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由緊緊抱著我，將頭埋在我頸窩。
我感覺到他微小的搖頭動作，聽見他否認：「不是。
「那些人，把你，救走後，我留了，一隻蝴蝶，在你身邊，跟著你。」
哦，原來那天在醫院看見的蝴蝶是他的呀。
「那隻蝴蝶還挺好看的。」我咯咯笑著，「就是太招搖了，一眼就發現了。」
李由「嗯」了一聲。
「特意選了一隻，最漂亮的，想讓你，一看見它，就想起我。
「你說過，我長得，也很漂亮。」
我伸手摸到他的臉：「李由，讓我看看你。」
李由撐起身。
沒開燈的房間裡，我其實並不能看清他現在的樣子。
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那張驚豔絕倫的臉。
「所以，你是故意放走我的嗎？」
李由點頭，語氣委屈幽怨：「你想離開，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你。
「但又怕你，做傻事，怕你，在山裡遇到危險，所以隻能，跟在你身後，給你指路，送你離開。
「那天我一直，跟在你身後，我以為你，也會舍不得我，會為我回頭。
「但其實，你走得，毫不留情。」
我心虛地眨眨眼。
即使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也不敢再繼續跟他對視。
房間安靜了許久。
直到我感覺到李由纏在我身上的蛇尾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幾分。
李由單手轉過我的臉，讓我再次與他相對。
他問我：「姐姐問，完了嗎？」
我剛點頭，就聽見他繼續道：「那現在，輪到我，
問你了。
「姐姐以前說過，隻有，相愛的兩個人，才能，永遠，在一起。
「所以姐姐，是選擇愛我，跟我，永遠在一起。
「還是，選擇，被我吃掉。
「被我吃掉，我也能跟姐姐永遠在一起。」
以前李由不會叫我姐姐，他喜歡連名帶姓地叫我沈嘉。
但我喜歡聽他叫我姐姐。
李由之前幾次叫我姐姐都是應我的要求，都是為了哄我。
這次再見，他好像出奇乖巧，一直姐姐姐姐地叫我。
少年不懂隱藏自己的情緒，他隻會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討好我。
連剛才那句看似威脅我的話，都是用乞求的語氣在問我。
我笑得更加有恃無恐。
「李由，你不能吃掉我。」
「為，
什麼？」
「因為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李由纏繞在我身上的尾巴又松了些力，他說：「我，知道。
「所以姐姐選，愛我，好不好？」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聽見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爸打來的電話。
我輕而易舉地掙開李由去拿手機，順便按開了房間裡的燈。
李由被頭頂突然亮起來的燈光嚇了一跳。
我立即安慰他：「沒事，隻是燈。」
「嗯，我知道。來的路上，看見了很多，這樣的燈。」
他望著頭頂，說話時候喉結滑動。
性感非常。
我不著痕跡地別開眼，接通電話。
現在是凌晨一點，我爸那邊應該是下午一兩點的樣子。
他這人就是這樣，
永遠以自我為中心。
他隻管他什麼時候方便打電話給我，從來不會管我這邊是什麼情況。
就像當初我媽S後，沒過一個月他不管不顧地扔下我，跟他的新老婆跑去國外定居。
後媽不喜歡我，所以他將我留在國內上寄宿學校。
從小學一直到我大學畢業。
後來遇見周舒賀，我義無反顧地付出真心，卻遭遇背叛。
還差點S在他手上。
我缺愛，缺乏安全感，一直渴望有個家。
所以在知道自己懷孕後，我才那麼堅持想生下他。
我承認我是個很自私的人。
我希望我的孩子以後能陪著我，讓我不至於像前半生一樣孤單。
「昨天是小周陪你去的醫院？」
我爸的聲音讓我瞬間回神。
我應了一聲，
他那邊繼續道：「你對小周的態度也好一點。你被別人佔了便宜，他都不介意。」
我看向身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望著我的李由，心裡反駁我爸：明明是我佔了他的便宜。
「而且你還懷孕了，他願意接受你和你的孩子，這是天大的好事。
「有他在你身邊照顧你，我也能放心不少。
「你們結婚的時候我跟你阿姨會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從小到大我爸都很少關心我，他忙著工作，忙著陪老婆孩子。
就連我在苗疆失蹤，他也隻是交代別人幫忙尋找。
後來我被救回，他不相信我說的一切，隻覺得我肯定是得了妄想症。
他將我託付給差點SS我的兇手，要他照顧我，要他陪我去醫院，要他娶我。
在他眼裡，我現在是一個隻會胡言亂語的瘋子，
是一個讓他覺得丟人的累贅。
他隻想盡快讓我嫁出去，好以此擺脫我。
「等你嫁人了，爸爸以後就可以不用再管你了……」
我沒有耐心再繼續聽下去，所以直接掛斷電話。
7
李由見我將手機扔到一邊，他剛要說什麼，我就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
「我們好久沒接吻了。」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我輕輕咬住他嘴唇。
人在難過的時候是需要做些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的。
而現在他剛好在我身邊。
察覺到我的眼淚，李由瞬間慌了神。
「怎麼了？」他不停給我擦眼淚，有些手足無措。
「是我弄疼你了嗎？
「還是因為我嚇到你了？
「對不起……」
我不說話，
隻抱著他哭，享受著這種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感覺。
許久後，聽到肚子咕嚕一聲。
我啞著嗓子說：「餓了。」
李由拍在我背上的手才停下：「那我去給你做飯。」
他是會做飯的，並且手藝不錯。
之前在苗疆時就一直是他做飯給我吃。
我帶他去廚房，將所有廚具的用法教了一遍。
李由學得很認真。
他垂眸衝我笑道：「沈嘉你好厲害，什麼都會。」
我也笑著，將手伸進他衣服裡，摸了把腹肌。
曖昧不明道：「你也很厲害。」
他懂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所以才會瞬間臉紅。
眼睛也四處飄忽，不敢看我。
「太晚了，還是點外賣吧。」
吃飯的時候我打開電視，
跟他坐在一起，邊吃飯邊看電視。
李由怔怔盯著電視機。
「難怪你喜歡這裡，這裡的一切都好神奇，什麼都比苗疆好。」
說完他又看向我，用那種試探的語氣問我：「姐姐，你喜歡這裡對嗎？」
「還行吧。」
北城對我來說確實隻能用還行來形容。
我對這個城市談不上喜歡，也說不出討厭。
但我明白李由的意思。
他是想問我，是不是不會跟他回去了。
我現在還沒有辦法給他答案。
我離不開大城市的生活，但現在好像也有點舍不得他。
8
第二天我將李由留在家裡，獨自去了學校。
拿完東西從實驗樓出來，無意中撞見周舒賀跟白婷婷在樓下。
白婷婷滿臉雀躍。
我聽見她說：「早上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我懷孕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並沒有多意外。
但周舒賀卻表現得異常驚訝，他皺眉問：「確定嗎？」
白婷婷連忙點頭。
兩人無聲對視，一個滿臉喜悅，一個愁容滿面。
周舒賀眉頭擰得更緊：「明天去醫院打掉吧。」
聽到這句話，白婷婷不敢置信。
她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讓我打掉？打掉我們的孩子？」
周舒賀態度冷硬，臉上的神情也極為冷漠。
他這個人跟我爸倒是很像，都是自私到極致的利己主義。
周舒賀不愛我，也同樣不愛白婷婷。
對他來說，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有一個出手闊綽的投資人爸爸。
跟白婷婷牽扯不清是因為白婷婷出身高知家庭，父母在學術界有一定的話語權。
以前在網上看見有人將這一類學術不端的人稱為「學術妲己」。
但那都隻針對女生的稱呼。
不知道像周舒賀這種學術不端的男人該被叫做什麼。
「你都沒結婚，你怎麼生孩子？怎麼跟你父母說你懷孕了？」
白婷婷此時已經有些崩潰：「那就結婚啊，我們現在就可以去領證結婚。」
周舒賀雙手插在褲袋裡，垂眸睨著白婷婷：「你瘋了？
「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沈嘉的男朋友，我怎麼跟你結婚？
「我們隻是，隻是見不得人的關系……
「我們要是突然結婚了，以後你讓那些人怎麼看我？又怎麼看你？」
聽了周舒賀的話，
白婷婷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而後痛哭。
她壓抑著聲音叫周舒賀的名字：「周舒賀，你跟我說過你不喜歡沈嘉，你說過你隻愛我啊！」
見周舒賀軟了態度準備說什麼，我立即走出去。
「周舒賀。」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嘉嘉，你怎麼來學校了？」
周舒賀心虛地看了一眼白婷婷，跟我解釋道：「剛準備上樓就碰到白師妹，沒說兩句話你就叫我。」
聞言，白婷婷臉色更難看了。
我勾著嘴角，無聲笑著：「過來拿點東西。」
說完，我又掃了白婷婷一眼，故意道：「今天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後面的話我還沒說完，周舒賀就急忙關心道：「那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懷了寶寶不能大意。」
我挑了挑眉，當著白婷婷的面誇他。
「周舒賀，你真好。我都有點感動了。
「即使你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你也依然這麼關心我，關心我的孩子。
「這世上再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這話周舒賀聽了也不覺得害臊，他甚至看著我，贊同地點頭。
「你知道就好。」
白婷婷想說什麼，但我已經先一步拉著周舒賀離開了。
到我家小區樓下。
我下車準備離開，周舒賀卻突然拉住我。
「沈嘉，怎麼感覺你最近變了好多。」
我甩開他的手：「是嗎？」
周舒賀上下打量著我：「突然變得愛笑了。
「你之前見了我和白婷婷從來沒有好臉色。
「這兩天是發生了什麼嗎？」
我懶得理他，轉身離開。
周舒賀卻不肯放過我，他再次追上來攔住我：「嘉嘉，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已經失去耐心。
「周舒賀，這裡又沒人，你還在演什麼？」
周舒賀終於收起他那副虛偽的面具：「習慣了。」
我悄悄按開口袋裡的錄音筆，期待著周舒賀能再說點什麼。
可他卻倏然一笑：「嘉嘉，你怎麼對我都沒關系，因為醫生說你生病了。
「所以你才會誤會我跟白婷婷有關系，但我心裡隻有你，我隻愛你。」
說完他突然靠近我，將手伸進我口袋，關掉了錄音筆。
此刻的周舒賀臉上已經沒了笑，他警告我：「嘉嘉，你乖一點。
「別做些沒用的事情。
」
說完，他才上車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這段時間，周舒賀做什麼都滴水不漏。
我永遠抓不到他的一丁點把柄來證明他曾經差點害S我。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同謀白婷婷懷孕了。
白婷婷很愛周舒賀。
這對現在的周舒賀來說，她就是他的破綻。
9
站在我家門外。
剛要開門，門就從裡面打開。
裡面忽然伸出一隻手，將我拽進去。
李由將手墊在我身後，將我抵在門上。
「沈嘉，他是誰？
「你今天出去，是為了，見他嗎？他為什麼，可以拉你的手？」
李由情緒焦躁不安，獸形與人形不斷切換。
他說話時語氣也很急躁，
雙眸通紅，一副天塌了的委屈樣。
「你都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
「姐姐你已經有我了，怎麼可以，再碰，其他雄性？」
「李由。」聽見我叫他，李由的情緒才稍微平穩了些。
我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望著他的眼睛安撫他：「你安靜點，聽我跟你解釋好不好？」
這招很管用。
我牽著逐漸乖順的他，坐到沙發上。
「那時候如果不是後來遇見你，我可能真就已經被他們害S了。
「我回來後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找他們報仇。」
李由眉頭微蹙：「所以你，不會喜歡他？你恨他對嗎？」
「是呀，我恨不得他去S。」
我每次見到周舒賀，確實都是這麼想的。
李由望著，忽然說：「那我幫姐姐，
把他們，都S了好不好？」
我震驚地看向他：「你不是說沒帶那些蟲子來嗎？」
李由被我的表情逗笑。
他抿著唇，點頭：「沒帶。
「但小紅，非要，跟著我來。
「雖然隻有，小紅，但S他們，也綽綽有餘。
「就算，沒有小紅，單靠我自己，他們也沒機會，在我手下逃走。」
李由表情得意又臭屁：「姐姐，我很強，我可以保護你，也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嗯。」
我完全相信他說的。
「但是不行的李由。」我耐心跟他解釋。
「這裡是文明社會，文明社會有文明社會的規則。
「我們生活在這裡，就必須遵守這裡的規則。」
李由似懂非懂。
但沒關系，
我不必急於一時去糾正，改變他的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