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丫鬟偷了她的首飾，我替她出面，並教她該如何在下人面前立威。
她卻轉頭給丫鬟送藥，說我寡居多年，性情古怪，讓丫鬟不要計較。
婆母嫌棄她是女子，要把家產分給侄子，我據理力爭，替她爭取利益。
她穿著錦衣跪在婆母面前，說我太過重財，不顧親情。
我逼著養女遠離地痞流氓保住清白，並費盡心思地讓她嫁進侯府當主母，護佑她一生。
誰知道她嫁入侯府第一件事就是誣陷我和下人私通，最後被浸豬籠。
再次睜眼，回到了養女告訴我丫鬟偷她首飾那天。
我牽起丫鬟的手：「別和你主子計較，她是養女內心自卑，要不是夫人我，她現在還不如你呢。」
重來一世，走清高的路，讓清高養女無路可走！
01
「夫人，就是她偷了小姐的首飾！人贓俱獲！」
我坐在交椅上，下面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鬟，那是我養女顧緋煙院裡的小丫鬟。
嬤嬤扯開小丫鬟的領口，貼著肚兜的位置掉下來一個金釵。
那是顧緋煙及笄的時候，我特意用自己的嫁妝錢請宮裡的金匠打的。
全京城隻此一個，可見我對顧緋煙的喜愛。
我還記得當時她收下時淡淡的神情，和我激動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我問她喜歡她嗎，她搬出各種典籍，說我這是勞民傷財，貪慕虛榮。
金釵就被她束之高閣，說俗物會汙了她的清雅。
今日是我的生辰，顧緋煙穿著一身白衣就來了，她先說自己來遲了，然後又說之所以打扮這麼清素，是因為金釵被丫鬟偷了，穿白衣來和我請罪。
我聽後勃然大怒，貼身丫鬟偷到了主子身上這還得了？
於是就有了剛才的一幕，嬤嬤不費事地就把小丫鬟捉拿過來。因為小丫鬟根本就沒有想跑，她的身上不止金釵一個首飾。
我勾起嘴角，確實是應該立威了。
我讓嬤嬤退到一邊，自己起身走過去。
大家都等著我親自處置，小丫鬟也害怕地歪著身子哭。
「夫人，我不知道那金釵是您送的。小姐說那是她不要的東西，送給我，讓我賣了給家人治病……」
嬤嬤開口大罵小丫鬟滿口胡言，一會兒要撕爛她的嘴，然後提醒我仔細打疼了手。
我卻牽起了小丫鬟的手：「瞧這小手，平時沒少受罪吧？」
顧緋煙愛穿素色衣服，又喜幹淨，所以衣服洗得很勤，就連冬天都要每天一洗。
好好的小手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痕，就連骨節都變形了。
「別和你主子計較，她是養女，內心自卑，要不是夫人我，她現在還不如你呢。」
顧緋煙等著我替她教訓丫鬟，然後幫她立威。
全程她都淡然處之，仿佛置身之外，這事和她沒關系一樣。
聽我這麼說，她瞪大了眼睛，也終於有了寡淡以外的表情。
「母親，您怎麼這樣說，我可是您的女兒啊！」
以往我也確實是事事護著她，但這次我沒有，因為我重生了。
02
上一世，我從人牙子手裡救了八歲的顧緋煙，看她模樣周正可憐，要是被賣進青樓這輩子就毀了。
我動了惻隱之心，把她養在府裡，成了我的養女。
我悉心教導，可她人淡如菊，事事不喜爭搶。外人稱贊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可身為母親，我怕她這樣吃虧，畢竟我不能護她一輩子，隻能替她細細謀劃。
所以我沒相信小丫鬟的說辭，以為她隻是為了脫罪，我讓人打斷了她的雙手，把她關進柴房裡，等著家人領走。
可顧緋煙轉頭卻給小丫鬟送藥，說我寡居多年，性情古怪，讓丫鬟不要計較。
於是我成了府裡的惡人，下人丫鬟們敢怒不敢言，顧緋煙成了活菩薩。
這些我並不知道，還在婆母面前為她爭取利益，因為婆母要把家產分給本家侄子。
後來侄子被我趕走，顧緋煙穿著我新給她做的，一百兩銀子一尺的素雲紗錦衣，跪在婆母面前，說我太過重財，不顧親情。
婆母為此怒火攻心，駕鶴西去，而我落得一個不孝的罵名。
我隻當她真的是不食人間煙火，不懂人情世故。
顧緋煙出落得越來越漂亮，
竟然招惹了京城裡有名的混世魔王。他喝醉了酒，和別人說，想看看高嶺之花被拉下神壇的樣子，特別是顧緋煙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在身下承歡，會是多麼刺激的畫面。
我苦口婆心勸誡她，可她卻說我內心骯髒，孔子曰有教無類，她會把混世魔王拉到正途。
沒辦法，我隻能動用娘家的關系，和侯府攀上關系。嫁進侯府才能護她一世安全。
成親那天，我幾乎搬空自己的嫁妝，隻為了讓她在侯府有底氣。
婚後侯爺對她寵愛有加，全京城的女子都羨慕她嫁給好夫君。可她成親後第一件事，就是誣陷我和下人私通，聯合族人一起把我浸了豬籠。
行刑那天，她站在岸上，目光冰冷。
「你這個毒婦，想要控制我的人生。我不喜歡高門深宅，不想做貴族的金絲雀，我隻想和心愛的人徜徉這天地間，
做個最自由的女子，是你毀了我的人生。」
我還記得浸入水中那種窒息的絕望。
好在我重生了，一切都來得及。
既然她想要過自己的人生，那就滿足她。
03
這一次我沒有替顧緋煙立威，而是問明原因，又給了小丫鬟一些錢，放她回去照顧家人。
小丫鬟千恩萬謝，顧緋煙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從那天起，她就沒來給我請過安。嬤嬤怕我傷心，還安慰說是小姐一時任性，等她想通就好了。
所以在幾天後顧緋煙來請安時，嬤嬤高興得合不攏嘴。
顧緋煙卻一臉嫌棄，她自持矜貴，不喜歡嬤嬤這種討好的樣子。
可她忘了，要不是我，誰會討好她？
坐了好一會，東拉西扯，明顯能感覺到顧緋煙坐立不安，
但我就是不上道。東拉西扯好一會兒，顧緋煙這才開口。
她想要回金釵。
上一世，懲罰完丫鬟，我就把金釵還給了她。可顧緋煙非但沒感謝我，還說我為了這個俗物居然隨意傷了丫鬟，如此歹毒的東西她斷然不會要，然後把金釵扔到了馬桶裡。
「骯髒之物就應該在骯髒的地方。」
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一次，我直接把金釵揣進自己兜裡，沒想到她卻主動上門要了。
「那是母親送給我的禮物，雖然我不喜俗物，可它意義非凡，所以緋煙想要拿回去珍藏起來。」
我沒理她，而是拿出了一個木簪子。
「我反思了許久，以往都是我錯了，不該把自己的喜好強加在你身上，更不應該用俗物汙濁你高潔的心，所以特意親手連夜做了這個木簪子。」
我特意強調「親手」「連夜」，
因為上一世，我生辰她就送了我一個撿來的樹根，說這是高雅之物，不能用銀錢來衡量。
嬤嬤也及時開口，說我差點割破自己的手。
瞧著光禿禿沒有什麼雕刻痕跡的木棍，顧緋煙的嘴角抽搐了下。
哦，原來她也知道這拿不出手啊。
自己送就行，別人給就不行。
04
正說著，下人說小丫鬟的家人來了。
上一世也有這麼一段，不過那是為了感謝顧緋煙來了。他們跪在地上磕頭，叫顧緋煙「活菩薩」。
這一世，他們跪在地上，叫我活菩薩。
顧緋煙手裡的木棍差點被捏斷。
特別是在小丫鬟的爹略帶恐懼和憤怒的目光掃過她，那明顯得再不能明顯的意味讓她極其難受。
「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位大叔你怎麼能隨意下跪呢，
我相信母親也不會在意。」
可她得到的隻有一句：「貓哭耗子假慈悲！」
顧緋煙一下就愣住了。府裡是我做主，我一向愛護她，外面又有我多年來為她經營形象，從來都是她教導別人的份，所以一點委屈都沒受過。
顧緋煙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下意識望向我，我低頭喝茶，就像是沒看到一樣。
不一會兒她紅了眼眶，咬著嘴唇跑出去。
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放下茶杯，我掏出一幅畫像，向小丫鬟的家人打聽：「你們見過這個人嗎？」
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小丫鬟的家人拿著我賞給的銀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晚上我讓嬤嬤把賬本拿出來，指出幾處來讓她去辦。
嬤嬤是從娘家跟來，從小看我長大，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照辦，但是這次她有些不明白。
「夫人，您這是為何？」
「山人自有妙計。」
05
嬤嬤動作麻利，很快就按照我說的一一照辦。我現在不方便出面，隻能在幕後坐鎮。
況且府裡雜事也多，大部分都是和顧緋煙有關，比如明明是春天，她卻不喜歡百花爭豔，偏偏要擺滿了菊花。
我無心應對她，就讓下人把夫君牌位前更換下來的菊花拿給她。
類似的事情很多，就比如今天的這一件。
「夫人，小姐今天就要去參加春日宴了。」
聽嬤嬤這麼一說，我這才想起來，今日是春日宴。
顧府並不顯赫，隻因為夫君當過官，家裡有些產業才勉強稱為府。我又是商賈之女，雖然有錢，但並沒有什麼位分。
上一世我花了不少錢，上下打點，讓她擠進國公府夫人舉辦的春日宴，
就是為了能讓她在世家子弟面前露臉，將來能有個好姻緣。
甚至親自跟著她去，替她周旋解圍。
春日宴每人都要負責一事，借此眾人也能窺測到彼此有幾分能力，是否符合自己的心意。
顧緋煙負責吃食，她親自下廚，卻端上來一盤盤清炒野菜。好在我早有準備，請來的天香樓大廚已經做出一桌豐富的菜餚。
幾盤野菜點綴其中，讓那些貴女世子吃得又新鮮又滿意，也如我所願，顧緋煙在京城的名聲更大了。
那些世家貴族都以吃過她親手做的野菜為榮，說那些不是野菜，而是仙草，不然的話怎麼會那麼甘甜美味。
可她還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反而嫌棄我諂媚討好，壞了她的名聲。
所以這一次嬤嬤問我要不要派人跟著顧緋煙打點的時候，我直接拒絕。
既然她覺得我壞了她的名聲，
那就把舞臺都讓給她。
06
等我從外面回來，家裡已經亂成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