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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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後腦勺長眼睛了,他扭過看過來,說,「喝不慣就別喝了。」


「喝得慣。」我一向不愛示弱。


旁人能做出來的題,我也可以。


旁人能喝得慣的啤酒,我也可以。


一時間不習慣,多喝幾次,肯定就習慣了。


他不置可否,轉頭繼續聽別人說話。


22


一罐啤酒下去,我隱約覺得頭有點暈,胳膊肘杵在桌子上,掌心撐著額頭。


此時大家幾乎吃得差不多了,都在聊天,人聲鼎沸中,我腦子是暈的,根本分不清是誰在說話。


但是這絲毫不影響我。


不影響我的視線落在謝睢身上。


黑色襯得他膚色冷白,後頸線條很好看,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他在我眼裏,連後腦勺都是好看的。


腦子想入非非的時候,謝睢似有所覺,突然回頭。


我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我眼裏的情緒並沒有收斂,那瓶啤酒還讓我多了幾分醉意。


謝睢垂著眼皮,目光落在我身上,和我對視上的時候,

他整個人一頓。


唇邊沒有收斂住的笑意,僵住。


然後悉數收回。


我覺得,他好像看出來了。


但沒關係,以後估計就沒有交集了。


23


事實也和我預想的一樣,後來我沒有再遇到謝睢。


偶爾會在學校的表白牆刷到他。


上了大概一周的課,就到了國慶假期。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個奶茶店兼職。


放假那天晚上,媽媽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她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寶貝,你買了幾點的票啊?媽媽到時候去接你,你姐姐也放假了,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吃。」


「我不回去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打斷她所有沒有脫出口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媽媽問:「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


媽媽:「那你為什麼不回來?」「我這幾天有個兼職。」


媽媽:「你很缺錢嗎?」


「不缺。」我隨口應付了一句,說,「我現在還有點事,先掛了。」


等我復習完今天上課講的內容後,

拿起手機一看。


十個未接電話,二十條微信未讀消息。


電話有爸爸打來的,有媽媽打來的。


微信消息除了室友發了兩條,說今天晚上半夜好像有雨,讓我記得關窗戶。


剩下的消息全都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媽媽:你為什麼不回來?別拿兼職當藉口。


媽媽:你爸爸現在也非常生氣,他覺得你考了省狀元後就飄了,連家裏人都瞧不起了。


媽媽:國慶假期別的孩子都回家了,就你不回來,你讓親戚朋友怎麼想我們?


媽媽:寶貝,你該不會還在記仇吧,生你姐姐的氣嗎?


媽媽:媽媽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姐姐她就是高考沒考好,受了刺激才會把你的裙子扔進馬桶裏,你至於生這麼久的氣嗎?


看到這裏,我沒有興趣再看下去。


直接退出聊天框。


槽點很多,甚至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吐槽。


24


半夜果然下起了雨。


第二天醒來時,外面還下著小雨。


我撐著傘去了那家奶茶店,

店面比其他奶茶店要大一些,光是桌子就有整整十桌。


還有一面心願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風灌進來,吹起了心願牆上的便利簽。


店裏有簡易的更衣室,我進去換了店裏的衣服。


然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店長說我形象比較好,讓我負責前臺點單。


這個位置不復雜,但是一天站下來非常累。


晚上九點,快關店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風鈴和心願牆上的便利簽被風吹起。


叮叮噹當的聲音響起後,我低頭看著面板,「請問要喝點什麼?」


「檸檬水。」


「稍等。」


我剛下完單,單號出號的那一瞬間,我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恰好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裏。


他穿著一件藍色薄款衛衣,淺藍色,正好襯得他膚色白皙,黑髮柔順,額前的劉海被風從中間吹起,那張臉一如既往地精緻英俊,一眼萬年。


謝睢挑眉:「我之前聽人說你在這裏兼職,還有點不太敢信,沒想到是真的。


我愣了下,舔舔唇,問:「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謝睢笑笑,不說話。


我抿住唇,等檸檬水好了後,撞進袋子裏,遞給謝睢。謝睢接過檸檬水,卻沒有走。


他原地站了幾秒,「方便問一下,你幾點下班嗎?」


「還有五分鐘。」


謝睢點點頭,推開門又出去了。


等我換上自己衣服下班後,拿著傘出門的時候,就見謝睢坐在外面的連椅上,長腿懶散地交疊在一起,他的側臉隱在光線交界處,唇邊的紅光若隱若現。


他在吸煙。


「……你沒走?」我遲了半秒才回答道。


「等你啊。」他懶懶散散地說。


「等我幹什麼?」


話是這麼說著,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男生仰著頭看著我,他叼著煙,晚風將他額前的頭髮吹起,少年感在這一瞬間,有了具象。


「雲梨,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一個令我出乎意料的問題。


我罕見地嘗到了怯懦。


腳步停在原地,

總覺得腳下不是土地,而是懸崖,前進一步則粉身碎骨。


後退一步,大概能安然無恙。


「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裝傻否認,「我隻是把你當哥哥看待。」


「是嗎?」


他勾起一個笑,淡淡說:「那你下次別再用這麼明顯的目光來看我了。」


簡單的一句話,我的掌心甚至都出汗了。


也是,愛就算不從嘴巴說出來,也會從眼睛裏面說出來。


我沉默,沒有回答。


謝睢咬著煙,整理了一下袖口。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你想和我談戀愛嗎?」


「什麼?!」


我詫異地抬頭。


「我說,你想和我談戀愛嗎?」他重複了一遍。


我的腦子仿佛傻掉了,「這是大冒險嗎?」


「不是,是我的真心話。」他從唇邊摘下煙,摁滅扔進垃圾桶裏。


又直起身子看著我,認真道,「我喜歡你,要和我談戀愛嗎?」


「可是你之前不是和雲薔談著戀愛嗎?」謝睢睜大眼睛,「誰造的謠?


這反應……


「我親眼看見你們親在一起了,在社區天臺上。」


「這是汙蔑。」謝睢說,「她自己湊過來的,但是我躲開了,比換復活甲還快。」


他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澈,在夜風裏傳到我耳朵,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25


和謝睢談戀愛的第三個月,我才有了談戀愛的實感。


原因無他,他雖然平時看上去冷冷淡淡,但是談戀愛的時候異常黏人。


每天早安午安晚安,吃了什麼飯,比天氣預報還準時,告訴我今天降溫還是升溫,會不會下雨。


我們學校在十二月底放寒假。


我訂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鐵票,在車站和謝睢抱了一下親了一下後,我就上車了。


一下車,媽媽電話就打來了。


「阿梨,我就在外面等著你呢。」


這一個學期,她一個月給我打一次電話。


大概率是因為雲薔複讀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雲薔身上,所以無暇顧及我。


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高鐵站,

就見媽媽穿著一身風衣站在門口。


她看到我的時候,還有點不太敢認。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一周前剛去染了紫色的頭髮,隻在發尾染著。


現在披著頭髮,看上去也挺吸睛的。


「換個髮型。」我淡淡道。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對我染發這個事情是不滿意的,但是礙於這幾個月都沒怎麼聯繫。


所以她也不好說什麼。


26


我跟媽媽進門的時候,雲薔正躺在沙發上吃草莓。


媽媽放下車鑰匙,蹙著眉,「寶貝,你不是還有兩套試卷沒做完嗎?」


「媽!」雲薔噘著嘴,「隻是兩套試卷而已,我一個小時就可以做完的。」


她邊說著邊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忽然頓住。


隨後又撇撇嘴,像是沒看到我一樣。


我自顧自回房間收拾東西。


晚上吃飯的時候,爸爸也回來了。


臨近過年,大家都圖一個好心情,所以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暫且不提。


「媽媽,你明天真的要和謝姨去打牌嗎?」雲薔咬著筷子問。


媽媽點點頭:「當然啦。」


「那我是不是又能見到謝睢哥哥了?」她的語氣裏是掩飾不住得興奮。


「見不到。」我平靜地回答。


雲薔愣神。


我繼續說:「他還沒放假。」


雲薔攥緊了筷子,「你怎麼知道的?」


我莞爾:「他親口跟我說的。」


雲薔臉上的笑容甚至維持不住,「那你們關係挺好的啊。」


「當然。」


我扔下這句話,雲薔呼吸都粗了幾分,她摔了筷子。


「雲梨,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怎麼配說得出這句話的?」


很好,她被激怒了。


我沒回答,隻看向爸媽,這兩人已經瞠目結舌了。


絲毫不明白,為什麼平日愛撒嬌心地善良的女兒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雲薔已經被氣得失去了理智,「我現在就要給謝睢哥哥打電話,讓他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一個騙子。」


「我可以幫你打。」


我直接給謝睢撥了一個電話。


放在桌子上,開了外放。


嘟嘟幾聲後,那邊傳來男生很有辨識度的聲音。


「喂?寶貝,怎麼了?」


雲薔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


「沒怎麼,我姐姐在旁邊,她想知道咱倆是什麼關係。」我慢悠悠地回答著,眼睛還在看著雲薔。


「還能是什麼關係?能牽手能親嘴的關係唄。」男生嗓音懶洋洋的,估計是剛下課,隱約能聽見廣播站的聲音。


我看見她唇瓣顫抖,一副不可思議地樣子,看見她呼吸略有些困難,一副失落到極點的模樣。


原來,擁有別人想要的東西,是這種感覺。


而我,平生第一次體會到。


因為我內斂,不善言辭,所以父母的注意力能輕鬆地被雲薔吸走。


這一次,爸媽終於親耳聽見了雲薔的話。


他們臉色大變,開始像個審判官一樣,去審判雲薔。


雲薔一邊哭一邊尖叫,「你們就是偏心!」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好意思,還是和男朋友繼續煲電話粥有意思。


於是我拿著手機進了臥室。


27


過年那天,我一大早就出門了。


謝睢帶著我去爬山。


登上山頂的時候,我累出了一身汗。


他遞過來一瓶水,我喝一口,看著遠處霧氣圍繞著的樹林,問:「你還沒說呢,為什麼就喜歡上我了?」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他彎起唇角,說,「你自己大概意識不到,你的演技並不好,你總是偷偷看我。小的時候就總是給我塞糖果,塞各種好吃的。長大了,卻又愛嘴硬,明明喝不慣啤酒,卻非說自己能喝習慣。」


「我就在想,為什麼一個小姑娘,脾氣這麼可愛又古怪呢。我也經常看你,直到那天打檯球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你腿還挺細的。」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臉,「變態!」


他湊過來親了我一口,問:「怎麼著?你不喜歡變態嗎?」


我失笑。


最近這幾天,雲薔每天都在家裏鬧騰,爸媽逐漸對她失望,可是血脈親情是斬不斷的枷鎖。


他們疲憊,卻不得不管著雲薔。


我也是,心累卻逃不開。


謝睢忽然晃晃我的手,彎著眼睛說:「阿梨,新年快樂。」


我笑著說:「新年快樂。」


山頂的空氣很新鮮,有點冷,從鼻尖灌進了肺裏。


其實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有一兩件順利了,也足夠圓滿。


他是我不圓滿中的圓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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