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即使陳璟彥的擁抱很溫暖，我還是有些委屈忍不住地發問：「我是不是天生就很招人討厭啊？」
又是一陣風的呼嘯，帶走了他的聲音。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知道，他那天說的是：「沒有，不然我怎麼會喜歡你。」
9
「柯憬，看著我。」陳璟彥的手撐在我的腦後，他鄭重又誠摯地向我宣告，「你很好，值得所有的善良包括愛。」
「我當然知道。」我笑著推開他，「你還當我以前呢？我現在都想通了，不會再和大學的時候一樣了。」
「我又不是錢，所有人都會喜歡我。我隻要喜歡同樣也喜歡我的人，不讓他們的真心落空就夠了。」
但陳璟彥並不相信我的說辭。
他的眼裡帶著幾分考究的意思。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
於是我猶豫了一會兒，
側過頭：「因為你又沒追過我，也沒說過喜歡我。」
「你知道的，我們上來就結婚。我那個時候又不知道你節目裡說的理想型是……而且你，」我小聲地抱怨道，「你婚後對我很冷淡。」
陳璟彥原本還眯著的笑眼一下被不可置信的眼神所取代：「你說什麼？」
「看電影的時候，隻要我坐你旁邊，你就自動彈射起身，恨不得離我五米遠。吃飯的時候，我給你夾的菜，你永遠留到最後一個才吃。而且我不舒服讓你幫我揉一下肚子，沒叫你隔著那麼厚的記憶枕給我揉！」
我說到後面有些生氣，捶了陳璟彥一拳，直接跨坐在了陳璟彥身上。
姿勢有些曖昧，氣溫開始上升，不受控地發酵，絲絲縷縷地向外擴散。
我能看見陳璟彥低垂的眼眸裡滾動著不可言說的情愫，
能看見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對不起，我改，行不行？」
今夜的第三次四目相對。
沒有了猜忌，也沒有隔閡。
隻剩下未說完的愛意，在我們彼此的眼波中流轉。
再看下去的話，我的心跳就會露出馬腳，成為這個空間裡無法忽視的存在。
好在此刻，我的電話響了。
是我的經紀人。
「小璟。」梁姐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頭響起，「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嗯，好很多了。我應該是有些記起來了，」我向她交代道，「我明天再去醫院做個復查。」
我聽見梁姐輕笑了幾聲，隨後她突然聲音壓得很低：「那你和陳璟彥是真的假的？」
我和陳璟彥隔得很近。
和我手機外放沒什麼區別。
陳璟彥奪過我的手機，
回道：「當然是真的！我今晚就發聲明。」
「哦。」她輕咳了幾聲，安排著工作，「不對，你們先別急著發。」
「最近有好幾家戀綜想找你們，一開始都被我們拒絕了。但耐不住他們價格越開越大，你看你們要不然……」
我看向了陳璟彥。
他擺擺手，示意我做決定。
「好。我接。」
10
陳璟彥和我自帶熱度。
我們在官宣的那一刻，又被頂上了熱搜。
#陳璟彥 柯憬 官宣#
#陳璟彥#
#柯憬 真瘋假瘋#
甚至有人還注冊了不同的賬號 id，幾乎都是，【今天陳璟彥和柯憬離婚了嗎】【陳璟彥沒離婚的第一天】……
我的粉絲雖然少，
但也都不服。
在陳璟彥的微博下面評論：【他們兩個人自願結婚，憑什麼都在罵柯憬啊？罵柯憬是流量密碼是吧？】
陳璟彥的眉頭越皺越深：「我讓人去管一下。」
我搖了搖頭：「算了，習慣了。」
我關上手機屏幕：「隻要我不在意，他們就攻擊不到我。」
11
戀綜的消息來得很快。
可是這個戀綜和別的戀綜好像不太一樣。
因為除了我和陳璟彥，其他三對情侶不是分手就是離婚了。
錄播室裡的氣氛很差，直接降到了冰點。
我看見我們雙方的經紀人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誰他媽和我說這是戀綜的？」陳璟彥的經紀人咬牙。
梁姐有些頭疼地扶了下額：「挑來挑去，還是上當了。
」
……
我和陳璟彥坐在中間，一旁的主持人 cue 著流程。
節目設定很簡單，每對分手的情侶在一個空間下一起生活一周，這期間沒收手機，做飯的食材和生活用品通過觀眾的投票來決定。
我偷偷瞥了一眼陳璟彥，貼到他耳邊：「完了，我們要吃野菜了。」
陳璟彥笑了一下：「那就當減肥了。」
12
節目組或許是故意想在我和陳璟彥身上找話題。
第一期播出的時候，每次隔壁組的情侶一吵架，下一個鏡頭就是我和陳璟彥。
【柯憬和陳璟彥不應該參加這個《再見，我的愛人》，應該去參加隔壁的《你好，我們戀愛吧》。這裡面的嘉賓看到他們難道不硌硬嗎？】
【柯憬不是一直這樣嗎？
總喜歡在不對的節目裡找存在感。】
【上面少說兩句好吧。怎麼每次說這種事的時候，男的都美美隱身了？陳璟彥要是不想來，柯憬還能把他逼來嗎？】
【別帶陳璟彥，我們粉絲巴不得這節目拍完他們就離婚。】
【真好笑，他離婚還要看你們粉絲臉色？他又不是偶像，他也不走養成路線。】
【呃……沒有人覺得他們其實挺甜的嗎？】
【對啊，有種破鏡重圓的既視感。畢竟每次陳璟彥對柯憬說話都像哄著似的，柯憬如果拒絕，他還會覺得委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不像是裝的。】
【別說了，上次說他們甜，我被兩邊粉絲還有營銷號的截圖罵了一個多月。】
【所以說柯憬會裝，演了惡毒女配之後裝清高的人設翻車，被人拍到是小三的女兒和罵人的視頻才罷休。
現在又裝失憶勾搭上了影帝，演員這口飯她是吃定了唄。誰是真賤，我不說。】
【眾所周知，互聯網沒有記憶。】
……
錄制的最後一天，是讓我們所有組都讓我們挑一下關於自己組的高贊評論在第二天的拍攝時做回復。
而我選到的，剛好是那條說我會裝的評論。
陳璟彥有些擔憂地看著我，而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我沒事。
可當天晚上，他還是在天臺上找到的我。
「柯憬！」他喊道。
但這次沒等他說出後半句，我先跳下來了：「你幹嗎？我就是上來吹吹風，我又沒有要去S。」
他似乎比我更緊張。
幾乎是在我跳下來的一瞬就接住了我。
他的懷抱很緊，呼吸也很急促。
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那天。
可這次他的背後再沒有抨擊我的人。
月亮也是圓的，靜靜地貼在悠遠的天空上，不再被路燈的光所掩蓋。
「我和梁姐聯系了。她會在節目播出的時候向那位攻擊我的人發律師函。正好，我也能借著這個機會澄清一些傳了很久的謠言。我和節目組也聯系了，他們答應我會在節目的時候多給我留一些時間，解釋一下我出車禍的原因和被網暴的心態。」我向他解釋道，「所以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的肩膀被溫熱的水滴覆蓋。
陳璟彥在無聲地哭泣。
「我知道。」我聽見他說，「我隻是害怕。我害怕你會再一個人回到曾經那個孤立無援的房間，怕你再因為別人無端生出的惡意而傷害自己。」
「柯憬，你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些。
」他拉著我的手,眼底是一片星雲散落的湖泊，「有些人的惡意來得莫名其妙,那麼相對的，你總能收到肆意瘋長的愛意。」
「就像我和叔叔阿姨，我們隻是喜歡你,不論是怎樣的你。」
你隻要做好自己。
而我們的愛意會化作大海，為你保駕護航。
等到有一天，自由的海風和溫柔的汪洋膠著。
我們會迎接新的曙光。
所以，我很慶幸。
和我相伴餘生的愛人是陳璟彥。
「你不覺得吹風很解壓嗎？」我扯開話題,「風把雲霧吹散的時候,好像空氣也會變得很湿潤。它們明明很自由,卻能包容任何物體。你真的不覺得很解壓嗎？」
陳璟彥哽咽了片刻才說道：「好。我現在就給你買大功率吹風機。」
我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神經病。
」
13
節目照常播出。
果不其然，我工作室告那名網友造謠的事情傳遍了。
可意外的是，這次登上熱搜的我。
並不是隻有負面評論。
【其實我覺得柯憬人不差，這攝像頭 24 小時拍著,有次那攝影的鏡頭都快懟到柯憬臉上了。但柯憬隻是躲了一下，也沒罵人啊。】
【她上次還安慰姜萊,要是換個脾氣不好的，聽到她哭的第三個小時就得發瘋。】
【這麼多年沒人罵過柯姐的臉,就證明她還是很能打的。至少上鏡養眼,建議多給她接幾個好本子。】
【柯姐本來就是實力派啊。大二的時候她們一整個年紀去試鏡,導演隻選中她了。隻不過後面出了那檔子事，事業才一落千丈的。】
【我是他父母公司的老員工。
說句公道話,她媽媽根本就不是小三，她媽媽當年是陪柯總一起創業的,現在拿著公司的大半股份呢，人算半個股東。隻不過她想多陪女兒，不願在公司多待，柯總就給她掛了個秘書的職務。之前發過律師函的,可沒人信啊。】
【柯姐被罵了好多年了。之前粉絲少，根本罵不過那些帶節奏的水軍。現在也算苦盡甘來了。】
……
當夜直播的主持人念著臺本：「柯小姐，你當時為什麼會發生車禍呢？」
「因為我急著去拿一段影片，沒想到路上發生了車禍。那段影片關乎於我的家庭。是那天我在抱怨完那些堵在我家門口的記者後，警方來調節的畫面。警方將記者們都帶回了警局，有些給了口頭警告,有些拘留了。可大家都隻看到了前面我指責人的那部分，並沒有看清事情的全部。
「沒有人知道那些記者嚴重影響到了我的家庭、我的生活。
這在很大一段時間都成了我心理上的抹滅不掉的陰影。」
「其實對於這種低成本的造謠而產生的網絡暴力,是很難得到解決辦法的。」我看著鏡頭說道,「但是我不會再退縮了，我會和那些造謠者奮戰到底。」
14
工作室和我微博的置頂都變成了那段視頻。
那些記者在視頻裡親口承認惡意編寫、惡意拍攝、私闖民宅甚至威脅。
有些想蹭熱度的師弟師妹,也紛紛在社交平臺上說些我那段時間的為人處事。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對那些無良媒體和營銷號進行了討伐。
#陳璟彥下跪求柯憬上車#
「—我」15
節目結束當天。
我發了一條新的微博。
【我和陳璟彥自願將參加《再見吧，
愛人》的片酬贈予互聯網管理事業。】
聲明一出，有些人還誇我是當代網絡戰士楷模。
果然,網上的風向我永遠摸不準。
我看向我手裡陳璟彥給我買的吹風機。
我扣動開機鍵。
「為什麼這隻有熱風？」我有些不解地問他。
他像個老媽子一樣拿過我手裡的吹風機,替我吹著未幹的頭發：「冷風吹久了會頭痛。」
我的發絲在他指尖遊走。
我聽見他笑著問我：「你看，我抓得住風了，你會不會多喜歡我一點？」
我笑著抬頭，徹底撞進他眼中的那片海。
吹過我耳邊的風是熱的,連同他看向我的眼眸。
海風終會相遇。
年少時破碎的盛夏也終於得到圓滿。
我似乎也說著他很久以前那句我未曾聽見的話，
扣動了隻屬於我們彼此的命運扳機。
我說：「當然，不然我怎麼會喜歡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