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來了一輛，但患者有兩個。
熊孩子命還真大。
我住的這個小區重視綠化，每棟樓的外圍除了入口處，其他位置都有種上綠植。
這個設計很大程度可以防止高空拋物砸中業主。
如果不是熊孩子是瞄準人砸東西，準頭還這麼好，倒霉的路人真不一定會受傷。
現在路人被熊孩子砸得頭破血流、昏迷不醒。
而熊孩子自己則是在墜樓後，因為有長得茂密的樹做緩衝，落地後又很幸運地沒有腦袋著地，還有氣在。
路人和熊孩子這兩者的傷勢對比，路人頭部的傷更加嚴重。
急救的第一原則是誰情況更危急就優先搶救誰。
所以當第一輛救護車先到，救護人員準備先帶走路人回醫院搶救時，在業主群被其他業主瘋狂艾特，
才知道墜樓的是自家孩子的熊孩子家長趕來攔住了救護人員。
「先救我家孩子，快送我家孩子去醫院。」
熊孩子的媽張開雙手，身子擋在救護車前。
熊孩子的爸不顧路人的傷勢，相當離譜地要把人家從擔架上拽下來，讓醫護人員抬自己的兒子上救護車。
這兩夫妻的行為讓圍觀的業主都驚呆住。
隨之而來的是憤怒。
有幾個正義感比較強烈的男人上前勸這對夫妻冷靜。
被砸傷頭的路人頭上還依舊血流不止，剛才醫護人員也說了，再不抓緊急救，他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夫妻倆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就是堅持要醫護人員先救他家的孩子，其他的免談。
醫護人員急得啊，路人的呼吸明顯已經越來越微弱。
再鬧下去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醫護人員拼命地解釋下一輛救護車五分鍾內就能到。
他們孩子的情況可以再撐五分鍾。
可是這個被他們孩子砸傷頭，腦出血的病人等不了，他必須現在立刻馬上抬進救護車裡緊急搶救跟吸氧。
可無論醫護人員怎麼磨破嘴皮子耐著性子解釋，這對蠻橫的夫妻依舊不肯讓開。
這讓原本隻是動嘴勸說的圍觀業主們徹底怒了。
隻見他們不再廢話，衝上前，幾人合作，試圖拉開這夫妻倆。
可夫妻倆哪有那麼好擺平？
女的幹脆躺在地上，哭天搶地地威脅醫護人員要是先救路人不救她兒子，那就必須先從她身體踏過去。
好幾個人去拉她，都被她四腳朝天、撒潑打滾、張牙舞爪地抓傷踢開。
而男的這邊就更暴力一些了。
他仗著自己個子比其他男人高，
拳打腳踢那是發了狠地下S手。
同時，手裡還緊緊地拽著其中一個醫護人員的手，不讓醫護人員趁機將病人抬上救護車裡。
場面混亂如荒謬鬧劇。
我混在圍觀人群中，目光投向擔架上等著搶救的無辜路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而讓這場鬧劇落下帷幕的，是警察的及時趕到。
7
在出事的第一時間，救護車來之前，我就先報了警。
警察有電棍還有槍，夫妻倆這才不敢再阻攔醫護人員。
可他們依舊心有不甘。
看著救護車遠走，而自己家的熊孩子還躺在地上生S不明，女的跪坐在熊孩子的身邊繼續哭天搶地。
男的仇視的目光一個都沒放過地掃視剛才阻攔過他的人。
那眼神明顯就是在說，他會記住他們的臉，
他會找他們算賬的。
大家同住一個小區，自然是對這家人有所耳聞，甚至是如雷貫耳。
現在知道自己被記恨上，大家面上都不免露出幾分忌憚，有的已經開始懊惱自己剛才太過衝動。
這是人之常情。
面對極端的無賴無恥之徒，善良的人總是拿他們毫無辦法。
他們被男人那雙充滿仇恨、敵視的眼睛盯得如芒刺背，惶惶不安。
幸好第二輛救護車比預計的時間更快趕到，兩夫妻跟著救護車一起去醫院。
這才解救了這群可憐的正義人士。
估計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這群正義人士走在小區估計都不敢露臉，就怕被熊孩子的爸媽跟蹤到家上門去鬧。
我也是個善良人，所以決定幫他們，讓更多人來保護他們。
8
我是自己開公司幹自媒體的。
想要讓熊孩子一家在網上大火，我有的是辦法。
剛才他們夫妻倆威脅並阻礙醫護人員的畫面，我一帧不落地全用手機拍下來。
視頻從頭到尾都不用剪輯，每一帧都是爆點，也踩著網友們的雷點。
這是妥妥的熱度。
視頻剛用公司的營銷大號發出去，不出幾分鍾，同行聞著味就來了，不到二十分鍾時間就爬上熱榜的尾巴。
但這遠遠不夠。
我要夫妻倆的臉徹底火遍全國。
法律層面上不能真正要了他們的命，那就要他們社會性S亡。
我要他們永永遠遠地抬不起頭，這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9
熊孩子父母估計都是 5G 衝浪選手。
事件剛衝上熱搜，熊孩子還在搶救室裡情況不明，他們就在搶救室外開直播掉鱷魚眼淚。
兩人聲情並茂地向網友賣慘，解釋自己隻是愛子心切。
孩子出了這種意外，換作哪對父母都是會急瘋的。
他們懇求網友們嘴上積德，現在他們的孩子在搶救室裡還沒渡過難關。
罵他們可以，但請求網友為孩子祈福，祈求孩子可以脫離危險。
為了救孩子，他們夫妻倆傾家蕩產都在所不惜。
這番博同情的操作下來，很大一部分耳根子軟的網友逐漸熄了火。
尤其是有孩子的網友。
他們代入一下自己，更能切身體會到，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出了這種事，他們不見得當時能夠做到理智對待。
一時之間，隻剩下幾個意志堅定的網友，沒被他們賣慘的行為所感動，還在質問他們難道為了自己的孩子，就可以枉顧其他人的性命了嗎。
那個被他們耽誤了黃金搶救時間的路人，
現在不也同樣在搶救室裡還沒有渡過難關？
夫妻倆看到這些質問全部無視掉，沒有給予正面回應，而是開始了新一輪的賣慘哭泣。
他們邊哭邊說自己家為了買現在住的房子，掏空了兩代人的口袋。
目前家裡並無存款，但為了孩子，他們可以不要房子。
房子現在已經在詢問中介找買家，但想賣出去沒那麼快。
他們哭得眼淚鼻涕齊流地跪在鏡頭前，朝網友們磕頭。
夫妻倆求網友幫幫忙，打賞個隻需要一塊錢的禮物就好。
人多力量大，隻求能先湊夠孩子的治療費用，讓孩子不至於因為缺錢而隻能等S。
這套組合拳下來，意志再堅定的人都得動搖。
甚至已經有網友開始說他們要的也不多。
抽包煙、喝杯奶茶都得十幾塊，
少抽點煙、少喝杯奶茶就能幫到他們，何樂而不為呢？
氣氛烘託到這個份上，腦熱起來的網友開始給夫妻倆刷禮物。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夫妻倆低垂著頭，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上揚的欣喜模樣，不禁感慨網友們的好騙程度。
但我能讓他們這麼開心下去？
「怎麼會被封了？」熊孩子的爸氣急敗壞地看著黑掉的直播間，怒不可遏地吼著。
10
「老公，別氣了，你看，直播間的禮物分成有一萬多，你快把錢提現出來，把鬧鬧的住院費給交了。」
熊孩子的媽倒是滿臉驚喜，催促著男人去繳費。
男人卻將手機從她手裡奪了過去，罵道：「交什麼交？這錢老子要給自己翻身用的。」
「什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去賭？你不交醫藥費，
鬧鬧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我們走，把孩子丟醫院，醫生肯定不敢不管。」
「可是鬧鬧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臭小子命大著呢。」
「那錢我要一半，我跟姐妹也組了局，靠我翻身比你希望更大。」
「臭三八，你瞧不起誰呢？」
「我不管，我就要一半的錢，你不給我，我就不讓你走。」
「行行行，真他媽欠你的，轉了。」
「老公你真好，我愛你。」
「滾……」
夫妻倆打情罵俏地準備要走，臉上沒有半分對自己孩子病情的擔憂。
這時遠遠地，有好幾個人氣勢洶洶地直往這邊而來。
11
「就是他們……」一個雙目通紅、披頭散發的女人衝在最前面，
激動地指著夫妻倆，對著跟在她後面幾個滿身橫肉的男人喊道，「哥，別讓他們跑了，就是他們一家子把我老公害成植物人，他們必須給我個交代。」
「什麼啊？你別胡說八道，我們誰都沒害過，你老公我們都不認識。」
面對體格比自己高壯的幾個男人，熊孩子的爸慫了，說話都斯文了一些。
「呸，你以為裝傻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是嗎？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些視頻都是證據。是你兒子高空拋物砸中我老公的腦袋，後面你們又阻擾搶救。醫生說了，要不是被你們耽誤了搶救時機，我老公不會變成植物人。我老公真是倒了血霉才會碰上你們這一家子。」
女人拿出手機，將一段熊孩子瞄準路人高空拋物的監控視頻，播放給熊孩子的爸媽看，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朝他們發泄自己的悲痛跟絕望。
卻沒料到下一秒，
熊孩子媽二話不說就上手搶了女人的手機，作勢要刪視頻。
女人沒想到這世上會有這麼卑鄙無恥的人。
強壓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她不管不顧地一把揪住熊孩子媽的長發S命拽，想要搶回手機。
兩個女人瞬間就扭打起來。
熊孩子爸見自己老婆被「欺負」，怒吼著上前要揍女人，反被女人帶來的幾個男人壓在地上群毆。
雙方的人在搶救室門外打得難舍難分。
醫院來了十幾個保安，這才終於將他們各自分開。
饒是如此，熊孩子的爸媽非但沒有一絲一毫愧疚，反而在確定有保安們的控制，對方無法打到自己後，格外囂張地嚷嚷著要報警。
「你們把我老公害得這麼慘，到現在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還這麼欺負人，你們沒有良心的嗎？」
女人歇斯底裡地質問。
熊孩子媽充滿不屑，嗤笑出聲：「我們憑什麼要道歉啊？人是我砸的嗎？是我把你老公治成植物人的嗎？都不是啊，你有本事就去搶救室把我兒子叫出來，去告醫生醫術太差救不醒你老公，讓他們對你老公負責唄，你衝我們發難，不就是看我們老實想欺負我們？我告訴你，呸，做夢。」
「啊啊啊啊啊啊……」
熊孩子媽的一番話，氣得女人說不出話來，隻能通過尖叫來發泄自己憋屈絕望的情緒。
看得出來，女人平時就是個不善言辭的本分人。
估計這是她人生第一次遇到這麼無恥的人。
更氣人的是，熊孩子媽真的報了警。
12
因為是女人這方先動的手，又在熊孩子爸媽堅持不肯和解的情勢下，女人一行人全都被帶回警局。
女人不甘地被警方的人帶走。
臨走前，她都還在哭著跟警察說自己不能走，她老公沒有人照顧。
熊孩子媽得意極了：「某些人就是活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女人滿眼恨意地瞪著熊孩子媽：「你們會有報應的。」
「呸，晦氣的賤人，難怪你老公會變成植物人，都是你給克的。」
熊孩子媽不滿地朝她的方向吐口水，嘴上依舊不饒人。
就在這時，熊孩子所在搶救室的燈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