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父顧母善意的取笑還在耳邊，那一刻心底的甜蜜我至今都還記得。
可他怎麼就變心跑出去偷吃呢？
往日的甜蜜如老舊電影般一帧帧播放，放到後面時，隻有我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無助垂淚。
顧凜伸手捂住自己的臉，發出困獸般的嗚咽聲。
「我錯了，昭昭，我真的錯了。」
16
孟傳雄被允許進入審判庭時，審判已經結束了。
他顫顫巍巍地走向被告席，那裡是他苦苦找了近二十年的乖孫女。
頭上的腦機已經被摘下來，怔忪間，我看見有個蒼老的身影走過來。
「爺爺？」我茫然地看著他，「你怎麼一下子老了這麼多？」
不止是爺爺，
連哥哥也一下子長大好多。
孟明津輕聲問我：「昭昭，從前的事還記得多少？」
我揉了揉腦袋：「好像我們去參加了個宴會？然後柵欄外有個阿姨請我幫忙，後來...」
我一臉茫然：「後來發生了什麼？我怎麼全都不記得了？」
爺爺摟著我喟嘆。
「反正都是些晦氣的記憶，不記得正好！」
而孟明津偏頭看向顧凜，語意深長。
「她已經不記得你了，趕緊滾。」
顧凜咽了口口水，神情恍惚。
「昭昭，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顧凜啊，我是你的丈夫！」
我看了看對面那個快要瘋掉的人一眼，扭身抱住爺爺。
「那人誰啊？看著好兇，還說瘋話。」
爺爺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用在意他。」
「走，我們回家，王媽給你燉了愛吃的肘子。」
顧凜目露哀求，悽惶地盯著我，屈起手指敲響桌子。
對面的家伙越發莫名其妙了，我不再看那個陌生人，回身挽住哥哥和爺爺。
「王媽的肘子！我的最愛！」
強裝平靜的面具被打碎，顧凜先是敲桌子，到後來越發癲狂地拍打著桌面。
「怎麼連這個都忘了？不應該啊，我一敲桌子，昭昭就會過來的啊？」
旁邊的技術人員給他遞過去一個東西。
「這是顧太太、額、孟小姐在審判前給我的。她說，要是案子沒有撤訴正常結案，就讓我把東西給你。」
顧凜打開盒子，那是一枚穿著紅繩的鑰匙。
是顧家的鑰匙。
昭昭當成個寶貝，天天掛在脖子上。
「昭昭，怎麼我送你的那麼多項鏈你都不戴，非要戴家裡的鑰匙？」
「你不懂，顧家對我來說，比什麼珠寶項鏈都珍貴。」
「是嘛？那我以後都不用給昭昭買珠寶了。」
胸腔內突然湧起一股痒意，顧凜俯身，咳得歇斯底裡。
「顧總，顧總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啊？」
「快打 120！這裡有人身體不舒服！」
周遭的嘈雜都撕扯成耳邊的轟鳴。
失去意識、陷入黑暗前，顧凜隻慘笑一聲。
「原來她一開始給過我機會的。」
「是我徹底推開了她。」
17
醒來後，顧凜第一時間拔掉了輸液管，飛奔回了家。
「昭昭自己在家會害怕的，她最怕孤單了。」
空蕩蕩的家裡沒有任何人。
「昭昭，你不在家嗎？」
窗紗被風輕輕吹起，像在嘲諷。
身後的助理勸他。
「顧總，顧太、孟小姐已經回她自己的家了。」
「我知道！」顧凜忽然打斷他，「昭昭是生我的氣了，才不肯回家的。」
「我要讓她消消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消氣？」
他無頭蒼蠅似的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忽然一拳打在手心上。
「走，去奢侈品店，給昭昭多買些漂亮的衣服和珠寶！」
「對了，還有宋嫣然！她欺負了昭昭，從今天起，顧氏取消和宋家的所有合作，我要讓宋嫣然失去她引以為傲的一切！」
助理欲言又止。
他想說孟家財大業大，不可能看上顧總買的幾個禮物。
他也想說孟家早就在針對顧氏和宋氏了，
別說針對宋家了，顧氏自己能不能在這場風波裡脫身都難說。
他還想說孟家早就對外放出話，顧凜和狗不許入內，去了也隻會被人趕出來。
但助理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將所有的話都咽下。
就像當初顧總執意要刪掉顧太太的記憶一樣。
這反噬的惡果，也隻有他自己承受。
番外 1
在幾次上門都被趕走後，顧凜終於意識到，他是不可能在孟家見到昭昭了。
參加宴會的賓客從他身邊走過，興奮又小小聲地議論。
「聽說這次的宴會可以吃到孟明昭親手做的小蛋糕呢！」
「我知道我知道，孟家千金做的小蛋糕，真的很好吃的！」
顧凜苦笑一聲。
是啊，昭昭做的小蛋糕很好吃。
因為他口味挑剔，
不愛吃外面的甜食，昭昭就花了很長時間，和大廚師傅們求教。
終於鑽研出來甜而不膩、軟糯又流沙的小蛋糕。
那時的他常常要被昭昭哄半天，才肯屈尊咬一口的小蛋糕，如今已然成了上流社會的高貴象徵。
沒那個地位和關系，根本不可能進去吃到。
遠處的莊園古樸恢弘，猶如天塹。
而他的昭昭就在裡面。
「昭昭，你也別總宅在家裡，沒事可以多出去逛逛街，開心一下啊。」
「我在顧家待著就很開心了呀。我巴不得待一輩子。」
後來是他冷冰冰地坐在沙發上，一旁的昭昭含著淚，倔強地看著他。
「顧昭，我都說了，就算離了婚，你也不會被趕出顧家的，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不走幹什麼？難道要我留下來，
看自己心愛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是啊，他是犯了什麼混，非要和別的女人亂搞？
哪怕亂搞後好好和昭昭道歉，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
他為什麼就要那麼固執地去刪掉昭昭的記憶？
是想坐享齊人之福吧？
顧凜，你可真是個混蛋。
恍惚間，他忽然反應過來。
他以為刪掉記憶後的昭昭就可以毫無芥蒂的留在顧家。
沒想到，他是刪去了昭昭心裡最後的羈絆。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顧凜一個踉跄，跌倒在地。
「真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對方伸過來的手被他的女伴打掉：「別拉他，這人就是顧凜！」
路人避之不及的動作和眼裡的厭惡再明顯不過。
是啊，
被人嫌棄，是他活該的。
他連昭昭那麼好的女孩都能辜負，活該被人瞧不起。
保安面無表情地走到他身邊，代為傳話。
「我家主人說了，除非小姐能回憶起從前，否則你是沒有機會再見到她的。」
顧凜陰暗的眼神驟然恢復神採。
對，他可以繼續研究腦機，他可以研究如何讓人恢復記憶！
隻要昭昭能重新想起來，他們一定還可以繼續在一起！
顧凜連褲子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拍，飛奔著離開。
莊園的落地窗前，孟傳雄輕哼一聲。
「要不是老子找個理由把他打發了，還不知道一天能來騷擾多少回！」
秘書站到孟傳雄的身旁：「孟總，萬一他真的研究出來怎麼辦？」
孟傳雄老辣的臉上浮現一抹厲色。
「我不會給顧氏這個機會的。」
顧氏、宋氏，所有傷害了昭昭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番外 2
腦機的新研發之路很不順。
秘書常常闖到實驗室找顧凜。
「顧總，我們的項目又被人搶了！」
而顧凜總是很不耐煩地揮手驅散。
「這種事你自己看著辦，不要來煩我！」
要快點把恢復記憶的功能研究出來啊，不然昭昭不會原諒我的。
宋嫣然又跑來找我哭訴了，好煩啊，她家破產幹我什麼事？
腦機的資金不夠了？那就從別的項目上挪吧，生意不做就不做了，無所謂。
外界傳言，顧氏集團的總裁發了瘋，揚言就算傾家蕩產，也要研究出如何讓人想起從前。
隨他們怎麼說，
他隻想要昭昭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夏去秋來，他終於研發好了腦機，興衝衝地去了孟家。
而對方一如既往地沒有讓他進門，隻是勉強收下了腦機。
顧凜就這樣懷揣著希望，等啊等，等到秋天的最後一片落葉都掉光了，也沒有等到任何回復。
他終於等不下去了，跑去孟家，歇斯底裡地要求見一面昭昭。
很意外地，昭昭同意見他了。
顧凜激動地握緊拳頭，想要在見到昭昭的第一面就把對方摟進懷裡，訴說想念。
回憶因離別而越發深刻，昭昭的一顰一笑都刻在他的骨子裡。
但已經是孟明昭的昭昭，完全和在顧家的昭昭是兩個人。
「聽說你非要見我，給你三分鍾時間，話說完就不要再來了。」
昭昭的臉上有著完美無瑕的妝容，
海藻般的長發燙出完美的弧度。
明明在顧家時，昭昭總是不施粉黛，喜歡用大腸發圈扎個丸子頭的。
「打扮那麼精致做什麼，做飯都不方便了。」
是啊，孟明昭是不需要下廚的。
孟明昭有足夠的時間和金錢來享受精致人生。
顧凜的喉頭都是苦澀的味道。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在昭昭面前，居然也有了無地自容的卑微。
「給你的腦機......你有沒有用？」
昭昭無奈看他：「用不用都不關你的事吧？」
顧凜神情落寞。
「看來是沒有用。」
如果用了,昭昭怎麼可能還是這個態度？
「如果你是要說這個事,你可以離開了。」
身邊的保安很有眼力見的湊過來，
隨時準備將人帶走。
顧凜身軀一顫,語氣急切。
「那你有沒有想起我？」
然而孟明昭隻是揮了揮手。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地將他挾持住。
顧凜蹬著腿，聲嘶力竭。
「昭昭,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不該對我沒有一點印象啊！」
「我在花園給你安秋千，我帶你去看星星,我給你挑婚紗...你怎麼能一點都不記得呢？」
顧凜彷佛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苦悶都發泄出來一般的吼叫。
但真的很吵啊。
我皺皺眉，屈起手指敲了兩下桌子。
安靜。
那是他吩咐我時的習慣性動作,如今我還給他。
就像按動了顧凜身上的按鈕，他一瞬間停止吼叫,渾身僵硬。
「你想起來了 ,
對不對？」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陡然掙開保安,衝著我飛奔過來。，
「昭昭，你既然想起來了,怎麼能裝作不記得？」
保安手腳麻利地把他叉在地上。
顧凜被SS按住，仍然不甘心地努力抬頭看我。
他明明在流淚，卻忽然笑出聲。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顧昭,你是真的不在乎我了，你是真的放棄我了。」
昭昭，你可真狠心啊。
我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晰地認識到。
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絕望的顧凜被保安叉著,像丟S魚一樣丟出了莊園。
「別再來了，真是晦氣！」
「以後見你來一次揍一次！」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手機裡有十幾個助理的未接來電和信息。
「顧總,我們最重要的項目都被人吞並了。」
「顧總，顧氏集團真的要破產了！」
「顧總,我已經跳槽了，相關手續已經在人事部辦理過了。」
「顧先生,我們孟家決定收購你們集團,希望約個時間詳談。」
「顧先生，你在嗎？」
......
顧凜隻是略微掃了一眼，就合上了手機。
這些消息都很煩。
他慢吞吞的躺到床上,給自己戴上腦機,開啟沉浸式功能。
回憶裡的畫面忽然變得真實無比。
他站在顧家大門,花園裡的秋千在風中輕輕搖晃，有飯菜的香味兒從窗子裡飄出來。
顧凜深呼吸後走了進去。
昭昭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
溫婉地笑了笑。
「一個離婚案而已，這點小事兒還要我親自來？」
「【（」顧凜鼻子一酸,聲音不受控地哽咽。
「我回來了。」
他上前摟住昭昭：「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眼淚從眼角滑落的瞬間，顧凜忽然伸手，拔掉了頭上的腦機。
後來，顧凜前助理的報案,登上了頭條。
「顧氏集團的總裁顧凜，於家中拔掉腦機後腦S亡。」
「備受矚目的腦機產品存在無法忽視的風險，相關部門已要求停止一切研發銷售。」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