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種偏心的飯局，我待著也挺沒意思的。」
姨父是個明事理的人，他把大姨按回去，起身要把蟲草拿給我。
「爸，我們給芊芊準備的補品吃不完，這個給緹緹拿回去吧。
「緹緹，把禮盒帶上。」
對著姨父這張慈眉善目的臉，我氣消了一大半。
出門前，我柔聲拒絕：「不用了，謝謝姨父。
「升入高三，我備考壓力大，家庭聚會我不會再來了。」
6
剛走出飯店大門，我媽就敲了敲我腦袋。
「你今天怎麼回事，吃槍藥啦？」
當初我被推下樓梯，不知是S是活，媽媽一定哭得很傷心吧。
我突然眼睛泛酸，緊緊抱住她。
還能再見到媽媽，
真好。
「怎麼還撒起嬌來了，閨女你今天有點反常啊。」我媽笑著說。
「沒有，我就是突然想好好學習了。」我仍不肯松開她。
「媽媽，我決定好了，我不想學藝術，也不想出國，我要努力備戰高考。」
我媽推開我，第一反應就是用手背探我的額頭。
「我的乖乖，你沒開玩笑吧，明明昨天你還哭著鬧著要出國。
「我都咨詢好機構了，你現在又說不想去了，真想好了？」
我舉起手，做了個發誓的動作。
「我想好了，絕不反悔。」
我知道，我媽肯定覺得我在開玩笑，她隻是無條件支持我的選擇而已。
回到家後，我激動得睡不著覺，準備好好給自己列個復習計劃。
這時，我刷到了大姨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們三口人和外公的合照。
女人如花：【都說女人是家裡最好的風水，這也是為什麼我有這麼優秀的老公和女兒，闲暇之餘和家人聚一聚，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發完這段話，她又在下面加了條評論。
【今天見到了小侄女緹緹，小姑娘越來越天真可愛，竟然在餐桌上口出狂言，說要打敗表姐成為高考狀元。（捂嘴笑）】
這個捂嘴笑的表情，我越看越覺得陰陽怪氣。
我將大姨的朋友圈屏蔽，隨後自己也發了條朋友圈。
【有的人，天天就知道秀老公、孩子，除了這個沒別的可炫耀了，你不嫌累我都看累了！女人自己獨立才是真正的獨立！（捂嘴笑）】
我媽給我點了個贊，也不知道大姨看到沒。
第二天，我剛進班級，幾個同學就圍了上來。
「溫緹，聽說你想做高考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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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課本的動作頓住：「你們聽誰說的？」
「你表姐剛剛過來送筆記，和我們說的。」
有個同學把筆記放我桌上，一副看戲的表情。
「笑S，相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其他人發出小聲的哄笑，我知道，他們私下對藝術生都很不爽。
藝術生文化課要求不高，老師平時對我們管得也比較松。
有時候為了練琴，我甚至錯過好幾次學校的周測。
在這些普通考生的眼裡，就好像我們多了份特權一樣。
好不容易逮到嘲諷的機會，他們怎麼能輕易放過呢。
我起身，用筆記推開圍著的幾個人，禮貌微笑。
「誰在乎你們信不信，
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
「不理解有什麼好笑的，你們是真心想嘲笑我，還是羨慕我有能說出這句話的勇氣啊？
「誰不想當風光的高考狀元，你們也可以說啊，是不敢說還是不好意思？」
聽我說完，他們沉默了，紛紛回到座位上。
「口出狂言，有什麼好裝的……」
我無視身後的吐槽，拿著筆記走出教室。
蘇芊芊在全年級最好的 A+班，和另外三個尖子班單獨在樓上。
尖子生中不乏傲慢無禮的人，有學生反映，普通班的學生資質平庸，習慣又不好，會拖累學習進度。
為了照顧這些人才，學校便取消了普通班轉入尖子班的機制。
要不是找蘇芊芊，我不會踏入樓上半步，感覺空氣中都充滿了高傲和窒息。
A+班剛結束早測，蘇芊芊正和幾個女生在位子上闲聊。
我繃著臉，敲了敲門。
蘇芊芊出來後，我把筆記還給她。
「謝謝你的筆記，但我不需要。」
8
蘇芊芊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為什麼啊？這可是我自己整理的，比你們普通班的課堂筆記強多了。」
我望著她，開始審視我們的關系。
大人間再不和，我也一直真心把蘇芊芊當成知心朋友看待。
每次她被大姨逼得受不了，我都有求必應，為她排憂解難。
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也被大姨的功利心影響了。
因為我成績沒她好，她也開始在心底瞧不起我。
我是大大咧咧，又不是真的傻。
「之前我找你借筆記，
求你給我講題都不願意，現在怎麼主動給我送過來了？」
蘇芊芊強裝鎮定，真誠地看著我：「溫緹，我是真心為你好，你怎麼能曲解別人的意思？」
「曲解？」
「送筆記是借口，你目的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我笑話吧？」
她臉上掛不住了，被我激得說出心裡話。
「你自己口出狂言做白日夢，害怕別人看笑話？
「溫緹，親戚一場，A+學生免費的筆記你都不要，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蘇芊芊高高在上的模樣令人生厭，見她不接，我一把將筆記摔到她身上。
「謝謝，我不需要你虛假的好意。
「你安心做你的學霸吧，以後也別再找我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蘇芊芊卻突然哭了起來。
她蹲在地上，
好多人過來安慰她，對著我的背影指指點點。
「這就是蘇芊芊表妹？怎麼這樣啊……」
「嘖，普通班的學生就是沒素質……」
「她這水平還想當狀元，來搞笑的吧！」
9
第二天，全年級都知道了我的事情。
中午吃飯的時候，那個眼熟的打飯阿姨竟然沒手抖。
她多給我打了幾塊紅燒肉，一臉慈愛：「多吃點兒，高考狀元。」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我端著餐盤找位置，明顯感受到後背有無數道目光。
經過某一桌時，忽然響起一陣哄笑。
看到坐在最中間的蘇芊芊時，我心下了然。
她瞥了我一眼，收回視線繼續和別人說說笑笑。
很明顯，一定是她把我的事到處散播。
升入高三的節點，優等生們忙著復習，片刻不得停歇。
喘息之餘，聽說普通班學生的「豪言壯語」，大部分人隻是一笑置之。
這種毫無威脅的言論，遠不及一道壓軸題的第二種解法重要。
同時，也必然有一部分人等著看我笑話。
放在以前，我絕對沒有底氣在眾人面前大放厥詞。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可是重生回來的。
相當於，我比所有人多復習了一年！
多一年基礎，再笨的人都會有所提升吧，更何況我覺得自己智商也不差。
我現在感覺自己強得可怕。
越想越精神，我毫無睡意，草草吃完飯便回了教室。
第一步，就是翻出手上所有考試的卷子，
一道道分析錯題。
印象不深的知識點，我會重點標上，然後打開教材反復理解。
看教材時，我越來越贊同老師說過的話。
學習就像樹開枝散葉，根基打不好，後面復習把題刷出花來也沒用。
看再多的輔助教材，都不如回歸課本本身，將教材吃透。
分析錯題時大腦要高速運轉，下午上課鈴響了我都沒注意。
同學陸陸續續打著哈欠進來，有人瞥見我的錯題集，在背後小聲地嘲笑。
「磨洋工，看她能堅持幾天。」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
時間就是金錢，不能浪費在這些人身上。
10
晚自習九點結束，升入高三，學校又額外延長了兩個小時。
通知說全憑自願，但九點一過，亮著燈的都是優等班。
算上我，班裡繼續留下自習的隻有三個人。
將手裡的卷子復盤完，不知不覺就到十一點了。
走在操場上，我還在腦海裡盤算最後一道大題。
校門口聚集不少接學生的家長，大姨的嗓門尤其突出。
「哎呀，學習還能有什麼方法，主要是我家芊芊人聰明，又不用我操心。」
其他家長投來羨慕的目光：「您女兒這樣優秀，還是做家長的教導有方。」
大姨聽了合不攏嘴，粗粝響亮的笑聲在門口回蕩。
「哪有，我平時也就給孩子做做飯，全靠她自己！」
這時，蘇芊芊突然從我身邊經過，跑過去喊了聲媽。
看到表姐過來，大姨挺起腰板，擺著架子和其他家長道別。
「我寶貝閨女出來了，有空我們在群裡溝通哈。
「還有我給你們推薦的茶葉，別忘了！」
扯著脖子喊完，大姨把手裡的保溫桶打開，急匆匆地遞到蘇芊芊嘴邊。
「新鮮的腦花，有助於記憶，快吃了。」
蘇芊芊面露苦澀，大姨在她後背拍了一巴掌，她隻好閉緊眼睛小口喝著。
為了表姐的學習，大姨天天給她做奇怪的食材，美其名曰大補。
那碗清湯裡的腦花白花花的，看得我也皺緊眉頭。
大姨看見我，客套了一句：「喲，這不是緹緹嗎？大姨做了腦花湯，你要不要也來吃點？」
我客氣道：「不用了，謝謝大姨。」
外人面前，我還是注重禮節的。
誰料，大姨接著來了一句：「也是，高考狀元不需要補腦。」
蘇芊芊一個沒忍住，笑噴了。
11
陰陽怪氣完，
大姨領著蘇芊芊就要上車。
我攥緊書包帶子，平復好呼吸，攔住她們。
「大姨，你什麼意思，是在嘲笑我嗎？」
大姨一愣，沒想到我會計較。
「你咋這麼想大姨，我闲的呀，嘲諷你一個孩子？」
我繃著臉，壓住心底的怒氣：「是不是嘲諷，你自己清楚。我在飯桌上說的話，自己都沒對外說過，現在怎麼全校都知道了？」
說著，我看向蘇芊芊，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你自己說出口的話，還怕別人說啊，再說了，立志當高考狀元是好事，我是在誇你，你這孩子咋聽不懂好話賴話？」大姨雙手叉腰，聲音逐漸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