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好的女孩，被困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真是可惜。
31?
我在皇陵裡又待了好幾日。
依舊是沒有飯吃，沒有水喝，很是煎熬。
就在我油盡燈枯，餓趴在地上的時候，大門開了。
一束光從門外照射進來，連著悶氣都被驅散開。
我以為那是夢，便掐了自己一把。
嘶，很疼。
一雙深黑色的靴子映入眼簾，我往上一看，是蕭逸。
他今日穿著常服，扎著高馬尾。
一對銳利的雙眼也正在盯著我看，鬼斧神工的面龐在這光線下半明半暗。
「李寒，可知錯？」
我真的不想再S一次，於是拉住他的腳，屈辱地直點頭。
「陛下，小的知道錯了，
求陛下放我出去吧！」
他蹲下來，把我的手拽開。
「你就算背叛，也沒有下一次了。」
我不懂他話裡是什麼意思。
難道還是要處S我？！
我求饒得更賣力，生怕他下一秒就從嘴裡蹦出要我S的話。
但事實並沒有，蕭逸放過我了。
當我回到自己的住處，喝著那碗肉湯的時候，還是感覺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我一時想出了神，嘴巴被燙了一個大泡。
忽然的，我想起了另一個人——茵兒。
32?
我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去問人，希望能從他們嘴裡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未央宮的那位茵兒呢？」
那個被我問話的小宮女支支吾吾的，
好一會兒也說不出答案。
我越過她，繼續問下一個人。
他們都是未央宮裡當差的，總有一個人能知道茵兒在哪？
「未央宮的那位茵兒呢？」
「公公，我不知。」
「未央宮的那位茵兒呢？」
「前幾天見過，還在貴妃娘娘跟前伺候，後來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聽到這個回答，我心下一顫，一股不好的預感直衝天靈蓋。
33?
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陽光。
琉璃瓦的重檐屋頂，朱漆門，同臺基。
這一切都讓我覺得皇宮是個巨大的怪物，張著血盆大口在吃人。
我不斷穿梭在連接宮殿的長廊中，問了很多個人。
終於自己找到了她的下落。
見到她時，
她渾身沒有一塊好肉，滿是大大小小的傷痕，甚至連眼珠子都被人挖出了一顆。
茵兒……
她是為了救我。
我不記得後來是怎麼了，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而後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
34?
我重新回到了蕭逸身邊當差。
那個女人也依舊是備受寵愛的宸貴妃。
不論我使什麼絆子，她做錯了什麼，蕭逸都會原諒她。
我第一次明白了這個皇宮的本質。
皇權才是解決一切的根本來源，我隻是一個太監，依附在天子身邊的一條狗。
35?
這天，我與蕭逸一同出去辦了點事。
回來時，掛在牆上的那幅畫像居然不見。
我尋思這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畢竟蕭逸現在認定那個女人就是我的轉世。
但他卻皺著眉頭，咬牙切齒地問我：「李寒，先皇後的畫像呢？」
我：「陛下，先前是一直在這兒的啊。」
他冷哼一聲：「朕當然知道，朕現在是問你，怎麼會不見了？！」
我安撫了他幾句，表示自己馬上去找。
但宮人翻遍了整個乾清宮，也沒找到那幅畫。
這時，那個女人卻忽然拜見。
我可高興壞了，來得可正是時候，湊巧為我解圍。
她今日穿著粉色宮裝，一顰一笑依舊是在模仿我的前世，我將她請了進去。
本以為蕭逸會就此放過畫像丟失的這件事。
但意料之外，他賞了我們二十個板子，要我們找遍皇宮的角落。
那幅畫像最後是在宸貴妃宮裡找到的。
她說：「我不過是將自己的畫像拿回去，陛下莫要生氣了。」
蕭逸表面上樂呵呵的，但隻有我看到了，他背後緊握著的手。
36?
乾清宮來了一個裝扮詭異的人。
他一身黑衣，以面具覆臉，讓人看不清真容。
進來時，是被侍衛押著的。
蕭逸遣退了所有人，與那個黑衣人待了約莫兩個時辰。
黑衣人出來時，蕭逸居然還親自送他。
我非常好奇，但前幾日挨的板子疼痛還在，雙腿發軟，走路都難受得很，也就懶得管了。
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隻是個太監。
37?
承天閣建好的那一日。
蕭逸就迫不及待地讓宸貴妃住了進去。
宮殿如其名，
那是紫禁城最高的一棟樓，人從下面看，一眼望不到頭，隻能看到高聳入雲。
在宸貴妃住進去後，那個黑衣人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夜色暗湧，一陣奇異的香味吸引了我。
原來是蕭逸命人抬來了無數盆我喜愛的白玫瑰，送到了承天閣。
隻是這香味……
實在不像是白玫瑰所散發的。
38?
午夜時分，蕭逸差人叫醒了還在做夢的我。
我跟著人急匆匆地來到乾清宮，隻見他負手而立，身穿墨色衣衫，整個人憔悴得不像話。
分明我前幾個時辰見到他時，他還神採奕奕。
「李寒，你陪著我多少年了？」
我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自稱，從「朕」變成了「我」。
「自小便跟著了，
也有二十五年了吧。」
他又問：「你是否也覺得朕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我哪敢說真話啊。?
「非也，奴才從沒有這麼想過。」
他輕嘆一口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後從書桌上拿起了一張信封。
「多年情分，我信得過你，你現在就出宮去，把這個信封送到郊外一處宅子，然後……」
說著說著，蕭逸眼角泛紅，忽然低下了頭。
「無事，去吧。」
我不知他為何如此，但此刻這股異樣的別離悲傷縈繞在身側，好像這次便是最後見面了一般。
「陛下這是？」
恰巧此時，殿外一聲鍾聲響起。
我再抬眸，他就又變回了那個不怒自威的皇帝。
「朕讓你去，
你就去，多話什麼？」
心底那點疑慮徹底被打消，我行完禮後，便拿著信封出宮了。?
這一路上有蕭逸的手諭，我都暢通無阻。
39
郊外那處宅子是給我的。
裡面還有一屋子的金銀財寶。
當門口的侍衛向我傳達指令時，我還是處於不可思議的狀態。
我攥緊手中的信封，意識到也許這封信是寫給我的。
打開來一看，上面寫著寥寥幾行字，字字句句筆勁十足，那是蕭逸的親筆。
果然是給我的。
信上寫著：你跟著我這麼多年，這些都是你應得的，去吧，好好生活，遠離皇宮。
蕭逸要幹什麼？！
不等我思考完這個問題，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充斥著我的大腦，天旋地轉間，仿佛有人SS地拽著我的靈魂，
要把我拽出李寒的身體。
我強烈抗拒著，卻得到剜心般疼痛。
「啊！」
40
睜開眼，周圍火光衝天。
還沒等我坐起來，已經有人衝過來抱住我，激動萬分地大喊：「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熱淚滴落在我的手腕處，我推開抱住我的人。
蕭逸那張俊朗的面孔便出現在我眼前。
隻是他此刻實在是狼狽不堪，且不說那兩行淚痕，就連面頰處都有血跡與汙跡。
但他的雙眼亮得嚇人，直盯著我看。
太監當久了，我下意識就是一句：「皇上，您這是怎麼了？」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又被喜悅給代替。
「阿雲，你肯醒來，就是上天對我最大的眷顧。」
我環視了一眼四周。
這是在承天閣？
熾熱的火焰快要把房梁吞噬完，一邊彌漫一邊升起黑煙。
我看向蕭逸：「你幹了什麼？」 ?
他嘴角上揚，又抱住我：「我隻是讓你活過來了而已。」
我馬上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對，這不是我的臉。
蕭逸安撫般拍了拍我的後背：「這是宸貴妃的身體，你盡管放心。」
短短的一句話將我雷得不輕。
「你說什麼？！」
蕭逸在我耳邊又重復了一遍，我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我又重生了，這次是宸貴妃。
41
蕭逸帶我逃離了皇宮，去隱居山間。
我知道一切真相時，是在半個月後。
原來蕭逸從始至終都不相信宸貴妃是我的轉世，
早就將她查了個底朝天,最終將她背後的巫師揪了出來。
蕭逸與巫師做了交換，願以無數的金銀財寶換他做法,令我重生。
隻是我肉身S亡多日，已經沒有辦法再作為魂魄容器。
於是蕭逸將宸貴妃當做容器，騙她住進承天閣。
承天閣就是個巨大的陣法。
當時機一到,要以帝王血為引，啟動陣法，召回我的魂魄。
至於我醒來時的一片火場。
不過是蕭逸為了假S帶我逃離皇宮的布置罷了。
42
經過三番兩次的重生，我的魂魄早已經羸弱無比。
一日不如一日。
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蕭逸照常出去砍柴。
我看著他的背影,看得出神。
他不是最愛權利嗎？明明前世那麼對我,
如今倒深情起來了，甚至願意為我放棄帝王寶座。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也難以掩蓋周身貴氣。
「咳咳咳。」
我將手抵住嘴唇，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好一會兒。
再攤開手時,那裡一片血紅。?
蕭逸似有所感，本來已經踏出門,又折回來看我。
看到我手上的血跡時，他瞳孔微縮,整個人慌張得像小孩。
「阿雲！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了。
此刻當真是油盡燈枯，無力回天。
43
他四處為我找尋郎中。
但是他沒錢,別人也不樂意跟著他瞎跑。
唯一請來的一個老大夫，還是個庸醫。
摸著我的脈便說我這是氣虛導致,
喝幾帖藥方便可以恢復，我學過些醫，他的藥方我一看便知，那是治風寒的。
蕭逸卻看不出。
但我懶得與他說什麼,要S便S，怎麼這麼麻煩。
於是那些藥，我一口也不喝。
他急得不行，以為我是跟他過不去，還記恨他。
他在我的床榻前跪了一夜。
求我喝一口那碗藥。
我無奈地笑了笑。
S小子，慣你一次。
44
「所以你當初為什麼那麼對我？」
他回憶起往事,眼睛透過我好像在看皇宮。
「皇帝哪裡是那麼容易當的，後宮與前朝的關系分割不開,你爹是大將軍,你又貴為皇後，朝中大臣多有不滿,我剛上任時，不過是個傀儡皇帝罷了……阿雲，
是我的錯。」
說罷，淚水又打湿了衣襟。
仿佛痛苦被洗滌，我真的獲得了新生。
「呵「」哭哭哭,就知道哭,好運都被這敗家爺們的哭光了！
45
我的身體隻撐了兩個月。
即將S去的那一天，我顯得很平和。
甚至面無表情地盯著床前這個哭包。
在他痛苦的眼神裡，我意識慢慢渙散，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聽到的,是蕭逸的輕語。
「你走了，把我也帶走吧。」
呵呵，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輕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