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整個夜晚我心裡都是暖暖的，哪怕夜裡李雲禮過來了，我也能和顏悅色潦草的應付他幾句。
最後他心滿意足的離去，而我滿心歡悅的規劃著年後的打算。
鈺兒該啟蒙了，阿容也該物色對象了。
上一世阿容被迫失了清白，一生未嫁。這一次，她該有個好的結果。
至於李雲芳兩口子欠她債，我來替她討。
但一口吃不了熱豆腐，不急，此事咱們來日方長。
經歷過上一世的相處，我很清楚李雲芳這人最是口蜜腹劍表裡不一。
我曾視她為密友，除去她向我要阿容給蔣沐做妾這個事情，其它的但凡她開了口，我就沒有不應的。
可她卻在喬倩與李雲禮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時，我親耳聽見她與別人說：「她宋莳月留不住男人是她自己沒本事，她不去反省自己，哪來的臉面去怨怪男人。」
她在外面一個勁的抹黑我，以此來抬舉喬倩。此後十數年，我與她的關系降至冰點，再無和睦。
日子波瀾不驚的過著，二月上旬的時候，青姊傳來消息說是有了身孕。
我備上禮物前往她府上探望，兩人說了半響話，看她面有疲色，我才起身與她告辭。
臨出門時，她拉過我的手輕輕握著：「有難處的時候記得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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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的時候，伯府表兄使人傳來信息說是北郊那片爛地拿了下來，還順便將附近一些地方買了下來，總共三百七十畝，地契一並帶來給了我。
我聽後很是歡喜，連拜貼都等不及送，
就急忙往伯府趕去。
運氣甚好，在大門口便遇見回府的他。
我將提前做好的布局圖展開給他看，一點一點與他說著我的規劃。他的神色從平靜漸漸變得凝重，然後成了不可置信，他問我：「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見我點頭，他說：「你可知曉，如果你說的都能實現，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的。如果成功了，利潤的五成我拿去繼續鋪開生意，五成送與雲崖關充做軍資。至於功勞，要是有的話伯府拿去，不留給李府那群白眼狼。」我看著他的眼睛，鄭重與他說道：「請表哥信我，再給我五年時間，我定讓雲崖關的將士們不再因為捱不過冬日風雪而亡。」
雲崖關苦寒，總是風沙雪冷，每年凍S將士不計其數。
永寧伯府數代人都在為改善雲崖關的條件而黔驢技窮，伯府長公子馮羨棄戎從文就是因為此等緣由，
他想從朝堂入手提高將士的待遇。
可他入了朝堂走到權力的中心才發現，這依然不能。
我朝大仗小仗已經打了數十年，常年徵戰，人口驟減，北邊、西邊大面積的土地無人耕種。戰少的南邊與東邊，水災旱災交替出現，朝廷為保前沿軍用，賦稅已是增無可增，百姓辛苦勞作一年，依然填不飽肚子。
每年開春之際，外邊的樹皮草根都會被拔了個遍。
而如今面前這個面容尚還稚嫩的隔房表妹告訴他，給她五年時間，她能改變這個情況。
馮羨明明是想笑她痴人說夢的，卻還是暗暗紅了眼眶。
他本以為那天這個自小沒見過幾面的隔房表妹來求見他，遞給他十幾萬兩的銀錢，嘴裡說著對雲崖關將士的心意，實則是來交換自己給她庇護的。
李家做的那些不像樣的事情他有過耳聞，
她既求了上來，哪怕沒有那些銀錢，看在血脈親緣上，他也是願意給她一些庇護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日她說的以後會越來越好，不是為了寬慰他，而是指她掙的錢，會有雲崖關將士的一份。
如此胸襟，當真令他刮目相看。
二月底，氣溫開始回暖，撲面而來的風涼涼的，但沒了冬日裡刀子劃拉臉的感覺，隻是湖水依然冷寒。
這日我正在屋子裡給鈺兒畫鞋面的圖樣，小孩子長得快，不過數月，上一次給他做的鞋子就快要擠著腳丫子了。
丫頭小橙慌慌張張跑進來找我：「少夫人，您快去華榮院看看，小少爺受了傷，喬姨娘落了水，玉姨娘被老夫人扇腫了臉在院子裡跪著...」
聽見鈺兒受傷，我驚的慌忙站起來，就一路小跑著往華榮院去。
我到時前院已是哭喊一片，
我越過被打板子的下人往老夫人的前堂跑去，看見鈺兒額頭上、臉上血糊糊的，我腳一軟，差點栽了下去。
鈺兒瞧見著我來，滑下座椅便朝我撲來，我忙伸手攬住他，掀起他的衣衫就開始檢查他身上的傷勢。
這時外面嘈雜腳步聲起，原是請的大夫到了。
大夫一進屋內，李母便越過鈺兒急急將他往屋內帶，被我攔下來先給鈺兒瞧了。
這個時候，我眼裡隻有我受傷的孩子，我管那屋裡躺著的是她侄女還是親女，通通都沒有我兒子重要。
大夫給鈺兒檢查以後說身上並無大礙，小孩子身體輕，滾下臺階落水前被人扯住，慣力之下刮出了些皮外傷，最嚴重的地方是額頭上磕出了個小窟窿，如今血已經止住了，隻是小孩子不懂事，在哭的時候抹眼淚，才將血漬糊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看著嚇人，實則不打緊。
聞言我松了一口氣，大夫留下隨他同來的學徒給鈺兒清理傷口並上藥，這才跟著李母進了內室給喬倩看診。
我讓人將院子裡正在進行的板子給停了，如今隻剩下呻吟呼痛的聲音。
在來時路上我已從小橙口裡大致了解了經過，原是鈺兒帶著他的小廝在前院蹴鞠，喬倩路過時球正好落在了她的裙擺上，她看裙子沾上了灰便惱了。但她不敢直接上手打鈺兒，就拿鈺兒的小廝出氣。
鈺兒不忍小廝代他受過，便護在小廝面前，被恰好路過的玉竹瞧見。玉竹看不慣喬倩拿喬欺負鈺兒，就過去與她理論。誰知這一理論便起了爭執，推搡間場面一度混亂，先是鈺兒被喬倩推落臺階往下滾去，玉竹瞧見便慌了神，急忙一把甩開喬倩就去扯鈺兒，結果這一甩就把喬倩甩入了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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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剛入春，
人身上衣裳穿的多，等丫鬟婆子手忙腳亂將喬倩拉上來時，她已經凍的直打哆嗦，神志不清連嘴唇都烏了。
我走到院子裡，先是狠狠甩了喬倩的丫頭兩巴掌，告訴她，若非我兒無大事，不然我扒了她的皮都是輕的。
無視她抖成篩子似的身子，然後伸手拉起還在跪著的玉竹，與她說：「今兒謝謝你替我護著鈺兒了，若非有你奮不顧身的相救，那孩子今日就該遭大罪了。我房裡有瓶玉肌膏，晚些我讓人給你送去。你別跪了，先回去歇著吧。」
她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趴凳子上挨完板子的她的丫頭，欲言又止。
我了然，便讓她帶著那個丫頭一塊離去，安撫她：「小橙已經去請女醫，等來了我讓她去替你們瞧瞧。」
她這才向我施了一禮，轉身攙扶起她的丫頭離開。
挨板子的人裡，鈺兒小廝年紀最小，
他是我從清河縣陪嫁莊子上給鈺兒挑的人，既是下人，也是玩伴，如今也不過才 8 歲。
我蹲在他面前溫和的與他說：「護主不利，本是打S你也不為過。隻是今日要是打S你了，大概你主子會傷心的，畢竟他是為了護著你才受了這一遭罪。所以此事隻此一回，日後好好照顧鈺兒，不然我就將你打個半S再發賣了出去。」
小家伙本是抽抽嗒嗒的哭，被我這麼一說，變成了張著嘴不敢出聲的嚎。
我看著實在可憐，就順手往他嘴裡塞了顆飴糖。糖水化開，他瞪著眼睛趕緊閉上嘴巴，也不哭了。
待藥童給鈺兒處理好傷口，我便讓人過來給這小家伙一起瞧瞧。鈺兒心疼地站在他身邊，看他血糊糊的屁股，癟著嘴吧又要哭了。
被我瞪了一眼才忍住了，兩小家伙手拉著手。
這時大夫一個人從裡間出來，
聽得見李母在屋內安慰喬倩的聲音，以及喬倩「嚶嚶」哀泣的聲音。
「裡面那位姨娘如何了？」我問大夫。
大夫搖了搖頭，說：「那位姨娘在一年內掉過孩子，腹部當初受到了撞擊，才這將將養回來一些，又受到這池子水一泡，寒氣入體，日後怕是不會有孕了。
報應不爽！她這是兜兜轉轉一圈，依然如上一世那般失去了孕育孩子的能力。
天擦黑時，我正領著鈺兒在屋裡用餐，李雲禮帶著滿身怒氣從外頭進來，一把掀翻桌子，飯菜湯汁撒了一地。揚起的碗還砸到了鈺兒受傷的地方，疼的鈺兒頓時大哭。
「哭哭哭，你還有臉哭，你把你姨娘害的不能生育，我沒打S你這個孽障已是仁慈，你給我跪她床前懺悔去。」李雲禮大聲的吼到。
鈺兒被他嚇得哭聲卡在了嗓子眼，渾身一抽一抽，
我趕緊把他摟懷裡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看他緩了過來，我才盯著李雲禮的臉，一字一頓與他講：「你寵妾滅妻不夠，還想逼S嫡子不成？今日本就是她欺負鈺兒在先，你不為鈺兒討回公道，竟還要他去跪你的妾室，你如此行事，就不怕你李家祖宗半夜從墳墓裡跳出來扇你嗎？」
「你個毒婦，倩兒從此不孕，我隻是讓你兒子去跪一跪請罪，你就心疼了，那你可知倩兒她現在有多疼？」他眼睛淬了毒似的盯著我。
「她沒了生育能力，難道我還有？她是玉做的金貴，難道我就是泥塑的不成？你送我的珠釵首飾，哪樣裡面不是掏空了塞上絕子藥？怎就不見你來我床前跪上請罪一番？」我悽厲的嘶喊，他被我駭的轉身就跑。
我蹲在一堆殘羹碎碗裡小聲啜泣，小小的鈺兒顧不上自己被砸疼的地方，他摟過我的臉壓在他的懷裡，
輕輕給我吹著眼睛：「鈺兒呼呼，阿娘不哭了，阿娘等鈺兒長大了保護你。」我頓時放聲大哭，不能自己。
阿容開始收拾屋子，小橙有眼色的去打水來給我淨臉，才走到院門口就被一衝進來的丫頭差點撞倒。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少夫人院子裡橫衝直撞。」小橙罵道。
撞到她的丫鬟沒有看她一眼，直衝衝跑進屋子裡往我面前一跪，就開始磕頭：「少奶奶，求您去救救我們姨娘吧，她被少爺打的就要沒氣了，求您去救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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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雨心，我撥去玉竹身邊伺候的人。
「玉姨娘怎麼了？」
「少爺今晚一進院子就發了好大的火，他怪我們姨娘衝撞了喬姨娘，害的喬姨娘落水受傷。姨娘才開口辯解，就被他打倒在地，他要打S我們姨娘給喬姨娘賠罪，嗚嗚嗚…」
我氣不打一處來，
「阿容，你吩咐個腳力快的趕緊去請個大夫過來。」
然後與鈺兒交代讓他跟著丫鬟回屋休息，他拉著我的衣袖不肯松開。
我知道他今天受了傷又受了驚嚇，正是惶恐離不得我的時候。
於是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與他說：「鈺兒，你玉姨娘今日為了保護你，受了你父親極大的責難，她現在傷的很重，阿娘得去看看，你要是害怕就先在阿娘這兒待著，等阿娘回來再與你一塊兒睡，可好？」
他遲疑的松開我衣袖，我摸摸他的頭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