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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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光探頭看了一眼,就沒敢再看第二眼,掀開被子就往樓下跑,拖鞋也顧不得穿。抱著林霽塵喊他哥哥,也完全是出於對恐懼的應激反應。


  換句話說,如果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隻狗,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抱住它,沒準還會喊“爸爸”。


  現在冷靜下來,她開始後悔了。


  才剛把人臭罵一頓,現在又跑來求救,實在說不過去啊。


  況且這人還是林霽塵,魔鬼本鬼,會不會嫌她麻煩,直接把她從二樓扔下去吧?


  頭頂蕩起一聲磁沉的笑,震得姚光耳尖發麻,心底同時拉響警報。


  印象中,林霽塵很少笑。


  無論是上學時競賽拿了第一,還是如今幫林氏完成了多少教科書級別的收購案,他都是一副清清淡淡、萬事不經心的模樣。


  就好像這些榮耀於他而言,本就是囊中之物,壓根不值得他動真情實感,拿不到才叫奇怪。


  可當他真笑起來的時候,

往往都預示著一場災難。


  而這些災難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為姚光量身打造:)


  不蒸饅頭爭口氣,姚光深呼吸,很有骨氣地松開胳膊。


  可老天爺好像在故意跟她做對,轟隆隆又丟下個驚雷,聲勢更大,地板都跟著震了震。


  姚光尖叫一聲鑽回去,抖得比剛才還厲害,白襯上原先完好的地方也被她捏得皺皺巴巴。


  頭頂又是一聲笑,多了幾分玩味。


  姚光不看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勾著長眸垂視自己的痞樣。


  熱意從耳尖直燒到脖頸,她又氣又惱,腦門抵在他胸前,打死不讓他看見自己現在窘迫的模樣,小手捏成拳頭,哼哼唧唧捶他。


  拳頭還沒打到實處,腳底忽然懸空,緊接著就被林霽塵打橫抱了起來。


  她“啊”了聲,手臂下意識勾住了他脖子,頭一揚,正對上那張正面放大、似笑非笑的俊臉。


  真的跟想象中一模一樣,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多大了,還怕打雷?”林霽塵在她耳邊啞聲戲謔。


  他還有臉問!!!


  姚光想掐死他,卻在一聲雷鳴中,變成雙手環抱他脖子,縮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像隻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奶貓,心有不甘,也隻能拿肉墊拍他的肩膀,嗚嗚咽咽埋怨:“都怪你!都怪你!”


  卻實在,輕柔得不行,更像在撒嬌。


  林霽塵眼底染上淺淡的笑,抱著她往樓上走,任由她捶打,難得沒有回懟。幹燥溫熱的大手撫上她後腦勺,哄孩子似的輕輕拍著,“嗯,都怪我,是我不好。”


  清冷的尤加利香環繞過來,被他的體溫煨熱,變得格外溫柔,隱約還透著一絲愉悅。


  就好像被她打,是多麼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就差放鞭炮慶祝了。


  有病。


  姚光迷惑了一路,直到被林霽塵放到床上,才猛然醒神。


  這裡不是次臥,是主臥,林霽塵的房間!


  “你、你想幹什麼?

”姚光火速卷走被子,捏著被角高高拉過胸前,警惕地盯著他。


  林霽塵上下掃了眼,輕嗤,雙手抄進褲兜,人微微往下壓,湊到她面前吊兒郎當地研究她的眼,“如果我真想把你怎麼樣,你覺得你反抗得了嗎?嗯?”


  桃花眼挑起邪肆的弧線,像個十足的惡霸。


  姚光臉蛋瞬間炸成小番茄,抓起枕頭砸他。


  一晚上挨了兩枕頭,林霽塵卻沒生氣,嘴角的笑還擴大了。


  “放心,哥哥對你沒興趣,我又不瞎。”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真的很輕。


  就是輕到姚光全都聽見了。


  還聽得一清二楚:)


  狗男人!


  就他慧眼識珠,蒼蠅打眼前飛過都能一眼分出公母。


  這麼厲害,怎麼不奔月娶嫦娥,跟豬八戒拜把子?每天還能和太陽甜甜蜜蜜肩並肩!


  姚光/氣得胃疼,卷著薄被往床的另一邊蠕動。


  林霽塵散漫地背靠衣櫃,

下顎勾起流暢的線條,瞥著那隻氣鼓鼓的“毛毛蟲”,彎了下唇,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摁下窗簾開關。


  窗簾從兩側向中間緩緩閉攏,嚴絲合縫,將駭人的閃電完全隔絕在外,恐怖氣氛減N。


  “今晚你睡這兒,我睡你那屋,行了嗎?公主。”


  公主不想理他,並努力蠕動著遠離他。


  林霽塵低頭悶聲笑了會兒,“明天孟家……”


  “知道了知道了。把請柬給我,它會很難過的,是不是?”姚光大被蒙過頭,聲音悶悶的。


  反正不這麼說,也是這個意思。


  指望這家伙低下高貴的頭顱,像個正常人那樣說話,她還不如去教狗背五十音圖,至少給塊骨頭,人家還知道衝她搖尾巴。哪像他,嘴裡吐不出象牙!


  林霽塵被堵了一通,胸膛有些悶,眯起眼深看她,嘴邊的笑逐漸淡去,卻什麼也沒說,轉身出去。


  *


  公寓次臥。


  林霽塵處理完公務已經是後半夜,

窗外雷鳴已停,隻剩雨水還在滔滔落著。


  他靠坐在床頭,伸了個懶腰,盯著窗外看了會兒,又回頭環顧四周。


  小丫頭人沒住進來幾天,倒是能折騰,房間裡到處都是毛茸茸的公仔,硬是把北歐性冷淡風改造成了甜蜜少女風,還一點也不突兀,怎麼做到的?


  清甜的氣息還在屋內遊蕩,像羽毛,勾人。


  明明無一物是她,卻無一物不是她。


  真不該換房間的,這叫人怎麼睡啊?


  林霽塵低頭揉了揉眉骨,無奈地嘆了口氣。


  視線滑過床頭櫃上攤開的雜志,一頓。


  照片上慶功宴的場景他還記得,隻是這張被畫滿王八的臉……


  林霽塵磨了磨牙,被她氣笑,拿來雜志翻了翻,人早已疲憊不堪,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認認真真看完每頁的筆記。


  畢竟,她寫得也很認真。


  小丫頭不喜歡圈內這些無意義的交際,通常都是能躲則躲,這回卻上趕著非要參加這次宴會不可。

其中的理由,林霽塵不是不知道。


  女人間的爭執,他向來不屑參與,上次在火鍋店已屬破天荒,這回……


  林霽塵摩挲著便利貼上的字,仿佛能看到寫字人落筆時鬥志昂揚的模樣。


  淡聲笑了聲,摸出手機,給何嘉言發消息。


  隔壁主臥傳來一聲清脆的“咚”。


  林霽塵三叉神經猛烈一跳,還沒想明白,雙腿就先於意識直接衝了過去。


  很神奇,這麼寬的一張床,姚光愣是抱著被子從上面滾了下來。


  更神奇的是,這樣她都沒醒。


  服了。


  林霽塵揉著眉心搖頭,過去將人抱起來,輕手輕腳放回床上,仔細蓋好被子。


  轉身正要走,手臂突然被她抱住。


  “媽媽……”


  一聲抽噎細若遊絲,瞬間攫住他全部心神。


  小丫頭大概是做噩夢了,秀眉輕輕皺出道褶兒,卷翹的眼睫細細顫著,像悽風苦雨中一雙無依無靠的雨蝶。


  林霽塵嘗試抽回手,她卻越抱越緊,眼角滲出淚珠,懸在睫尖,欲墜不墜,尤為牽絆人心。


  雨水聲戚戚漫漫,在窗上汨汨流匯,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兜住整個天地。


  林霽塵斂眸,眉眼在黑夜中落下暗影。


  片刻,他牽了下嘴角,蹲在床邊,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的睡顏,像是在欣賞什麼稀罕寶貝似的,寵溺道:“死丫頭,喊誰媽呢?”


  修長如玉的手指扣住她左右兩邊的臉蛋肉,往裡擠了擠,“說,哥哥是不是壞人?”


  問完,他捏著姚光的“小豬臉”,輕輕搖了搖——


  不是。


  林霽塵舔了下唇,眼裡的笑變得惡劣,“想不想跟哥哥一起睡?”


  還沒問完就捏著她的臉,點頭——


  想。


  “乖~”林霽塵摸摸她頭發,小心翼翼掀開被子,側身躺進去。


  動靜有些大,姚光緊了緊眼皮,哼唧了聲。


  林霽塵跟踩了地雷似的,

立馬停下所有動作,屏息看她。向來唯我獨尊的眼神裡,鮮有地流露出幾分做賊心虛的窘迫。


  仔細一瞧,耳尖還有點紅。


  短短數秒,像熬過了一個世紀。


  好在姚光隻是吧唧了下嘴,並沒有醒。


  林霽塵無聲吐了口氣,在可活動的範圍內盡量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伸手環住小丫頭的細腰,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摟到懷裡,下巴埋入她頸窩,隻虛虛隔開些許微妙的距離。


  手一下一下輕輕拍撫她後背,明明剛才還累得癱在床上不想動彈,現在卻不知疲倦為何物。


  “別怕,我在。”


  聲音混著氣聲,在夜色中沉澱出一種別樣的繾綣深濃。


  漸漸,小丫頭的憂愁下了眉頭,他緊抿的唇角也跟著緩緩勾起一抹欣慰。


  想抱得更緊,卻又不敢,拿下巴輕蹭她發頂,就這麼擁著昏睡過去。


  床前一盞壁燈暈開暖黃的弧光,薄紗般,心照不宣地將他們溫柔包裹。


  窗外是連綿不盡的陰雨,而此間卻有月色無邊,甚美。


  *


  第二天一早,天色朦朧昏青。


  姚光半夢半醒地睜開眼。


  不得不承認,這是她回國後睡得最好的一覺,甚至可以說,是五年來睡得最香的一回。


  雖然一開始有些不愉快的夢境碎片梗在心頭,鬱憤不得抒,但很快就有一束光照進來,裹著幹淨清冽的尤加利冷香,幫她驅散所有陰霾。


  迷迷糊糊中,她發現自己腦袋埋在林霽塵懷裡,耳畔盡是他溫熱清淺的鼻息。


  呵,怎麼可能?


  她一定是還沒睡醒。


  於是,她又閉眼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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