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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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執著些什麼?」


我很不解,不解愚弄真心的人,為何還對過錯耿耿於懷,而不是尋找下個獵物。


「我沒這麼痛苦這麼悔恨過,我也不知道,這感受很陌生。」


「隻清楚自己又愛你又愧對你,所以看到你或者為你做些什麼,能好受點。」


林寒嚴坦白道。


隻是此刻,他左手中指的銀戒,在路燈照射下泛著廉價的光。


一如我們的一年,錯誤,又不值一提。


12


關於指控我小三的那篇帖子,在深夜被發布者刪除。


原本還是充滿整個論壇的謾罵,到現在,都被清除得幹凈。


自那以後,我再沒遭到過沈竹的針對。


日子恢復以往的平靜,除了每日林寒嚴的打擾,讓我煩憂。


又是一個睡不著的夜晚。


我登錄了江齊落留下的那串賬號密碼。


那是他的繪畫博主賬號,有著三十幾萬的粉絲。


在這個領域,算是小有名氣。


他的ID為忍冬。


自小江齊落就在繪畫和音樂領域,

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即便在有些拮據的現實環境裡,我沒能給他提供最好的教育,但他還是能在最大限度裡發光發熱。


我滑動著鼠標,瀏覽著往期動態。


最初的作品大多是毛茸茸的小動物,和大自然風景。


但依舊是在那個節點,江齊落大一下學期參加商演後。


畫風轉變。


毛茸茸的動物變成暗黑的巨物,將他吞噬,將他撕碎。


其實回憶起來,那段時間的一切發生得太快,當我發現他開始吃抗抑鬱的藥物,到他離開,不過短短兩個月。


那時他暴躁易怒,情緒不穩定,我三番五次想要關心,卻被拒之門外。


當時的我錯愕無奈,隻能順著他。


後來江齊落的決絕離開,讓絕望茫然的我迫切想要得到一個緣由。


隻是翻來覆去,所有人都說抑鬱自殺就是答案。


「藝術學院的江齊落你知道嗎,聽說他前段時間因為抑鬱癥自殺了。」


「啊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學校最近一直展開心理教育講座,

就是為了這事。」


這是當時我剛辦完江齊落的葬禮,在回宿舍的路上,聽到前面兩個女生討論的話。


於擺在面前的真相裡,我開始麻痺也開始屈服。


甚至漸漸接受了這個死因,不再掙扎其他可能。


隻是如今,江齊落的遺物撕開了另外的口子。


我的思緒斂回。


舍友睡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


我滑動鼠標的手微微停頓,點進了江齊落賬號的私信裡。


大多是粉絲的催更。


最初停更時,還有不少人每天來催促。隻是他離開已經兩年,近期早沒什麼人還記得忍冬這個博主。


直到我發現了一個賬號,用戶頭像是一片冬景,ID為溪。


上面持續兩年不間斷的私信,皆是在江齊落離開之後。


有表白有哭訴,有不甘有後悔。


內容裡,我發現她也是A大的學生。


而最近的一條私信是:


「江齊落對不起,我知道了真相,卻沒辦法幫你報仇。」


看到這裡,原本黯淡的頭像突然亮起,

她上線了。


我給她發了消息:


「我是博主的姐姐江明落,可以見一面嗎?」


幾秒後,那邊回應道:


「好。」


13


她約我在夜晚的操場草坪上見面。


周溪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灰暗的眼眸裡泛起光。


她一下就認出了我。


而我也認出了她,錯不了,那眉間的痣。


面前的女孩是江齊落高中班上的學委,曾經託我送給江齊落一個樂譜,那是她手抄的一份吉他譜。


裡面是江齊落最喜歡的英文歌,《殘夏》。


我為何對周溪印象深刻,是因為那年江齊落唯獨看到這個禮物時,眸光亮亮的。


他最喜歡這個禮物。


周溪席地坐在我身旁,看著對面大一新生,圍成一圈唱著歌,嘴角揚起笑意。


「我以前,也經常坐在這裡,看著江齊落唱歌。」


「那時圍住他的人,可比現在多得多。我需要找遍360度,才能找到一個角度,看到他的側臉。」


她的眉眼裡帶著懷念,

聲音也細聲溫柔。


仿佛時間又回到了前年,江齊落坐在操場中央,彈著吉他唱著原創的情歌。


隻是周遭的吵鬧聲漸深,她的神色也越黯淡。


「我很後悔,姐姐……我暗戀江齊落,這已經是第六個年頭。」


「我追隨他來都到了A大,可直到他離開,我都沒能和他正式表白……」


「如果,隻是如果他知道這世上,多一個人愛他,會不會離開的念頭就能淡一點……」


周溪喉嚨哽咽,她神情酸澀地和我吐露這些心事。


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想要安慰。


卻發現她瘦得可怕,幾乎隻剩骨頭。


周溪再次看向人群的方向,眼神卻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變得鎮靜又陰冷。


「姐姐,你知道校領導沈榮嗎?」


我眉心一跳,微微頷首。


「是他害死了江齊落。」


「那次江齊落大一下的商演,

我去到了現場,結束後我本想攔住他表白,去看見他和他樂隊的成員一起上了沈榮的車。」


「是他騙江齊落有娛樂公司對他感興趣,想要簽他,所以組個局一起吃頓飯。」


「但是那之後……」


周溪提到這些事時,顫聲不斷。


晚風吹起她的裙角,我能感受到她全身也在發抖。


她緊抱著雙臂,止不住地湧出淚水。


「江齊落死後,我一直暗裡調查著沈榮,直覺裡和他脫不開關系,知道他經常和校董會的人在學校的名玉酒店吃飯。」


「我就去那裡兼職,整整兩年,兩年了……我終於在一次他醉酒後錄到了證據。」


她低下頭,從包裡尋著手機,動作太大,一瓶藥掉了出來。


我一愣,看清後,鼻尖驀地泛酸。


我再清楚不過這是用來治療什麼的藥,江齊落吃過,我也為林寒嚴買過。


她瘦骨嶙峋的手,顫抖地打開了一段錄音,

遞給了我一隻耳機。


起先本是嘈雜的背景音,有幾個男人在互相阿諛奉承。


這時,突然一個低沉的男聲開口:


「這次送上門的,沒什麼滋味……」


「沈總還是挑啊,這小男星我看著還不錯,都入不了你的眼。」


「差得遠了,不扯謊,這些年還是之前那個樂隊主唱我最喜歡。」


「我看上老久了,迎新會上就惦記著,後面還是騙他繁星娛樂會簽下他一整個樂隊,他才肯來酒局,灌了海的酒,才搞到床上。


不過細皮嫩肉,值得很……」


「哪個哪個?」


「就是後面自殺那個,叫江什麼落,哦對,江齊落。」


「他自殺可給我嚇一跳,趕快讓學校安排上心理講座。」


「真是不經造,不然也能帶來給你們幾個一起玩玩……」


背景裡的吵鬧聲漸漸遠去,耳機中傳來細微的電流聲。


直到嘴裡溢出血腥味,

我才勉強回過神來。


胸腔劇烈地起伏,大腦好似缺氧一般,讓我吐不出話來。


我顫抖著從包裡掏出一個塑料袋,捂住了口鼻。


江齊落自殺的那天,送往醫院的路上,我也有過這般神志不清呼吸困難。


醫生說是呼吸性堿中毒,如果情況緊急,可以用塑料袋捂住口鼻來急救。


我記下了。


周溪看出了我狀態的異樣。她連忙收起手機,蹲起身子,圍繞在我身旁。


神智慢慢恢復的過程中。


我終於將江齊落遭遇的一切,拼湊完整。


他日記裡和畫作裡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對沈竹突然的惡語相向,他突如其來抑鬱崩潰,以及決絕赴死。


都有了答案。


看見我眼神漸漸清明後,周溪再也忍不住。


緊緊抱住我的脖頸,嚎啕大哭起來。


「姐姐……可是怎麼辦,就算有這個錄音,我們也鬥不過沈榮啊,他在青城有名有權,我們根本……」


根本無能為力。


當時的弟弟,一定也曾這般絕望。


普通人面對權勢頂端的人,究竟有何勝算,隻有咽下去一條路嗎?


一份錄音,一個已經離開人世的受害者,怎麼都形成不了有利的證據鏈。


即便沈榮真被判刑,那這懲罰真的夠嗎?


甚至,極可能被他逃脫。


我抬頭看向天邊,密雲慢慢遮住了月亮。


垂眸,擦掉周溪的淚水,嘴角揚起一個鼓勵的微笑。


「這些年,辛苦你了。我替江齊落,謝謝你。」


「謝謝你,喜歡他這麼多年。」


14


那晚過去後。


我開始高燒不斷,清醒和睡夢之中,渾沌的夢魘相交。


終於在一門重要的專業課結課後,我暈倒在教室門前,被送到了醫院。


我是在江齊落流著血淚質問我,為什麼把他丟在家裡的夢中驚醒的。


這樣情節不重復,體驗感不改變的夢境,來回換了好多。


一片昏黃的燈光下,頭痛劇烈,我睜開酸澀的雙眼。


看見坐在床頭的人影。


他穿著藍白色的襯衫,

眼神專注地落在我身上。


在確認我終於醒來後,雙目卻又驀地紅了。


林寒嚴端起桌面上的熱水,扶著我起身。


口幹舌燥下,我三兩口便喝盡了。


「醫生說你病毒感染,為什麼這麼不注意身體?」


他問道,我沒回應。


「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盯著天花板,依舊沒有回應。


隻是置若罔聞。


後來的一個月。


林寒嚴日夜陪在我身旁,事無巨細地貼身照顧我。


起初他還會問我幾句,但始終沉默的我,讓他也放棄了溝通。


在準備出院的前一天。


我看著低頭幫我專注削蘋果的林寒嚴,出了神。


當晚的月色正盛,病房裡放著為了戀人殉情的古早愛情電影,在演員撕心裂肺的哭聲中。


我輕聲問林寒嚴:


「你真心喜歡我嗎?」


他抬眸看向我,眼神一亮,沒作任何猶豫地點頭道:


「喜歡,非常喜歡。」


聞言後,我右手攥緊脖頸間的六芒星項鏈。


「如果你真的很喜歡我……」


「那我要殺個人,

你可以幫我嗎?」


15


林寒嚴利用家中的關系,以及近期林家想要創辦新的教育品牌為由,約了沈榮在家吃飯。


林家和沈家本就是世交,沈榮並不設防。


距約定時間,過半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在我等待的廢棄廠房外停下。


林寒嚴從車內拽出昏迷的沈榮,扔在了地上。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謝謝了。」


「自首時,我不會提及你。」


我沒有情緒地撇開關系。


他卻欲言又止地看向我,神情悲痛,似乎還是不願看到我這般選擇。


「江明落,你弟弟已經死了。」


「你為什麼不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呢?你這樣……」


「噓……你別說了。就應該如此不是嗎?他害死我弟弟,殺人償命不應該嗎?」


除了身為姐姐,應該幫他報仇的執念外。


我還想。


從小我擋在江齊落面前,替他打跑欺負他的高年級生,

幫他趕走害怕的蜘蛛蟑螂,擦幹他想念父母的淚水。


所以,他總說我是世界上最勇敢的超人姐姐。


而這一次,我知道真相後,也不應該在他面前怯懦才對,不是嗎?


該是如此。


我把沈榮綁在了椅子上。


他身上的衣物都被我清理幹凈,我拿出他的手機,抬起沈榮的手指,指紋解鎖。


目的很明確。


在相冊的最底端,有個匿名相冊。


點進去,如預料中,是數量驚人的錄像。


像沈榮這樣的人,極有可能有這種做法。


向下翻去,終於我找到了前年的那個春末。


略微確認後,我麻木地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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