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為了她逃課、打架。
後來，貧困生偷了我的東西。
謝恪站在她那一邊，指責我隨意汙蔑。
我沒有慣著別人的習慣，直接拿出了手機：
「報警吧。」
1
上完體育課回到教室後，我的項鏈找不到了。
我在上課前摘下了項鏈放在了桌肚裡。
如今，我把桌肚裡所有的東西取出來翻了個遍，那條項鏈還是連影子都沒有。
我檢查了附近的地面，翻找了自己的包，依舊徒勞。
正當我抬起頭時，卻看到我的項鏈出現在了班裡的貧困生蘇嘉怡的脖子上。
這條項鏈的原裝鏈子是 O 字鏈，我後面自己換成了蛇骨鏈。
蛇骨鏈配吊墜並不是常見的搭配。
當初店員甚至不介意我這樣做。
但是我對於配飾的搭配一向有自己的見解。
我哥也經常調侃我異於常人的審美。
而眼下，蘇嘉怡這條項鏈的鏈子也是蛇骨鏈。
我走到她的桌前，曲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還回來。」
蘇嘉怡抬頭看向我：
「還什麼？」
我指了指她的脖子：
「你還戴著我的項鏈，問我還什麼？」
蘇嘉怡蹙起眉頭：
「莫名其妙，這是我的項鏈。」
我心頭一陣火起，冷聲道：
「你現在還回來，我還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蘇嘉怡驀地紅了眼眶：
「我說了，這是我的項鏈，我從來沒有動過你的東西！
」
「發生什麼事了？」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抬頭，就看到謝恪走進了教室，他剛打完球回來，現在手上還抱著一個籃球。
我掃了蘇嘉怡一眼，開口：
「蘇嘉怡拿了我的項鏈。」
聽到我的話，謝恪立馬接口：
「嘉怡不是這種人。」
蘇嘉怡紅著眼眶看著我：
「是不是因為我是貧困生，就活該被你當成小偷！」
謝恪立馬摟著蘇嘉怡的肩膀安慰，看向我的目光滿是冷意：
「唐沐芷，你太過分了。」
我的目光冷了下來：
「行，那我調監控。」
蘇嘉怡目無懼色：
「你調啊！」
等我下樓去監控室申請調監控，
卻被告知，我們班的監控正好壞了。
我回到教室，謝恪掃了我一眼，問道：
「監控呢？」
我的目光落在蘇嘉怡身上，笑了一下：
「監控正好壞了，真巧啊，你說是嗎，蘇嘉怡。」
蘇嘉怡氣得偏過頭，雙手攥成拳頭。
謝恪立馬擋在蘇嘉怡面前：
「你什麼意思！」
我仍然看著蘇嘉怡。
「監控壞了也沒關系，這根項鏈的價值在一千元以上，已經達到立案標準。」
我說著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
「報警吧。」
謝恪怒聲道：
「唐沐芷，你夠了！」
「這項鏈是我送給蘇嘉怡的。」
我正欲按上撥號鍵的手指頓了一下，抬眸看過去：
「和我一模一樣的項鏈？
」
謝恪說道：
「前一陣子嘉怡生日，我不知道送什麼，看你平時戴的那條項鏈挺好看的，就送她了。」
我看著他：
「既然是你買的，就應該知道，這項鏈的原裝鏈子不是這樣，那是我自己換的。」
謝恪開口：
「嘉怡也更喜歡那款鏈子，我就幫她換了。」
我皺了皺眉頭。
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太巧了。
從剛剛到現在，巧合多到有些刻意。
謝恪開口：
「沒準，你根本就沒丟項鏈，隻是自己翻漏了。」
心底的異樣感不斷擴大。
半晌，我擱下了手機，看向他：
「行啊，那我就，再翻一次。」
我回到座位上，抬手向桌肚裡摸索。
摸到了什麼，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將摸到的東西，從桌肚裡拿了出來。
蛇骨鏈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光芒。
這，正是我丟失了的項鏈。
2
看到我手上拿著的項鏈，謝恪看向我的目光立馬滿是厭惡：
「唐沐芷，你真惡心。」
四周，人們的議論聲，謾罵聲驟起。
「搞了老半天，又是調監控，又是報警的，結果是唐沐芷自己沒找到。」
「以後都離唐沐芷遠點吧，否則沒準我們就要變成小偷了。」
「蘇嘉怡好慘啊，明明什麼都沒做就被這樣對待。」
「唐沐芷好賤。」
「唐沐芷就是仗勢欺人的傻逼。」
我握著項鏈，愣神了片刻。
但緊接著，
我就反應了過來。
我相信我的記憶。
剛開始，我翻找桌肚的時候，項鏈絕對不在裡面。
眼下，就隻有一個可能性了。
這一切都是蘇嘉怡做的一個局。
她先拿走我的項鏈，再戴上同款的項鏈。
這樣我肯定會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等到事情鬧大，她再趁我不備，把拿走的項鏈還回去。
如此一來，我便成了自己沒找到東西就隨意汙蔑貧困生的罪人。
現在，蘇嘉怡哭得洶湧，她哽咽著喊道：
「就因為我是貧困生，就活該被當成小偷嗎！」
「有錢，就可以仗勢欺人嗎？」
「有錢，就可以隨便踐踏別人的自尊嗎？」
謝恪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班裡的同學也都圍到她的身邊安慰她。
在一片嘈雜聲中，我重新戴上了項鏈，目光穿過人群，落到了蘇嘉怡的身上：
「你挺厲害的啊，蘇嘉怡。」
蘇嘉怡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惡意，但很快就被委屈的情緒取代，她轉過身。
謝恪立馬上前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唐沐芷，你真的變了。」
我靜靜地回望他：
「到底是誰變了，謝恪。」
3
唐家和謝家是世交。
我和謝恪青梅竹馬，甚至從小就在兩家長輩的決定下定下了婚約。
謝恪會因為我一句話，就在下雨天跑三條街幫我買一塊蛋糕。
也會在我發燒的時候，守在床邊照顧我一個晚上。
初中有一次，我被其他同學栽贓陷害，謝恪毫不猶豫選擇了相信我。
他笑著對我說：
「阿芷，我會一直站在你這一邊的。」
那個時候，我們的感情真的很好。
直到上了高中，謝恪遇到了那個貧困生，蘇嘉怡。
他不再總是來找我，而是找蘇嘉怡聊天。
他不再等我上下學，而是陪蘇嘉怡回家。
他總是在蘇嘉怡身邊，目光不再停留於我身上。
後來，蘇嘉怡在校外遭受混混的騷擾，謝恪為了她，去和那群混混打架。
當我收到消息趕到小巷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謝恪護著身後的女孩，目光狠戾，一拳揍翻了一個黃毛。
有一個人突然衝到蘇嘉怡面前，她嚇得後退了兩步。
謝恪立馬回身一腳踹上那個人的肚子。
他隨意地擦掉嘴角的血漬。
「你們敢動她一下，試試。」
我看著這一幕，站在原地，僵了片刻。
正在這時，我看到有一個人拿著一根棍子正欲偷襲謝恪。
心跳驀地加快。
「小心！」
我一邊喊，一邊衝上前一腳踹翻了那個偷襲者。
沒過多久，我喊的救護車和警車都到了。
謝恪被送上了救護車，此刻他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
蘇嘉怡看著他，眼淚直掉。
謝恪牽著她的手輕聲安慰。
我坐在對面，微微握緊了手心。
剛才的打鬥中，我的手掌被利器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掌心滴落。
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謝恪一直看著蘇嘉怡，眼裡滿是溫柔的光。
從始至終，
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
4
後來，謝恪甚至為了蘇嘉怡，頻頻逃課。
有一天下午是考試，我提早交掉試卷離開了學校。
然後就在一條古街上逮到了謝恪和蘇嘉怡。
彼時，夕陽西下，橙色的餘暉鋪滿天際。
謝恪和蘇嘉怡並肩走在街上，分食一盒冰激凌。
我走上前攔住了他們，目光落在謝恪身上：
「你最近逃課的次數太多了。」
謝恪被我攔住，目光露出一絲不悅：
「那種課有什麼好聽的？」
我心頭一陣火起：
「今天是月考，你知不知道缺考是要被記處分的！」
謝恪蹙起了眉頭：
「唐沐芷，你好煩啊。」
我聽到他的話，愣了一下。
謝恪看到我的神色，意識到自己話語的不妥，忙道：
「抱歉，我——」
蘇嘉怡上前一步，擋在了謝恪身前：
「阿恪一直活得很壓抑，這是他難得放松的時刻了。」
我冷冷地看向她：
「用前途放松嗎？」
蘇嘉怡瞬間紅了眼眶，謝恪剛剛眼裡的愧疚轉瞬消散，他看著我冷聲道：
「不要這樣說嘉怡。」
街邊的路燈投下一道影子，剛好在我和謝恪面前劃了一條線。
我看著面前的人。
這一刻，我意識到。
那個會在下雨天跑三條街給我買一塊蛋糕的少年徹底消失了。
有些人，就是突然間，就爛掉了。
記憶回籠。
喧囂的人聲衝入耳中。
面前，蘇嘉怡靠在謝恪懷裡抽泣。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出教室。
我站在樓梯的拐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我開口：
「哥，有人說我仗勢欺人。」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哥哥的聲音：
「誰這麼說你，我這就去學校……」
我彎了彎嘴角：
「聽我把話說完。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都背上這個鍋了。
「不真的仗一下勢，不是很虧嗎？」
5
第二天，我來到學校，就看到。
我的桌面上被人用粉筆寫滿了謾罵的話語，汙水順著桌沿滴落。
桌肚裡的書本都被拿出來扔了一地，書頁被撕碎，試卷被團成球散落在一邊。
我的椅子上也滿是鞋印，上面還沾著髒汙。
我走到座位旁，我的同桌正在搬桌子。
她厭惡地看了我一下：
「我可不敢和你這種大小姐當同桌。」
「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被當成小偷了。」
見狀，我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側過身給她讓出過道，我抬起手，掌心朝上，禮貌道：
「請吧。」
我耐心等同桌搬好座位，走上講臺，開口：
「誰幹的？
「自己站出來。」
眾人還是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我收到的回應隻有一片沉默。
我說道：
「沒人出來是嗎？」
「那我調監控吧。」
這時，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
大部分人都在說：
「監控不是壞了嗎？」
聽到這些話語，我揚了揚眉：
「監控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昨天我就託人給我們教室換上了最新款的監控。」
「不僅畫面清晰，還實時錄音。」
6
這次成功調出了監控。
我看到。
這次事件，大半個班級都參與了。
有人拿著拖把桶裝滿了汙水往我桌子上澆。
有人拿著粉筆在我的桌面上寫下咒罵的話語。
有人將我的桌肚倒空，一群人圍上去，撕我的書本和卷子。
一個人一腳踩上我的座位，說道：
「今天不小心踩到狗屎了，剛好借她的椅子擦一下。」
周圍又是一陣笑聲。
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
謝恪靠在桌子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漫不經心道：
「動作快點，再過十分鍾，她就要來了。」
看到這裡，我斂下目光。
我以為我對謝恪，已經可以做到內心毫無波瀾了。
但是他真的，比我想象得還要賤。
我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謝恪身上：
「謝恪，當年你打架，我為了救你，手上挨了一刀。」
「現在，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我看著他，沉下目光：
「你真是畜生。」
謝恪偏頭躲避我的視線，難得沒有還嘴。
蘇嘉怡立馬走上前：
「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明明是你犯錯在先，不要總是把責任推給別人。
」
我的目光轉到蘇嘉怡身上，看向她。
那是沒有溫度的一眼。
蘇嘉怡接觸到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我開口：
「蘇嘉怡，你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你心裡清楚。」
「不用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你放心。
「我不會忘了你的。」
7
班主任周老師聽說了這件事，大發雷霆。
她立馬把參與了這件事的人都叫到了講臺前，厲聲道：
「道歉！」
接著，響起幾聲稀稀拉拉、不情不願的道歉。
我搖了搖頭：
「沒有感受到誠意。」
周老師重重拍了一下講臺：
「重新道歉！」
我攔住周老師，
笑得如沐春風：
「老師，對不起隻有三個字，檢討怎麼樣？」
我佯裝思考了一下，開口：
「就三千字吧。」
周老師點了點頭：
「行，這件事你是受害者，就按你說的辦吧。」
不出所料，我收獲了許多怨恨的眼神。
眾人四散離開，我先走到了一個男生面前。
他就是在監控裡踩我椅子的人。
我指了指被踩髒的椅子。
「你，坐上去。」
他用怨恨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憑什麼？」
我笑了一下：
「你把我椅子踩髒了，用你的衣服給我擦幹淨，不過分吧？」
說著我回頭看向周老師：
「老師，可以嗎？」
周老師點了點頭：
「可以。
」
那個男生不予理會，低聲罵了我一句，就想撞開我離開。
我也不慣著他，直接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到了那把椅子上。
然後拍了拍手：
「你就這樣坐一天吧。」
接著，我走到一個女生面前攔住了她。
她是我的同桌姜青青，是我們班另一個貧困生。
被我攔住，姜青青不耐煩地抬頭：
「你幹嘛？」
我晃了晃手中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書：
「你的運氣不太好啊。」
「這本書是你撕的吧。」
「它現在已經絕版了。」
「入手價二十萬，不過這本我已經看完了，我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給你打個對折，十萬，怎麼樣？」
姜青青直接愣住了，接著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沒錢。
」
我故作為難地看向周老師：
「老師，這……」
周老師冷冷地看向姜青青：
「我會聯系你的家長。」
8
等我走到辦公室附近，就聽到裡面傳來了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啪——」
伴隨著一個婦女的怒罵聲：
「你真是活膩了！就知道闖禍！」
我按下門把手，走進辦公室。
周老師看到我，指了指我說道：
「她就是被你女兒撕書的受害者。」
婦女立馬轉身看向我。
她臉色憔悴，衣著樸素。
她走到我面前，連聲道：
「小姐，對不起啊，都是那個混賬惹的事。」
說著，她一把將姜青青拽了過來：
「你想怎麼出氣都可以。」
我垂下眼眸：
「阿姨，這本書當初的購買記錄都還在。」
「損害高價值的物品，達到一定金額，是可以立案的。」
「監控裡，您女兒的所作所為很清晰。」
換句話說，如果我報警，一報一個準。
婦女眉頭擰到了一起，紅了眼眶：
「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孩子她爸還在醫院，平時家裡都靠我一個人撐著。」
「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錢。」
她說著突然彎曲膝蓋，朝我跪了下來。
我嚇了一大跳，立馬去扶：
「您先起來！」
婦女充耳不聞，一邊朝我磕頭，一邊不住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
我嘆了一口氣。
面前的婦女，身上穿的外套上打了許多補丁，褲子洗到發白，手上滿是繭子。
唐家有幫扶貧困的慈善項目，我每年也會前往貧困地區發放物資。
這樣的家庭我見過太多。
甚至還有許多家庭，條件更加艱苦。
但我從來不會看不起他們，相反，我們家一直都盡力幫助。
就連我們學校發放給貧困生的助學金，都是我們家贊助的。
怕傷到別人自尊，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眼前，婦女依舊在不停地道歉。
我看向姜青青。
她現在滿臉淚水，涕泗橫流，嚇得不停發抖。
我說道：
「當初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有想到這一刻嗎？」
「後悔嗎？」
姜青青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看威懾的效果差不多了，開口：
「寫欠條吧。」
跪在地上的婦女如蒙大赦，連連道：
「好，我寫，我寫。」
「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