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能收集到這些,十分有心了。
「後來你說想回去,我又多找了些。」
他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抬頭,看著他含笑的雙目,臉燙起來。
想說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幹咳一聲,我隨手翻開一本冊子。
發現……看不懂。
呵呵。
沒文化真可怕。
許是注意到我的窘態,沈淮澤輕笑一聲,伸手將冊子從我手上拿去。
「都是術語,可能有些晦澀難懂。」
「來,帶你去看更直觀的東西。」
沈淮澤帶我出屋,進了旁邊一幢三層小樓。
看著一層層滿滿的各式水利模型,
我再次被震撼。
「這些……」
順著模型前的銘牌,我終於在最上層找到了標注著沙漠地區的部分。
我難掩激動地看著。
沈淮澤笑著遞過來一隻十分袖珍的小陶屋。
典型北疆普通百姓住的房子。
「我查閱了地方志,發現北疆春夏不缺雨,有些地區甚至還會發洪水,許是無法留存。」
「就結合能找到的東西做了這些。」
順著他指的方向,我看到檐口和牆壁上有一條多出來的管狀結構。
若是將陶屋放回原處,還能銜上一口窖井。
「我想若如這般增加收集和存儲的構建,或許就能解決部分日常用水問題,至於是否實用還需實地試過。」
「如果假設成立,消失的水許是滲入了地下。
」
「我又想了這套……地下水取用困難,但可作為雨水少時的水源補充……去其鹹澀之味……」
「你不是提過想開造紙坊,需要很多水嗎,我查到殘卷中……嘗試復原了這套……還改進了……」
沈淮澤用舒緩的語調,將各種設施在我耳邊娓娓道來。
為我展現出一個全新的世界。
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他。
自信而耀眼。
我看得有一瞬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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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筠?」
沈淮澤伸手在我面前輕晃。
我猛回神,一時竟有些慌張,
心跳快得嚇人。
「啊,外面風景不錯哎!」
為了掩飾,我飛快走到窗前,假意眺望,隻為不讓沈淮澤看到我已漲紅的臉。
「確實不錯。」
沈淮澤低笑,也走過來,與我並肩而立。
「長公主讓我跟你回去。」
沈淮澤側過臉看著我。
湖上迎面而來的風,已然讓我清醒許多。
我深吸口氣,揉揉眉心,看向他。
「原話?」
「長公主原話是,如今北疆已定,民生應該跟上,你我相熟,可以一道。」
這才對嘛。
「那你什麼想法?」
「我想跟大哥有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問你仕途。」
「一樣。北疆將來的水利沒人比我更合適,我也希望自己所學有用武之地。
」
「大哥既已保了百姓安寧,我想嘗試讓他們安居。」
沈淮澤看著遠方湖面,答得無比從容。
我有一瞬恍惚。
當年他也是懷著這樣一顆為民之心赴任的吧。
可惜沒能回來。
現在算不算成功改寫了他的既有命運呢?
不過,三人一起回北疆……
想著我就頭疼。
「淮澤,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明白。」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你想說,你有想做的事,所以對我跟大哥的感情可能無法回應。」
「甚至,你想說已經無心於此?」
他一句話把能說的都說了。
我抿著嘴,點點頭。
「其實這些也隻是你想出來的借口吧。
」
「你心裡真正想的大概是擔心我們兄弟阋牆,打算同時放棄我跟大哥。」
心思被戳破,我有些尷尬地笑笑。
正想描補,沈淮澤突然長臂一伸,毫無徵兆地將我摟在懷裡。
「不行,我不答應。」
斬釘截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愣了愣。
「沈淮澤!」
他應聲放開了手,笑著後退半步,與我保持距離。
「那天我看見了。」
「嗯?」
「大哥抱了你,我也要。」
抱?
彭家那次?
我黑了臉。
「你倆光顧著卿卿我我,都沒發現我。」
「那是束手無措,哪來的卿卿我我!」
「上面太高,他擔心我摔下去。
」
「不管,反正我看到你跟他打鬧,有說有笑,就是卿卿我我。」
「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難受。」
「忍了又忍,忍到自己可以笑著跟你說話,才敢出現。」
「結果,你分明說跟他沒什麼,卻心疼他,打斷我的話。」
「還答應給他繡跟我一樣的帕子。」
他說著說著還委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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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澤……」
我一時語塞。
沈淮澤看著我笑了。
他伸手挽起我鬢角被風吹亂的頭發。
「書筠,你不用想太多。」
「我跟大哥感情足夠好,不會出現你擔心的那種情況。」
「那天回來,我跟大哥談了很久。」
「隻要是你選的,
我們都能接受,不要不給我們機會好嗎?」
「你可以慢慢想。」
「等去了北疆,我們三個日子還長,別急著現在做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
「淮澤,你是國公府的公子,英俊瀟灑,年輕有為,多得是貴女願意……」
「英俊瀟灑,年輕有為?」
「原來我在你心中是這個樣子。」
沈淮澤恍然大悟般打斷我,滿意地點點頭。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好了,別急。」他笑著揉揉我的頭發,「你說的我都明白。」
「可我就要去北疆了,到了那兒,去哪兒找比你更好的姑娘。」
「在京城,花了二十年,我也沒找到不是嗎?」
沈淮澤的土味情話臊得我兩頰滾燙。
那個克己復禮的男子到底哪裡去了啊!
「你就嘴上說得好聽,讓我選,剛才又是在幹什麼?」
我趕緊換話題。
再說還不知說出什麼來。
「噢,在你做出選擇前,大哥有的,我也要。」
「他抱了你,我就得抱回來,才公平。」
他得意地一笑。
可惡,居然又給繞了回來!
突然不想說話。
我無語地轉身,卻看到沈淮洲竟就站在我身後不遠處。
我猛回頭瞪著沈淮澤。
坑我!
人來了也不跟我說。
沈淮洲看著我倆,什麼都沒提,隻無奈笑道:「淮澤有時比較任性,若惹你不高興,就來找我,我幫你管教他。」
瞟一眼他已然撫上我鬢角的手,
我徹底明白了,這兩兄弟心眼是一樣多。
沈淮洲帶來了薩仁要見我的消息。
「能不去嗎?」
「這是她行刑前提出的最後要求,聖上準了。」
「你放心,我會陪你一塊去。」
她跟我有什麼好見的?
我一臉蒙逼。
去跟長公主告別,合慧知道後說同去。
「她那人瘋得很,身份又敏感,我在,萬一有什麼也好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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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仁坐在一堆稻草上。
聽到牢門打開,她隔著鐵柵欄看了過來。
視線掃過我們三人,最後定在我身上。
眼裡滿是戾氣,像蓄勢待發的毒蛇。
我下意識攥緊衣角。
還是有點怕的。
「若是害怕,
可以握著我的手。」
沈淮洲輕碰我手背,沉聲道。
合慧瞥他一眼,昂頭上前,抬腿踹上了鐵柵欄。
踹得柵欄嗡嗡響。
「看什麼看!人已經來了,趕緊的,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整個牢裡的陰霾因她這一嗓子散開。
沈淮洲幹咳一聲,不再說話。
我也松了口氣。
有他倆在,我實在不用怕她。
「聽說你要見我?」
薩仁沒有回答。
她直盯盯看著我,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鐵柵欄前,伸出手試圖鉤住我下巴。
手腕上小孩手臂粗的鐵鏈繃緊,拉住了她。
指尖在離我不過寸許處停住。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誰,我怎麼就輸了呢?」
我後背一涼。
「哈哈哈,你知道,看,你也知道。」
薩仁指著我微變的臉,笑得癲狂。
「天不助我,果然是天不助我!」
「我分明已經把你跟沈淮洲綁在一起了,你怎麼就沒作S呢!」
「你什麼意思,我作什麼S?」
我假裝鎮定,露出不解的表情。
「衝喜是你提的?」
沈淮洲聽出了玄機。
「對!是我!」
「沈淮洲,你為什麼還那麼護著她!」
「這女人本該把你逼向我,隻要你跟我在一起,北疆遲早會是我們的!」
「天下都會是我們的!」
薩仁瘋狂的怒吼響徹天牢,驚得外面守將帶著士兵衝了進來。
合慧掃了他們一眼,突然拉住了薩仁伸出來的胳膊。
「失心瘋呢你!」
她咔的一聲將它折斷在柵欄上,借著斷臂將人猛推了回去。
薩仁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她卻不喊痛,隻抱著斷臂笑作一團,依然沒有一絲理智。
「這家伙又犯病了,沒一句正常的。」
「我們走吧,浪費時間。」
合慧一臉不屑,給沈淮洲使了個眼色。
沈淮洲皺眉點頭。
兩人帶著我直接出了天牢。
出到牢外,我才意識到薩仁說了什麼。
所以,在原來的故事裡沈淮洲叛國了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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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仁的事要有個交代。
沈淮洲返回跟守將說了幾句,進宮面聖去了。
合慧騎馬帶我回去。
「沈淮洲才不會叛國。」
「嗯?」
「你不斷作S那種夢,我也做過。」
「夢裡我們活在話本子裡。去他的,我挨砍會痛會流血,能是話本子?」
我摸向脖子上之前割破的地方。
已摸不出痕跡。
可當時的痛和帶來的S亡恐懼卻不作假。
「我那個夢裡,沒薩仁也沒我,就一個柳玉章。」
「她兜兜轉轉還是成了我義父的養女。」
「你衝喜嫁沈淮洲後,莫名其妙看秦楓兒過得好不舒服。」
「開始不斷作S,作著作著就把沈淮洲和她作一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