，將她當作準兒媳看待。
可惜方倩因為沒了孩子打擊過大，跟宋琛的感情「分崩離析」。
兩人當初在一起是兩情相悅，感情沒了自然就散了。
準兒媳？都沒有訂婚呢，哪來的什麼準兒媳？
不過是自家兒子青春歲月裡的一段懵懂戀情罷了。
16
方倩便這樣被驅離了宋家。
她喪失所有能拿捏宋家的東西——孩子、輿論、誣告……
其實她也從來沒有過什麼能拿捏得住宋家的東西。
以宋家的手段，當初絕對是有更快速的辦法「收拾」方倩的，隻是他們選擇了最滴水不漏的。
回到自己家中的方倩這一次差一點真的被她的父親打S了。
這幾個月來，方倩父母早就準備以宋氏的準親家自居了，心態已經調整成了富人。
當初宋家給的兩百萬「彩禮」早就被他們揮霍一空。
方倩爸爸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不知不覺中欠下了巨額債務。
原先他從沒擔心過。
想著自己會有一個成為豪門兒媳婦的女兒，他一點都不怕。
現在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了。
我倒是很好奇，方倩爸爸染上賭博惡習的背後，有沒有宋家的操手。
方倩痛定思痛，回過頭想要重返學習的道路，打算去復讀。
可她的爸爸已經不允許她再讀書了。
說是家裡沒有錢。
逼她在出去打工給家裡還債和嫁給光棍做媳婦中間選一個。
我不知道她會選哪個。
我隻知道無論她選哪個，都絕對不可能過上前世那樣的生活了。
原來，沒人「逼」她去做手術的方倩，會走向這個局面啊。
17
酷熱的八月底，方倩忽然給我發了消息，說想要見我一面。
我們已經有段時間沒聯絡了。
她的豪門兒媳夢破碎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也陷入了一種自我封閉的狀態，不願再跟任何以前認識的人交流。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想見我，直覺告訴我這背後必定有什麼不妥之處。
但該S的好奇心還是讓我想去弄清楚，她打算作什麼妖。
方倩約我去了一家小飯館。
她開門見山：「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吧？費盡心機卻落到這個下場。」
我不置可否。
她自顧自地說著：
「許詩詩，我家很窮，我從小做夢都想變有錢，變得很有錢很有錢，一輩子都花不完。就像宋家那樣。
「你知道有多可笑嗎？像我們這種普通出身的孩子，就算認真學習,以後找到一份特別不錯的工作，一輩子能賺的錢可能還不足宋家一年的零頭！
「我向往這樣的生活我有ťűₚ什麼錯？」
其實我從來不覺得愛錢,或者想要跨越階級是什麼錯誤或者可恥的行為。
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這個「道」一定是建立在能自立的情況下。
靠著依附別人獲得的東西，也一定會被輕易地剝離。
「也許我們是很難有契機靠合理的途徑成為像宋家那樣的巨鱷，
也大概率一輩子賺的錢還不如人家一年的零頭。但那些都是我們完完全全可以支配的財產,不用擔心明天對方會不會收回了。
「方倩,就算你憑著孩子成功嫁進了宋家，你也是隻能靠討好那一家人生活。他們想什麼時候丟棄你，就能什麼時候丟棄你。」
我想起方倩上輩子的生活。
她讀了大學後,因為學業成績優秀,直博了。博士畢業後留校工作，成為了大學裡的老師。
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可支配收入,遠遠高於平均水平。
確實,如她所說,哪怕是優秀到這種程度也沒辦法跟宋家做比較。
可是上輩子的她活得，難道不比砍斷自己的翅膀嫁進宋家更自由更有安全感嗎？
方倩怔愣了一瞬,舉起飲料衝我苦笑了一下。
我輕輕和她碰了一下,將自己手中的飲料喝了下去。
方倩驟然露出了一個我很熟悉的猙獰神色。
「詩詩，你還是這麼清醒。所以這輩子,你為什麼不再拉我一把了？」
果然。
我從方才見到她時就有的奇怪感覺得到了印證。
方倩，也重生了。
估摸著她是最近幾天才剛重生的吧。
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已經完成了上輩子抓心撓肝也想做的事,她應該特別開心吧？
她怎麼不笑？是天生就不愛笑嗎？
「我恨你！」方倩咬牙切齒,「如果這輩子你……」
她還沒說完，我就忍不住打斷了她：
「恨恨恨，你就知道恨我，我是什麼，冤大頭嗎？
「拉你你也恨,不拉你你也恨。
「可該為你自己人生負責的，
隻有你自己。你該恨你自己。如果非要多恨一個,你也該去恨宋琛。
「你為什麼不去報復宋琛？因為你沒本事能報復他，兩輩子了你隻會捏軟柿子，廢物東西。」
方倩閉了嘴,隻陰陰地瞪著我。
「你在等什麼？等我毒發嗎？」
我望著她,嗤笑了一聲，從包裡掏出另一瓶飲料。
她還真把我當傻子了？
自從在她手裡栽過一次後，我對她這個人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無論是這個重生而來的方倩，還是十八歲的方倩,我都是帶著百分之一百的警惕性接觸的。
「幸好你也重生了,不然我心裡的氣散得還沒那麼圓滿。」
外面有警笛聲響起。
我取下粘在桌子上的微型攝像頭。
「剛才你趁我去洗手間,往我飲料瓶裡投毒的視頻已經被錄下來了。
希望你之後，坐牢愉快。」
我真的挺高興老天讓方倩在這個時刻重生。
已經體驗過一世自由生活的方倩來承受這輩子的炸裂人生，比起沒感受過美好前程的十八歲方倩，她隻會更痛苦。
18
九月份。
方倩進了監獄，我開學了。
忘了說，這輩子的高考我發揮得還可以。
雖然因為多年沒學習，總成績比起上輩子是低了些許的,但我已經很滿意了。
沒有給一中丟臉。
我選擇了一個不同的大學、不同的專業。
既然重開了，為什麼不體驗一下不同的事情呢？
我相信，這會是一個同樣充滿希望和幸福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