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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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站起,「教授」那張慘白的,沒有五官的臉上,似乎有微小的變化。


他拿起教鞭,教鞭是由斑白的人類脊骨制成的。


 


「是嗎?


 


「你們知道嗎?」


 


他問前三排的那些「傀儡」玩家。


 


十二個玩家互相討論了一下,最終推選了前排一個男生。


 


那個男生指向主角團那個玩家:「完全是無稽之談,2018 級根本沒有這位岑溪同學!」


 


25


 


主角團那位玩家倒下的前一秒,我的頭發從座椅下延伸過去,輕輕託住了他。


 


我懷裡的陸諳還深陷於強烈的精神控制之中,他皺了皺鼻子,眉心緊鎖。


 


「教授」似乎滿意了,他沒管暈倒的主角團成員,自顧自播放著 PPT,念著幾百年都不變的無聊內容。


 


直到在課時結束的前十分鍾,

陸諳和後排那些同學才慢慢蘇醒過來。


 


後排的竊竊私語變得更多了,陸諳一醒來就緊緊握住了我的手腕:「課隻是表面,夢才是實際。


 


「夢裡,每個人都是劊子手。」


 


這門犯罪心理學,看似理論課,原來竟然是個實踐課。


 


每個人的夢裡,都在SS自己最想SS的那個人。


 


26


 


下課鈴打響的同時,主角團的一個女生,拿著書,坐到了前排。


 


她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文件,在「教授」要出門的前一刻,甜笑著問他:「教授,我還有一些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


 


「教授」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但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便彎下腰來,陰影將那個女孩子整個罩住。


 


沒人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些什麼。


 


那個女孩子目送著「教授」離開,

手裡多了一串鑰匙。


 


「沒想到副本最強的魔盜,是個女孩子。」我驚嘆道。


 


牽制 BOSS 將近兩分鍾,還能偷到關鍵的副本道具。


 


下一秒,「魔盜」將鑰匙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們來做筆交易怎麼樣?」


 


27


 


校醫室。


 


醫生僵直地在電腦前打著字。


 


她身後的病床上,和「教授」對峙的男生躺在上面,嘴角的血漬觸目驚心。


 


而「魔盜」坐在床沿,輕晃著雙腿。


 


她把玩著自己的發梢,她的小指戴著長長的機械護甲,和柔軟的發梢形成了對比。


 


「交易?」我沉聲道。


 


那串鑰匙已經握在了我手裡,她也是心大,還沒交易成功就把籌碼先送出去了。


 


「我看見你用附屬託起我的隊友了。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絲狡黠,「他對我們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您如果有治療技能的話,可不可以救救他?」


 


我搖晃著手裡的那串鑰匙:「代價是這個?」


 


她打了個響指:「隻是目前是這個。


 


「當然,我敢把它提前交給你,就有再拿回去的能力。」


 


剛才,我也親眼看見她從「教授」身上偷來鑰匙。


 


我無法不相信。


 


但我身為副本 BOSS,又有什麼需要和玩家交易的呢?


 


「如果我們沒猜錯的話,」「魔盜」拉著我的袖口,「你也在為通關率擔心吧?」


 


28


 


知道這個,我也不意外。


 


畢竟我一直在全力撈人。


 


說是要吸血的吸血鬼,至今也沒吸過玩家的血。


 


他們發現莫名其妙更換的新生登記處、突然消失的夜不歸宿記錄、身體堪憂的隊友突然恢復健康,

肯定會懷疑是背後有人助推。


 


隻是早晚的問題。


 


他們此行雖險,但折損十二個人,又重傷一個,顯然已經嚴重影響了通關率。


 


他們是在引我出現。


 


但我也會欣然赴約,因為這也並不損害我的利益。


 


這次談合作,肯定也和通關率有關。


 


我正準備聽到那句合作,卻聽到「魔盜」這樣說:「這樣一個 D 級副本,安全躺過去也行。


 


「但我們發現了這個。」


 


她拿出一張陳舊的圖紙,上面用血畫出了鮮紅的標記:「校長室。


 


「校長室一定有高級道具,掩藏著副本深層的秘密。


 


「但我們能力在 D 級副本裡受限制……」


 


「我懂了,」我晃了晃那串鑰匙,「我去。」


 


29


 


但是導員突然出現在校長辦公室,

是需要理由的。


 


我雖然也是副本主要 BOSS 之一,但也不能搶我同事的領地。


 


這是影響別人 KPI 的。


 


於是我去找陸諳打申請。


 


他正躺在我的辦公室躺椅上,看著主角團送來的一些文件。


 


「我想申請去校長辦公室。


 


「不會影響校長 BOSS 的 KPI 的。」


 


陸諳聽到我這樣說,挑了挑眉,垂眸:「你都有鑰匙了,直接進就是了。」


 


「那我總要有個理由吧。」我扶額苦笑。


 


他拿起岑溪那篇論文,和「教授」編寫的教材:「2018 年的事情,到現在都沒解決。你不好奇嗎?」


 


我想起在「教授」課上冒險的那位主角團成員嘔血的情形。


 


那天課結束之後,「教授」還貪婪地彎下腰,

將桌上的鮮血和內髒碎片悉數舔舐幹淨。


 


我就想吐。


 


但陸諳卻站起身來,穿上了外套:「你不去舉報,我可要去了。」


 


陸諳現在體質和平常玩家無異,而且他還沒有什麼副本道具和積分積累。


 


綜合評定下來,他連通關這個副本都難。


 


為了避免他噶在副本裡,沒法給我發工資,我連忙跟上他。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30


 


校長室在整個副本的核心。


 


廢舊的大樓之上,我按著電梯,電梯按鈕竟然是閃著綠光的。


 


校長室在十四層。


 


但電梯卻向下運行。


 


陸諳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裡,見我額頭冷汗涔涔,偏頭問:「你有幽閉恐懼症?」


 


我沒應答。


 


小時候我被霸凌,

關在水下樂園的電梯裡。


 


我的指甲將電梯門撓出了血印,我嗓子也哭啞了。


 


關了一天一夜。


 


直到保安拿著手電筒巡視才發現了我。


 


至此,我暈血,還有幽閉恐懼症。


 


陸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抓住我的手腕,輕輕揉捏著我的手,然後揣進口袋:「別怕。」


 


31


 


主角團已經在校長室門口等我們了。


 


那個被我救回來的男生,正坐在輪椅上。


 


他應該灌了好幾瓶精神恢復劑,神情虛弱。


 


「魔盜」向我打招呼:「裴老師,我們已經派人去天臺了。岑溪正在經歷他的 784 次循環。」


 


校長室的門平平無奇。


 


生鏽的綠色鐵門,把手上也是脫落的鏽片。


 


我深吸了一口氣,

按下把手。


 


咔嗒一聲。


 


映入眼簾的是很正常的校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甚至還有幾盆綠植,養得很好。


 


滴水觀音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敲擊在心上。


 


普通玩家是抵抗不住裡面的精神控制和幻覺的,所以,隻能我一個人進去。


 


陸諳在門口松了松領帶,露出昨晚被我吸血留下的咬痕:「頂不住了血包還在這兒。」


 


「……」


 


32


 


我走上前去。


 


辦公桌後有個人在旋轉辦公椅上,悠闲地轉著。


 


他似乎拿著一杯茶,身旁熱氣氤氲,直到他轉過身來的時候。


 


我愣住了。


 


和陸諳一模一樣的臉。


 


在看清他臉的一瞬間,我陷入了極強的精神幻境。


 


我看著自己的手。


 


是一雙常年泡在溶液試劑裡的手。


 


手上的老繭,彰顯了手的主人的勞累和努力。


 


我在電腦前,打開了攝像頭。


 


我的臉,是少年岑溪的臉。


 


我怔住了。


 


我看著自己敲完論文的最後一個字,滾動著頁面。上面是我辛苦實地考察、調研得到的數據和文本。


 


為了這篇論文,我已經將近半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我對著鏡子,剃去自己的胡碴兒。


 


眼下不乏疲態,但眼裡光芒無法掩蓋。


 


第二天,我敲響了我最為尊敬的教授的門。


 


他如傳言一般,和藹可親,提攜新秀。


 


他看著我的文稿,頻頻點頭,提出了修改意見。


 


我欣喜地關上門,

那破舊潮湿的道路,也顯得如同康莊大道。


 


這是業內認可度很高的比賽,如果能獲取獎項,我和我的團隊成員們,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站上領獎臺的,沒有我。


 


我看著教授,他德高望重,他功成名就,他正常發揮,他眾望所歸。


 


而我,如同往常一樣,是實驗室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那天,我從牆上滑下,直哭到眼淚幹涸,星辰暗淡。


 


我想起他的批注意見。


 


【數據是否翔實?】


 


【你真的實地考察過嗎?】


 


33


 


再睜眼,我在天臺之上。


 


我給信任的導員打電話,但根本無法接通。


 


樓層一般是三米層高,從這十幾層跳下去,我的S相會十分難看。


 


我打電話給我的團隊成員。


 


他們支支吾吾:「學校給了我們保研名額……你放寬心,下次再努力嘛……」


 


下次,人生還有幾個下次?


 


灰蒙蒙的天沒有一顆星星。


 


我一直站到了門禁十二點,打了所有能打的電話。


 


家人告訴我:「叫你別去那麼遠讀冷門專業,什麼時候早點回來,別想著花錢,早點掙錢……」


 


我和許多憤憤不平的同學一起寫了舉報這些不平之事的報告書,放在校長的桌子上。


 


回應我們的,隻有沉重的鐵門。


 


2018 級岑溪,早在六年前就S了。


 


現在他在副本裡,成為一個和自己瘋狂較勁的,沒用的人。


 


他一遍一遍地SS自己,

因為天地間如曠野,但放不下一張屬於他的書桌。


 


34


 


我從精神控制中醒來,冷汗涔涔。


 


我的腳已經站在天臺邊上,僅餘半隻腳面的距離。


 


身下,是十幾層樓的高度。


 


夜晚的狂風將我吹得無比清醒。


 


而與此同時,在辦公室內。


 


「我」面對著「校長」陸諳,扯下了自己的面具:「這根本不是什麼抵擋一處致命傷的道具。


 


「這是短時間交換身份的道具。」


 


「我」的面具後,露出岑溪的臉:「我可以接受注定失敗的人生,隻要在今天成功便好。」


 


相關證據傳遍了全網,網友們瘋狂轉發評論,都道,為眾人抱薪者,不可凍斃於風雪。


 


35


 


【恭喜!劇情點解鎖 100%!】


 


【恭喜!

關鍵道具收入囊中!】


 


【副本傳送點已解鎖,可自行離開副本!】


 


「校長」陸諳看著系統提示,低頭笑了笑:「裴蘇,我還是小看你了。」


 


而我,正從地窖裡把十二個灰頭土臉的大學生拎出來:「到門禁了還在外面看熱鬧!


 


「都想記過是不是!」


 


電話鈴響了,「陸諳」的聲線沉穩,沒什麼特別的情緒起伏:「差點以為你要完全相信我了。」


 


「這可是你教我的,副本裡,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怪物,也不是機制,而是人性。」我笑著回道。


 


36


 


我完美完成了這個副本的 KPI,但在年會表彰時,我提出了離職。


 


但離職辭呈,卻是助手收的。


 


他給我發的郵件裡說:「終極 BOSS 不打算幹了。」


 


我懊惱地登出遊戲,

回到現實之後,我狠狠昏睡了三天三夜。


 


這起學術圈子的重大事件得到了關注,案件裡的那位教授受到了懲罰。


 


而我收到了面試通過的郵件,要正式成為一名大學的導員了。


 


入職當天,我在校門口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陸諳穿著西裝,笑著和我打招呼:「好久不見。」


 


番外:岑溪手記


 


我已經是第 783 次SS年少的自己了。


 


我眼睜睜看著副本從 S 級降到 D 級,年少的我時刻分裂著我的心防:「萬一這次來的玩家,也想救你出去呢?」


 


前 783 次,他們有人像我家人一樣厭棄我,隻關注副本主線,修完學分就離開了。


 


有人如同我的教授一般,借到我的幫助之後,又食言登出世界。


 


我的耐心和信任漸漸被耗空。


 


我是恐怖遊戲的 NPC,被規定著行為路徑和發言模式。


 


直到第 784 次,那通電話接通了。


 


有兩個人前來救我。


 


其中一個甚至還是副本的怪物。


 


有玩家甚至不惜花完三次夜不歸宿的機會,隻為了調查清楚我的S因。


 


送的人我就藏在床底下的地窖裡。


 


「因他」我明白了我踽踽獨行的意義。


 


最後的最後,我戴上了裴蘇給我的面具。


 


我決定勇敢一次。


 


她說她早就預料到了是對她的考驗。


 


但考官心軟了。


 


考官出了必S的題,但又將能刺S他的匕首,親自交到她手裡。


 


他說他親手養大的玫瑰,會有最美麗的尖刺。


 


他不介意尖刺是朝向他的。


 


因為傳說級道具,是校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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