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悅哆哆嗦嗦地道歉：「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離開這個家，沒想到會連累到你們。」
她的態度十分誠懇。
我也不好計較。
隻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聽見我的聲音就想跑。
聯想到之前的種種，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我遲疑著問道：「你是故意在紙條裡提到我的？你知道你媽會來找我？」
雖然是詢問，但我卻有了幾分肯定。
方悅道歉的話一頓，抿了抿唇。
看到這副模樣，連林月都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方悅：「顏顏沒少幫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
方悅滿臉羞愧：「對不起，顏顏姐，我沒錢哪都去不了。
「我想著先打點零工掙點路費，再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我怕我媽會報警找我，所以，所以——」
林月打斷了她：「所以你就用顏顏做幌子拖延時間，你媽纏上顏顏後，沒空來找你，你也可以賺錢跑路了，是吧？
「果然是母女，拿捏心思都比別人準。」
方悅垂下頭看著腳尖不說話了，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你還好意思哭？你現在趕緊跟我去警局和警察解釋清楚。
「沒有人天生就該幫你，你這種人就是白眼狼。」
說著，林月拉著方悅的手就往警局走。
我嘆了口氣，叫住了她們。
林月有些不解：「顏顏，
你不會心軟了吧？」
我搖搖頭，直直地看著方悅：「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所以之前才會幫你。
「但人不能太自私，你一次又一次地拿我做筏子，再多的善意也被消耗完了。
「我現在需要你去警局和警察解釋清楚，之後你想去哪，我都不管，明白了嗎？」
方悅眼圈紅了紅：「對不起，顏顏姐，我願意去警局給你做證。」
7
我向警局提供了核實的物品損壞清單。
方悅也向警察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警察聽完後，教育了她一會兒便通知了 601 業主。
但沒想到就在 601 業主來之前，方悅又跑了。
601 業主撲了個空，看到我，新仇舊怨一起算，氣得衝上來給了我一巴掌。
但我眼疾手快，
用手臂擋住了。
同時，我裝作不經意間，用腳狠狠碾壓了 601 業主患有甲溝炎的腳趾。
601 痛得快要昏厥過去。
盛怒之下，她拿起了警局的凳子向我砸來。
我往旁邊躲了躲，她還想繼續動手，卻被警察攔住。
因為她在警局打人，所以她當場就被拘留了。
得到這個結果，我滿意了起來。
601 看到我嘲笑的眼神，氣得發狂，警察差點沒按住她。
出警局後，我正思考著找哪個律師處理 601 業主入室盜竊的事情。
就被林月輕輕敲了下腦袋：「大好人，還不走？」
我轉移了視線：「你看到了？」
林月沒好氣道：「看到什麼？看到你悄悄讓方悅離開，還是悄悄給她揣了五百？」
我沒說話。
林月恨鐵不成鋼：「你遲早有天被你的聖母病害S。」
我搖了搖頭：「阿月，你知道我看到方悅的第一眼想到了什麼嗎？」
林月有些疑惑。
我沉默了一會：「想到了以前的我。」
我出生在一個偏遠山村的重男輕女的家庭。
家裡有一個弟弟。
本來我是沒有讀書的機會，可是有好心人資助了我。
我爸媽無數次想讓我把錢拿出來給弟弟用，哪怕被打得半S不活，我都沒有松過口。
直到我考上大學，我終於逃離了那個家。
我本想好好報答那個資助人，卻發現她已經去世了。
看到方悅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所以對於方悅拿我做筏子的事情，我並沒有很生氣。
我太知道處在這樣的家庭有多難受了。
更別提，她比我當年的處境更加艱難。
她媽一心想把她賣掉，對她而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所以她不能再繼續待在那個家。
林月知道我的家庭，聞言，她也沒說什麼，隻是默默轉移了話題：「好了好了，不提那些過去的事情了。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我思考了幾秒：「我想找個律師。」
林月得意一笑：「還需要找別人嗎？我姐就是。」
8
我們順利地起訴了 601 業主。
沒等調查結束，601 的老公就回來了。
601 的老公叫方大強。
方大強原本在外地打工，聽說家裡出了事，就火急火燎地趕回了家。
結果發現女兒跑了，老婆被拘留了，
兒子在家裡無人照顧。
他認為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
但他也知道和我硬碰硬的下場。
於是在得知我開了一家服裝店後，他找了幾個混混堵在我的店門口。
別人一看這陣勢，根本不敢進來。
我氣得不行，讓他們趕緊離開。
有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卻嬉笑道：「老板娘，我們可是來買衣服的，顧客就是上帝，哪裡有趕走上帝的道理？」
「對啊，你不是賣衣服的嗎？怎麼？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買不起衣服？」
「哎，你別說，這裡面的裙子還挺帶勁的，要不老板娘穿上給我們看看？把我們哄高興了，沒準我們還多買兩件。」
說完，他們哈哈大笑，用淫邪的眼光掃過我店裡的每一個員工。
我的店員被嚇到了，面色慘白，
不敢說話。
我把她們護在身後，冷笑一聲：「我們關店，不賣了，你們可以滾了。」
我聯合店員火速把門關上。
那幾個人愣了愣，互相對視一眼後，又看向了方大強。
方大強本想逼迫我撤銷訴訟，沒想到我卻這麼果斷，他有些氣急敗壞：「行啊，我看你能關多久。」
我沒多給一個眼色，而是囑咐店員，這段時間聽通知上班，工資照給。
回到家裡，我告訴了林月這件事情。
林月氣得不行，大罵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她罵了一會兒，又恢復了理智：「顏顏，我們家正好開的是保安公司，我給你調兩個保安過來？你那服裝店這段時間生意正好，突然關店，不知道會損失多少錢。」
我點點頭，
我愁的也是這點。
我現在已經有了一批穩定的顧客。
因為衣服質量好，款式新穎，所以不斷有老顧客帶新顧客過來。
最近是旺季，關一天門，就會損失不少。
還好有林月，我第三天就開始正常營業。
方大強他們果然又來了。
但這次他們找事，卻被那兩個保安驅逐了出去。
無計可施之下，方大強打開了手機，對準我的店面直播了起來。
直播間取的標題就是【人販子招搖撞騙，拐走我的女兒】。
因為他嗓門夠大，不少人聚集了過來。
他在直播間裡顛倒是非，說我拐走他女兒後，又和警方勾結，讓警察把他老婆抓了起來。
現代社會，不少人對人販子十分痛恨，對於有關系、走後門的人販子更是恨不得判處S刑。
很快，方大強的直播間就有了上萬人觀看。
方大強得到了支持後，更加囂張。
他直接闖進我的店裡，把攝像頭對準了我。
哪怕保安把他趕了出去，他依舊不依不饒。
我深知網絡的力量，要是由著他這麼詆毀我，我以後的生活很難平靜。
謾罵和詆毀也將會無窮無盡。
我也打開了直播，方大強詆毀一句，我就解釋一句。
明眼人很多，很快佔我這邊的人也不少。
我也抓緊這波流量，狠狠宣傳了我家的衣服。
畢竟免費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方大強見我不僅不受影響，還賣衣服賣得風生水起，臉色鐵青。
他隻能不斷在網上賣慘。
這件事在網上引起的反響很大，不斷有人艾特上級公安，
請求處理。
9
我則是天天直播賣衣服。
忽略掉滿屏的【人販子去S】。
我還是能從角落裡找到幾條詢問衣服的評論。
【主播衣服包郵嗎？】
【不合適可以退嗎？】
【穿了會不會被拐賣？】
【太便宜了，這能穿嗎？】
我一一回復了起來。
「包郵，可以退，有運費險。」
「穿了不會被拐賣，但是可能會被誣陷為人販子。」
「不是衣服太便宜了，是你太努力了。」
屏幕上不斷刷滿了【哈哈哈】。
見氣氛不錯，我又展示了幾件店內的新款。
看見接連有人下單，我笑眯了眼。
古人雲，禍福相依，誠不欺我。
我的生活變好了，
方大強他們卻不一定了。
因為網上不斷有人向公安反饋這件事情，上面便很快就開展了調查。
結果發現事情清晰明了，根本就是方大強自導自演。
官方號發出了公告後，方大強的賬號就被封了。
並且 601 入室盜竊的案件也加快了進展，下個周就會開庭。
方大強不S心，他又在網上煽風點火，明裡暗裡地表示警方不公，扭曲事實。
真有人被煽動了。
但沒想到方悅站出來了。
她發了一個視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還重點感謝了我。
她說：「沒有顏顏姐的幫助和鼓勵，我很有可能還在那個家受折磨，或者是被賣到大山裡給人生孩子。
「我很抱歉因為自私讓家裡人纏上了顏顏姐，我希望大家不要誤會她，
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視頻一出，林月都有些驚訝：「沒想到那丫頭出來替你說話了，看來你這好人沒白當。」
半晌她又搖搖頭：「也不對，沒有她，你也不會遇到這些麻煩。」
我笑了笑：「沒有這些麻煩，我也沒有現在的流量。」
有失就有得。
10
不過雖然大多數人都站在了我這邊。
但也有一小部分疑似水軍或者偽人還在質疑：
【這個人不會是假女兒吧，哪有女兒支持外人，不支持親爹媽的？】
【對啊，現在網上真真假假的事情太多，沒準就是個出來蹭流量的。】
但很快就被理智網友噴了回去。
【樓上的眼瞎嗎？這小姑娘和方大強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麼可能不是親女兒？】
【這爹媽把小姑娘打成這樣，
還想讓人家當牛做馬？做夢去吧。】
【我勸告有些人，別以為孩子生出來就覺得自己有了可以掌控一個人的權力。】
……
網上言論紛紛，方大強一時之間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見風向不對，方大強立馬和 601 業主撇清關系，他另開了一個賬號告訴大家，這件事和他無關，他常年在外務工，家裡的事情他都一概不知。
他是被他老婆蒙騙了。
他怎麼可能做出賣女兒這種事情呢？
他還在網上真摯地呼籲方悅回家。
但方悅除了出來幫我澄清外，再沒有出現過。
方大強這場戲碼少了另一個人的演出，便進行不下去。
思來想去後，他向 601 提出了離婚，還把責任都推到了 601 身上。
但這種隱身戲碼，大家早就看穿了，紛紛嘲諷道：【壓榨女兒的好處，你是一點沒少拿，臨到頭出事了，又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當然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601 知道方大強想要離婚後，破口大罵：「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一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出事了，你想和我離婚？做夢去吧。」
心灰意冷之下，她向警方舉報方大強搞詐騙。
原來方大強說是在外地務工，實際上是在搞電信詐騙。
方大強沒想到，601 居然不顧夫妻情分，和他魚S網破。
他連夜跑路。
但還沒出省就被警察抓了回來。
11
證據顯示，我家裡丟失的金飾都是 601 拿的。
開庭那日，天氣晴朗。
林月她姐姐十分厲害,讓對方律師辯無可辯，差點倒戈。
數罪並罰之下,601 進監獄是可以預想的結果。
開庭結束，我和林月對視一眼,眼裡都露出了滿意的結果。
吃飯過程中,林月問我，有沒有後悔過幫了方悅。
我果斷地搖了搖頭：「我從不吝嗇我的善意。」
我思考了幾秒,繼續道：「其實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良，我並不相信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好。
「連生我養我的人，都對我滿懷惡意,我怎麼會理直氣壯地覺得別人應該對我好呢？
「所以從我接受別人善意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像是背負了某種名為『善意』的債務，需要靠幫助別人,才能償還。
「隻有這樣,我才會心安。
「不過,我能做的事情也很少,
我隻是力所能及而已。
「這還少？你不是還資助了兩個初中生嗎？已經很好啦,大聖人。」林月撇了撇嘴，「要不是你錢不夠了，沒準當初看到方悅,你也會資助。」
我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12
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個月線上和線下的收入十分可觀。
我趁著這個機會擴大了店面，招了更多員工。
有的跛腳，有的不能說話，還有的無法聽見聲音,這類特殊員工,我都安排到了後臺或者倉庫工作。
三年後，店裡來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方悅回來了，她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和以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她告訴我,她靠著兼職，攢了一點錢後，便參加了高考。
今年正好入學,雖然比其他同學年齡要大些,
但是她很滿足。
以後，她也會繼續勤工儉學,讀完大學。
我很高興,祝賀了她。
提及她父母時，她告訴我，她爸爸後來因為詐騙也被關進去了。
那個從小就欺負她的弟弟,在她爸進監獄後，被送到了奶奶家。
不過奶奶家的孫子不止他一個，所以她弟的生活隻能說餓不著而已。
其他的東西就別想奢求了。
601 業主走出來，憤憤地看著我，質問道：「602，你賣的什麼破爛貨？
「（真」但她沒有理會。
那些人早就和她沒關系了,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她告訴我，她以後最想成為的人就是我。
不屈服，不軟弱,還能餘力幫助別人。
我抬頭看向外面的太陽，笑了笑。
姐姐，
我沒有辜負你的善意。
真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