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等隔壁沒了動靜，我才敢走回我的房間。
我爸已經睡了，像一攤紅紅黑黑的肉一樣躺在地上，手機掉落在一邊。
我撿了起來，上面顯示正在直播，觀看人數是 0，之前的彈幕倒是不少。
【好，這就對了。我們當爹的，就得有威嚴，不然這些孩子都反了天了。】
【這是在播什麼？】
【這妹子驚恐表情不像演的，手機爹這是給我推了什麼好東西。】
【直播看片，指日可待。】
【上面的有沒有這種資源，分享分享給兄弟。】
【我看中這個妹子了，其他的你們分。】
【來晚了，那我要這個絲襪吧。】
【哥們注意尺度，別搞到賬號被封了，那我還看什麼。】
這彈幕看得我想吐，
最後忍不住幹嘔了出來。
我爸知道自己的行為招來了什麼嗎。
忍著惡心，我把這些截了下來，退出直播。
我又翻了翻聊天記錄，置頂的是一個【幸福大家族】的群。
我點進去，從昨晚開始看起。
「雄哥愛釣魚」發了一個視頻【如果父母不教育孩子，那社會就會代替父母教育孩子，別讓你的孩子被社會狠狠教育】。
我爸附和，發了語音：「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不好管了。今天說了她幾句，還敢不吃飯，鎖門。」
過了一會，他又發了一張圖片，是一個鐵錘。
他說：「叛逆期到了，整天頂嘴，還不孝順父母，今晚得讓她知道這個家是誰在做主！」
接著他又發了直播鏈接：「讓大伙見笑了，看我怎麼管教她。」
原來他昨晚做的那些，
是為了管教我啊。
我把這些言論截了下來，統統發到我的手機裡。
我要為我爸爸送上一份大禮，感謝他一直以來對我的管教。
8
我不想抬我爸，就讓他繼續躺在地上，我拿了手機就去了客廳。
我在網上下單買東西的時候，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外面的人怎麼能亂說呢！這事，怎麼傳得到處都是，我還怎麼出門啊！」
我疑惑地向外走去，爸爸還穿著昨晚宿醉的衣服，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怒氣衝衝。
怎麼了？
我退出購物軟件，打開某信。
表妹是八卦通，有什麼八卦新聞問她準知道。
隻是我還沒問，就看她已經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我點開一看，
是個視頻，是我爸昨晚直播的錄屏，已經有 1000 個點贊了。
視頻裡，我在鏡頭底下逃跑推搡，很是狼狽。
幸運的是，視頻給我的臉打了馬賽克。
不幸的是，視頻最後把我爸在網上發的自拍和賬號放了上去。
我看的時候，點贊量、評論量一直噌噌地漲，直逼同城熱門。
我很奇怪，這種視頻為什麼也能上熱門？低頭一看標題，頓時明悟。
標題取得很勁爆：【江市鬼父每晚砸門強迫女兒，父女不倫，堪稱禽獸】。
因為過於荒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9
我爸崩潰了，電話接了一個又一個，對著話筒一通大吼大叫。
一個平日裡最好面子的人，因為一個斷章取義惡意抹黑的下三濫視頻，被親朋好友視為變態，他怎麼會受得了這些。
我媽也不敢去惹他，愁眉苦臉地跑過來問我：「遙遙啊，你說這事該怎麼辦啊，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出門見人啊。」
這事牽扯到我，反正我爸的笑話也看夠了，該解決還是得解決。
我想了想，說：
「這樣吧，我先去聯系律師，讓那個人下架視頻並且發視頻道歉澄清，不然就他造黃謠這點就能讓他進去蹲。」
我媽像找到了救星一樣激動：「好好好，我這就去跟你爸說。」
我補充道：「等我找了律師，我再讓爸拍個視頻澄清一下吧。到時候文案我來寫，爸照著讀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
我動作很快，一天之內，那個人便下架了視頻，也發了視頻道歉。
我寫好了文案，讓爸爸跟著念。
我爸百般不樂意，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家族群已經刷屏了，再不澄清，連老家的親戚都要摻一腳來問了。
他隻能不情不願地照著我寫的念。
【大家好，我是花開富貴。關於網上傳的那個視頻，那完全是假的，造謠的。】
【造謠的人已經道歉了，這是他的道歉信。如果後續還有人跟他一樣造謠，亂剪亂配字，我會請律師，告到你傾家蕩產，進去蹲。】
【最後，我要跟我女兒道歉。】
【對不起。】
【爸爸不該喝醉酒就鬧事，還沒經過你同意就直播，偷拍你。爸爸知道錯了。】
【也希望大家不要犯跟我一樣的錯誤，要尊重自己的孩子，尊重她們的隱私，以我為戒。】
我很開心。
哪怕他非常不情願，我也等到了他的一句【對不起】。
雖然隻是短短的三個字，
但是我好像就是為了等到這三個字，才選擇活到今天的。
空中一行飛鳥飛過。
這時候，真適合喝一點酒啊。
10
我爸在家族群和朋友圈發了一遍澄清視頻之後，大家討論了幾句也就散了。
隻是我爸自從上次發了聲明視頻之後，他似乎迷上了某音，除了喝酒，就是在擺弄手機。
這樣更好，他就不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也能好好布置我送給他的大禮。
一天晚上，大學班級群有人突然聊起要聚餐。
又有幾個人冒出來附和。
我不想去，正打算關掉群聊假裝沒看到的時候。
我在班裡最討厭的總是打著開玩笑的旗號不尊重人的同學王圾突然發了個表情包。
是我的醜照，上面 P 了字：好啊，
去啊。
接著他又發了好幾張，全都是我被偷拍的醜照，他在上面 P 上了文字。
我立馬就怒了：【你有病吧！偷拍我還 P 表情包？你馬上給我撤回刪掉，不然我現在就去你家把你頭擰下來！】
他又發了一張表情包，是我哭到崩潰的圖片，配字：「我嚇哭了。」
氣S我了，這個賤男人！
等等，這個照片怎麼這麼眼熟，不就是我爸偷拍我失戀哭的那張嗎，他怎麼會有。
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某音，有一個推送給「你可能認識的人」的機制。
不會是我爸發了某音吧？
我在群裡罵了一句：【2cm 的男人是這樣的，總是想用下賤的手段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不然誰想聽一個太監說話。】
罵完之後就退出某信，打開我爸的某音。
我點進他的賬號一看，置頂的視頻是他那條對我的道歉視頻，有 1568 個點贊，評論也不少。
【好！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做錯了事，大大方方道歉就是。】
【我爸也做過這樣的事，比視頻裡更過分，他還拿書砸我的頭，扇我大嘴巴子，罵我是出去賣的。但是我沒等來他的道歉。我跑了，再也不回去了。】
【父母之愛子，為之則計深。】
【當父母的，真是不容易。】
看起來，他因為這個視頻漲了不少粉絲。
我劃到下個視頻，頓時火冒三丈。
這條視頻全是他之前拍我的那些醜到見不得人的照片！
我又往下劃，好幾個視頻都是那些偷拍的視頻！
之前我發過火，明明叫他刪了的，他嘴上說好好好，原來沒刪！
！
我點開評論，劃拉到其中一條視頻的評論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王圾：快來看醜八怪哈哈哈哈哈艾特趙健 艾特超哥是也 艾特我是你的何老師?
啊啊啊啊啊！這是班裡最猥瑣油膩的一群賤男人！
我看了下分享量，300 個分享。
這麼高的分享數，到底有多少認識的人在背後偷偷分享，又在偷偷笑我。
一想到那些人分享到我不知道的群上，幾個人對著我的照片又嘲又點評。
我就崩潰到想砸東西。
11
我衝進我爸的房間，他正蹺著腳躺在床上刷視頻。
我一把搶過手機，衝回自己的房間，關門上鎖，再躲進廁所。
我點進抖音把他發的關於我的視頻全刪了，又點開相冊把有我臉的照片統統刪掉。
為了確保他沒有隱藏的照片視頻，我把手機翻了個遍，把跟我有關的東西全部刪掉。
等弄完這一切，我仍覺得不解氣。
把手機放在洗手臺上，拿起一旁的螺絲刀就往他鏡頭捅去，把他的鏡頭統統捅碎。
做完這一切，我才走了出去。
我爸正在焦急著拍門，我開了門冷冷地把手機扔回給他。
他一拿到手機，立刻就生氣了：「你發什麼瘋！你弄壞我手機幹什麼！」
我不示弱，回瞪他：
「以後你不許偷拍我。不許把我的照片視頻發給任何人，發到任何地方。要是你再拍我，你買一部我砸一部。」
他發火了，手掌朝我的臉上揮過來：「我看你是吃了狗膽了，竟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反正你可以試試，
看我還敢不敢。」
我爸更生氣了，嘴上罵起了髒話，朝我一步步逼近：
「我艹你大爺祖宗的，我今天不打S你我跟你姓！」
我被逼到後退，熱血上頭什麼也不管不顧了，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推出刀片就往他身上捅：
「行啊！那我就S了你再去自首！」
我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不想，哭喊著就往前捅去，捅不到就胡亂揮舞著。
我心中有一團火，正在熊熊燃燒著。
不活了！
不活了！
結束吧！
一切都結束吧！
要S就一起S吧！
再這麼活下去，我不瘋也要S了！
12
直到我手被鉗住，刀被打掉，我才回過神來。
我爸手臂被我劃了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來。
他滿頭是汗，對著門口大喊：「快點過來抓住她啊！你女兒瘋了！」
我沒瘋，我很清醒。
我隻是退無可退，被逼到這個地步。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真的要崩潰了要S了。
我媽不知什麼時候買菜回來了。
她扔掉菜衝過來：「肖遙，你瘋了嗎！你想對你爸幹什麼！」
我爸抓著我不放：「你還跟她說什麼話，打電話給精神病院啊！」
不行，我不能進去。
我曾經有個同學，因為青春期頂撞了他爸爸幾句，就被送進去了。出來之後人都傻了，呆呆愣愣的。
那個地方，隻要家長說你有病，即使你沒病，你也出不來。
我不能被他送進去。
我要跑。
我要逃。
我要離開這裡。
一想到這，我頭朝前頂，蓄力往上跳，狠狠朝他下巴撞去。
他發出一聲慘叫，顯然痛得厲害，手不由自主松開我。
我重獲自由，一把推開我媽，衝回房間把手機和重要物品帶上，從抽屜下方拿出之前藏好的鑰匙。
跑出房間後，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衝向他們的房間。
我跑到衣櫃面前，用鑰匙打開衣櫃裡的抽屜，拿出我的包，起身就往外面跑。
上次逃跑失敗後，我媽以安心為理由，收走了我的包，藏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