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到他的眼圈慢慢有點泛紅。
那種隱忍又真切的悲傷，讓我一瞬間幾乎都要打消對他的懷疑。
我還沒做什麼反應，他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對我笑道：
「咱們加個聯系方式吧，你要是有什麼麻煩可以找我，我都會幫你。
「我想溫北也希望你可以幸福吧，不管在生活上還是感情上。」
他說完好似無意地往沈晏辭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沈晏辭恰巧也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接著冷漠地移開了視線。
就好像他真的毫不在意我一樣。
我收回目光，沒有多說，隻是跟楚慕林心照不宣地苦笑了下。
我加上了他的聯系方式。
之後一直到散場我才跟沈晏辭再次會合。
會合後我就發現他的狀態有點奇怪。
回家路上我跟他說話他也心不在焉。
我幹脆也收了聲，一直到臨近家門，我才聽到他心裡近乎冷漠地說了一句：
【還是我太沒用了。】
我沉默不語，先行下車離開沒有等他。
洗漱、整理、回臥室。
一直到他來到床邊，我趁他不注意驟然伸手，猛地將他推倒在床上。
沈晏辭靠向了床頭，神情錯愕地看著我。
我雙手壓著他的肩膀，認真地從正面跟他對視。
沈晏辭的心裡終於有了一些無措的聲音。
我靜靜地聽著，半晌緩緩開口道：
「沈晏辭，我們今天這個計劃，你是不願意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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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辭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一時沒有回應。
我耐心地等待著，幾秒後他才垂下眸，啞聲道：
「你放心，我不會破壞計劃的。」
我給他氣笑了：「沈晏辭，我指責你了嗎？我隻是在問你是不是不願意！」
「我……」
他的表情越發茫然。
我聽見他心裡用極為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
【我願不願意都沒關系吧……畢竟南南想這麼做啊。】
他似乎真的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
他開不開心、願不願意都不重要。
隻要這個計劃是我想完成的，他就一定會傾盡全力來幫我。
我很清楚他的想法。
我很感動，也很開心。
但這樣是不行的。
沈晏辭這樣不斷壓抑自己，
忽視自己的情緒，時間久了他的狀態肯定會出問題。
我輕輕地吸了口氣。
感覺內心除了這些情緒，還隱隱有一股控制不住的焦躁。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加重了語氣：「沈晏辭，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願意嗎？」
「我……」他微微張嘴，避開我的視線，「我沒關系。」
「你沒關系個屁！」
我是真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氣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松開他的肩膀，伸出手指點在他心髒的位置，又氣又好笑道：
「沈晏辭，我家出事後幫我還清高額欠債的是你，莫名其妙要跟我結婚的也是你。
「這兩年你為我做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清楚，我不是傻子。
「你明明所有的行為都在表示你喜歡我，
怎麼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就這麼難呢？」
沈晏辭慢慢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之前想了那麼久，合適的時機合適的說辭。
結果沒想到一時熱血上頭，這些話也就這麼說出來了。
很多事情開了頭反而變得容易起來。
我不管沈晏辭是什麼表情，繼續點著他的心髒說道：
「沈晏辭，你想我接受你，你總要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沒有讀心術，你什麼事情都不說我怎麼會明白？
「還是說從頭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
「你其實打算三十歲之後就出家，現在對我好都是行善積德呢？」
「我沒有！不是，是你、你沒有……」他下意識著急地否定我。
然而話說到一半卻又停下。
我沒有放過他，繼續追問：「我沒有什麼？」
「你沒有……」
他的表情漸漸呈現出一種痛苦的糾結。
我感覺他胸口的起伏逐漸變大。
好半天，他才一字一句艱難道：「你沒有自作多情。」
這句話說出來，他整個人反而像是泄了氣一樣，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我看到他逃避我的視線。
聽見他心裡有一種近乎荒涼的聲音平淡道。
【南南看出來了，她會更討厭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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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為什麼？」
我聽見沈晏辭的心聲過於詫異，不小心直接說出了聲。
但沈晏辭似乎沒有聽到，我幹脆拍了他一下，直接把疑惑問了出來：
「話說沈晏辭，
你好像一直都覺得我很討厭你？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嗯？」他回過神，微微蹙眉道，「你不是以前就很討厭我嗎？
「從你高二那年開始，你就突然斷了跟我的所有私人來往。
「平時見面也不怎麼搭理我，對我的態度也變得很冷淡，應該是挺討厭我吧。
「更何況這次你家出事之後，我還乘人之危逼你嫁給我……」
「你先等一下，你說高中？」
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的源頭竟然能追溯到那麼久以前去。
我仔細想了想，有些荒誕地解釋道：
「高二那會兒我以為你要跟溫北聯姻，我怎麼可能跟我姐姐的未婚夫還保持私人聯系啊？」
「嗯？我什麼時候說要跟溫北聯姻了？」
沈晏辭猛地從床頭直起身子，
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無奈地攤了下手，道：「我聽我爸媽聊天說的。
「可能大人有那個意向吧，我也不太清楚。」
沈晏辭抿了下唇，似乎一時難以接受。
我聽見他的心聲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連串因過分震驚而產生的語氣詞。
我聽得好笑，幹脆戳了戳他的肩膀，哼笑了一聲：
「你看，你當時如果直接告訴我你喜歡我的話哪有這麼多事。
「我那會兒又不喜歡你，聽見你要跟我姐姐結婚肯定要跟你保持距離啊。」
沈晏辭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悔恨的裂痕。
我乘勝追擊道：「我說你可別覺得咱倆現在結婚了，有本證了就萬事大吉。
「信任跟坦誠可是婚姻的基礎。
「你以後如果還是什麼都不說就讓我猜，
那我猜錯了誤會了不喜歡你了也都是你活該，你知道了嗎？」
沈晏辭神色一緊，猛地看向我，眸中隱隱閃爍著期待：
「以後不喜歡我？所以你現在……」
我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沈晏辭呼吸瞬間一窒。
他第一時間產生的甚至不是喜悅而是茫然。
我能聽到沈晏辭的心聲，我知道他心裡雖然每天都在戀愛腦。
但其實一次都沒敢想過我也會喜歡他。
在我們兩個這杆感情的天平裡。
他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放到了更低微的位置裡。
他可以為我傾盡所有，甚至付出生命。
而我不需要回報他任何事情。
我看著他臉上露出和第一次拿到糖果的孩子一樣驚喜又無措的表情。
那些剩下的疑問突然就不想說出口了。
心髒好像被一隻手輕輕捏住，酸軟苦澀。
那些隱忍的愛意、充滿血色的保護。
一幕幕地在我的眼前翻轉，漸漸地讓我的眼眶都有些蒙眬起來。
我突然撐起身，在沈晏辭遲緩的反應裡翻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語言的重量已經不足以承載我此刻的情緒。
我捧住沈晏辭的臉，溫柔又堅定地看著他：
「沈晏辭，我愛你。
「我現在迫切地需要你履行一下老公的責任，你最好趕緊接受現實，別讓我反悔。」
我話剛落，便感覺一股失重的力量，將我跟沈晏辭交換了位置。
窗外，遮住月亮的烏雲隨著遠處吹來的風慢慢飄走。
前路或許依然茫然未知。
但至少此刻月光遍地，
皎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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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沈晏辭的狀態明顯有了改變。
具體在於他黏人的程度更嚴重了。
並且大概是說開了一部分，他也不再像之前那麼克制。
雖然話還是不多，但我也知道這種事要慢慢來。
總歸我現在還能聽到他的心聲。
也不怕會產生什麼誤會。
再加上最近楚慕林主動聯系我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我們的精力大多還是放在這件事上。
楚慕林找我，倒也不約我出門，就是在網上聊天。
聊天的內容大多都是關於溫北的。
我從跟他的聊天裡得知，他跟溫北是在大二那年在一起的。
他一開始沒有讓溫北公開他們的關系。
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私生子的身份配不上溫北。
後來他脫離楚家自己創業成功後便向溫北求婚。
卻沒想到溫北會出車禍。
我對他的話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卻也配合他表現出傷感的樣子。
我還發現他在跟我聊天時雖然很隱晦。
但確實明裡暗裡地都在暗示沈晏辭一直是喜歡溫北的。
他說之前沈晏辭就總是圍在溫北身邊，為她做了許多深情的事情。
沈晏辭看到這段聊天記錄後在心裡把楚慕林的祖墳都刨了。
「誹謗！都是誹謗！我跟溫北私下聯系根本就不頻繁！」
我好笑地安撫他，另一邊繼續跟楚慕林拉扯。
我這邊跟楚慕林保持著聯系，另一邊現實裡也在跟沈晏辭做著戲。
我跟沈晏辭在外面一直是貌合神離的狀態。
沈晏辭表現得不在意我，
我也表現得不信任他。
就是這樣我們也跟楚慕林周旋了好幾個月。
直到來年開春，楚慕林才終於開始試探地跟我提起一些「需求」。
到這會兒，我們兩個的所有對話已經完全默認了「沈晏辭喜歡溫北」這一前提。
楚慕林好似話趕話「無意」地跟我提起來。
說他跟溫北有一個紀念 U 盤，裡面存了一些錄的視頻不太方便給外人看。
那個 U 盤應該被溫北放在家裡。
但我家的房子當初被沈晏辭買了下來。
他說沈晏辭知道他跟溫北的關系，不可能同意把溫北的東西給他。
所以他問我能不能幫忙把那個 U 盤拿給他。
我看到這些話時心裡一顫，知道我們終於要摸到隱藏最深的那個東西了。
說實話，
這幾個月我們也不是沒有繼續查。
但除了能確定在背後傳播「替身」謠言的人就是楚慕林外。
其他事情都好像陷入了僵局。
我看到楚慕林的要求不可能不激動。
但他提到的 U 盤又讓我很在意。
我把這件事告訴沈晏辭。
他神色凝重，沉吟道：「我確定溫北留下的線索是儲存卡不是 U 盤。」
沈晏辭這麼說，我反而覺得這個 U 盤更可疑。
我想了下，沒有答應楚慕林的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