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偏開頭。
我捧著他的臉擺正面對我。
他臉上的軟肉被我用力揉了揉。
「好可惜，沒有早點遇見你。」
凌澤垂眸看著我，神情軟化些許。
我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說好了把你親得喵喵叫的。」
久違的電子音響了起來：
「哇，宿主做渣女做得越來越熟練了呢！」
聽到它的聲音，心裡的火瞬間燒了起來。
但現在沒工夫應付它。
凌澤哼一聲，把著我肩膀推開我：「那你會跟我分手嗎？」
是會的。
系統給我制定的成功標準不隻是讓他們愛上我。
還要他們從我這裡受到傷害。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在他們愛意最濃的時候離開。
前三個我都是這麼做的。
沈亦然在我的明戀追求下，高考一結束就跟我確認關系。
他說他的未來裡一定有我。
而我在騙他出國後，將有關他的一切信息刪除。
第一個攻略成功。
顧聽舟有落魄的時候，我在那時趁虛而入，收留他，感化他，在他最離不開我的時候消失在他的世界。
第二個攻略成功。
唯獨蘇瀾最難。
不是攻略他難，是離開他難。
我跟他相識最久，同一個孤兒院出身，都見過對方最落魄的樣子，我知道他的生活有多不快樂。
對他，我下不了決心。
系統給我出了S遁的主意。
我就給蘇瀾留下了一壇骨灰。
心猝然抽疼了一下。
我望著凌澤的眼睛，他眼睛很亮，緊抿的唇角顯示了他的不安。
我在心裡問系統：「是不是對他們太殘忍了？」
系統冷冰冰回答：「八千萬。」
也還行。
他們隻是失去了愛情。
而我可以獲得八千萬。
7
我的笑容真誠了些，重新抱住凌澤。
「怎麼會呢？你煩我我都不分，就纏著你。」
在戀愛期間充分提供情緒價值，是我為八千萬，不是，是我為男朋友應該做的。
他的嘴角似乎翹了翹，又向下壓下去。
我摟緊他，把臉頰貼向他的臉頰。
「像鬼一樣纏著你。」
他似乎憋不住似的露出一絲輕笑，接著又板起臉，
作勢把我往外推。
我抱得更緊，胡亂地蹭著他的臉頰。
「不要生氣了嘛，凌澤寶寶。」
我感覺到凌澤抗拒的身體放松下來，他呼出一口氣。
「好了，你別亂蹭了。」
我停下動作，眼巴巴看著他：「原諒我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仍舊心有芥蒂。
我抬手捧起他的臉，他垂眸與我對視。
他糾結猶豫，我便親了他一下。
他微怔，抿了抿唇，便似受了蠱惑一般向我低頭。
兩人越來越近，呼吸交纏到一起。
他捂住了我的耳朵，雜音在此刻寂靜。
隻有呼吸跟親吻聲清晰可聞。
我好像有些顫抖，他把手放下來，抱住我的腰，濡湿的唇分開片刻，他再度貼上來。
我的吞咽聲格外明顯，
讓他笑了一聲。
「誰喵喵叫？」
我低下頭，抵著他的肩膀平復呼吸。
他的手掌摩挲著我的背，嗓音喑啞，佔有欲發酵：「你不許見他們，尤其是沈亦然，他看樣子還沒對你S心。」
我點了點頭。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輕呵一聲：
「之前沒見這麼關心我的行蹤。」
我瞥了一眼，凌澤直接把屏幕放到我眼前。
備注是顧聽舟：【還不回來？】
顧聽舟的脾氣急，沉不住氣，這一條之後他又發過來一條。
「你不要又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這個女人最會騙人。」
我抬頭看凌澤的神色。
他沒有回復，把手機扔到一邊，看向我的眼神清明起來，智商佔領高地。
「我還沒問你，
你跟他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為難地眨了眨眼。
說了他又不高興。
凌澤捏了捏我的耳垂：「全都告訴我，不許隱瞞。」
我遲疑了一會兒，凌澤的視線又暗下來。
「我不能知道嗎？
「你還對他們念念不忘？」
我立刻搖頭：「我是怕我說了，你會不高興啊！」
「把我當傻子一樣瞞著，我才會生氣。」
五六年前開始的事，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從他胳膊底下鑽出來，走到床邊坐下，揪著被角慢吞吞開口：
「沈亦然，是初戀。」
8
高一的時候沈亦然就出名了。
長得好看，人有禮貌，常年第一。
很多人在課間裝作不經意路過他的教室，
就是想看他一眼。
我耳聞已久，但是一直沒有把人跟名字對上號。
那段時間所有亂七八糟的事鋪天蓋地一起向我湧來。
我沒有工夫去關注一個跟我沒什麼關系的人。
高二我跟他分到了同一個班，他是學號第一，我是末尾。
也沒有什麼交集，相當於認識名字的陌生人。
如果不是系統指定我去攻略他，我也不會厚著臉皮想辦法讓他幫我補課。
在接觸之後，發現他意外的好說話，很有耐心。
是個很好的人。
對於攻略他然後再拋棄他這件事，我心裡糾結了很久。
系統跟我說，即使不是我去做，也會有其他人這麼做。
沈亦然的人生裡必定有這段經歷。
經歷無暇純淨的懵懂喜歡，然後經歷過受傷，
陰霾，治愈後發現，喜歡跟愛不一樣。
他以後會認識讓他感覺到愛的女生。
我隻是在他生命裡畫下一筆的路人。
我接受了這個身份。
倒不是因為系統說服了我的良心，而是我當時很需要錢。
隻要答應下來，系統就會支付我一百萬的定金。
我能用這筆錢救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我對當時的沈亦然有好感，不想傷害他，但是另一個人對我來說更重要。
我選擇攻略沈亦然，選擇對不起他。
「初戀啊！難怪他現在還這麼惦記。」
凌澤陰陽怪氣。
我訕笑了兩聲：「初戀大多不都用來紀念了嘛！」
「你也很紀念？」
他扯了扯嘴角，犀利的視線好像我點頭就會有好果子吃。
我把頭搖成撥浪鼓：「我都快忘了。」
不管怎麼樣，現在得安撫好凌澤。
凌澤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就掛斷了。
我掃了眼來電人，說：「顧聽舟？你們關系這麼好啊？他生怕我把你騙了。」
凌澤哼了一聲：「他關心的可不是我。」
他放下手機：「那你後來為什麼跟沈亦然分手？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高考結束當天，沈亦然帶我去看了星空。
在星辰下跟我表白，跟我說他未來的每一步規劃裡都有我。
我答應的那一刻，系統出聲。
攻略成功，接下來就是——拋棄他。
9
我思考著以什麼理由跟沈亦然分手，
正好他媽媽來找到我。
她說本來是想跟小孩子玩玩，沒什麼的。
但是沈亦然較真又S腦筋，怕他越陷越深，及早斷了才好。
她把我跟沈亦然的差距一點點分析出來。
每說一句話都像沙礫摩擦在臉上。
火辣辣燒得慌。
她說：「不是阿姨不看好你，但是個人要努力多久才能幾輩子積累的成就比？亦然從小就爭氣，家裡看好他，家裡世交也喜歡他，雖然他家姑娘現在在國外，不過，會回來跟亦然見面的。」
她把一張支票推我：
「阿姨覺得你也不錯，身為孤兒能考進來市一中，還進了尖子班，高考考得不錯吧？有了這些錢，你以後的日子也能輕松些，大學專心讀書。」
系統那時給我提示：「第二個攻略對象在 A 國。」
我答應了她跟沈亦然分手，
沒有要沈媽媽的支票，分手條件改為了送我出國。
我跟沈亦然斷崖式分手。
系統判定我第一個攻略任務達成。
愧疚是有的，但是讓我再選擇一次，也不會變。
我迎著凌澤的目光聳了聳肩，坦然地開口：「在一起之後發現不合適，正好我要出國，就結束了。」
「哪兒不合適了？」
他這麼刨根究底，我哽了一下，模糊重點：「要是哪兒都合適了，哪還會有和你在一起的機會？我跟他還是緣分不夠吧，都過去了。」
凌澤眯了眯眼，半信半疑的樣子。
他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顧聽舟。
「要不你還是接一下吧，他看起來挺著急的。」
凌澤去了窗臺接電話。
那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氛圍消失，
我有心思去質問系統。
「怎麼回事？為什麼之前三個都出現了？你讓他們四個住一屋的怎麼調理？你讓我怎麼辦？」
系統唯唯諾諾：「按道理來說他們的人生不會相交的。」
「按道理？」
「對，沈亦然經過初戀的不告而別後，潛心學業，一路讀博，會遇到另一位高智女性，產生火花。
「蘇瀾白月光S後，他會消沉很長時間，直到他的小太陽出現，逐漸走出陰霾。
「顧聽舟在心上人離開後更加偏執，使得他對他的聯姻對象諸多不滿，兩人先婚後愛。
「凌澤在經受網戀受騙後，對網戀敬而遠之，卻在一次網絡爭辯中，跟一個女生成了歡喜冤家。
「這是他們的人生軌跡，按道理不應該啊……難道……」
我察覺到他語氣的不對勁，
似乎有些心虛。
「難道？」
「其實本來這四位需要安排四個人去攻略……」
「那你為什麼隻找我一個，難道這世界上就我一個人缺錢嗎？」
我頓了頓，試探性開口：「因為一個人便宜，你貪了三份獎勵對不對？」
回應我的是再次裝S的系統。
怎麼連系統都有了人性缺點，沒良心。
凌澤電話還沒打完，不知道顧聽舟跟他說了我多少壞話。
酒店客房的門鈴響了。
我按了按抽疼的額角去開門：「客房服務嗎？」
開門之後，我的目光平視處是喉結。
我後退半步，抬起頭看。
沈亦然垂眸看著我，眸光微動。
「我想跟你聊聊。」
我的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僵滯地回頭。
凌澤捏著電話，涼涼地看過來。
10
換做高中時的我，絕對想不到沈亦然會跟蹤人。
他就該幹幹淨淨地讀書，陰暗的事都離他很遠。
他的人生裡的至暗時刻就是遇見我。
像一塊陳年腐肉，隱藏在重新長出來的表皮之前，碰一下還會痛。
直到他遇到另一個人，讓這塊腐肉重見天日，挖除幹淨，重新填進新的血肉。
凌澤掛了電話，握著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他身後。
「你找我女朋友有什麼事？」
沈亦然的目光在凌澤湿潤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又不動聲色地掃視了我的著裝。
再抬眼時，目光恢復清明。
「敘舊。」
「都是過去式了，人要往前看。」
沈亦然沒聽凌澤的話，
靜靜地看著我：「我始終在等一個理由。」
我微抿唇，拽了拽凌澤的衣角：「我跟他聊一下。」
凌澤明顯不爽：「我不能聽？」
我露出為難的神色。
凌澤把我拽進了屋子裡，低聲問我：「你跟他聊完，回來還是我女朋友嗎？」
我撲哧笑了，抬頭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凌澤的嘴角勾了勾，回頭看了眼沈亦然，微微揚眉。
而後提高了些音量對我說：「去吧，我也不是小氣的人。」
我捏了捏他的掌心，然後走向沈亦然，在他面前站定。
「我們去頂樓聊吧！」
他的眸色黯然，微微點頭。
天臺很安靜，今晚有星星。
沈亦然安靜地跟在我身後，脫去了少年的稚嫩，他現在更加成熟。
熟悉的場景讓我一度恍惚。
好像回到了他跟我表白的那一夜。
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少年緊張地向他喜歡的女生表白。
那一刻是美好的。
如果忽略女生在思考怎樣跟他提分手。
一個在計劃未來，一個在想著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