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以珩，我們談談。」
起初的慌亂過後，柳眠些許狼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踩著高跟鞋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陸以珩兩個人。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竹心，剛才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用了。」
真的走到了這一步，我出乎意料地很平靜。
「我很好奇，在你眼裡，我到底是有多不堪，才會連未婚夫當著我的面出軌這種事，都可以不予追究？」
「陸以珩，我們到此為止了。」
11
我轉身要走。
陸以珩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緊蹙的眉預示著他的耐心告罄。
「秦竹心，我沒有那麼多耐心陪你鬧。」
「我說了，我會跟你結婚，
你到底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
他用的力氣極大。
我掙扎了幾下也沒能甩開。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喘氣聲與腳步聲，一道黃色的身影撲向了陸以珩。
「汪！」金毛一口咬住了陸以珩的腳踝。
陸以珩吃痛，摔坐在地。
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陸以珩重重一腳踹向了金毛。
金毛原地打了個滾，倒在我的腳邊，低聲「嗚嗚」地叫喚。
我蹲下身檢查它的傷勢。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哪裡受傷了？告訴媽媽，這裡有知覺嗎？還能不能站起來？」
金毛舔了舔我的手指，站起來轉了一圈。
「狗沒事，狗很好。」
陸以珩走近兩步，
難得地有些不知所措。
「竹心，我剛才收了力的，應該沒有那麼嚴重，你冷靜點，我現在送你們去醫院，好嗎？」
「滾開。」
我護在金毛身前，眼裡都是戒備與敵意。
「陸以珩，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聞言，陸以珩怔怔地退了半步，眼底閃過一絲痛意。
我沒再回頭，護著金毛向外走去。
走出雜物間的瞬間，金毛剛才還有點瘸的腿一下子好了，利落地湊到邊牧身邊轉著圈搖尾巴。
「老大，真的耶，你教我的辦法好有用。媽媽真的要離開前爹了！」
邊牧哼了一聲：「那還用說？」
金毛：「老大萬歲，萬萬歲！」
奶牛貓懶懶散散地從邊上路過。
「貓就說，你這種屎黃色的狗最有心機了！
還是貓好，貓善良。」
我一愣。
這小子原來是裝的！
壞了，讓我養到綠茶狗了。
話是這麼說，心底的石頭墜地，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有的時候，小貓小狗看得比我更清楚。
它們的世界很簡單，好就是好，壞就是壞。
所以，不好的人，就要果斷換掉。
12
錄制結束後，謝砚州送我回家。
我想起心心提起過的，謝砚州有整整一房間的我的照片，總覺得有點在意。
可是，找什麼借口才能去他家看看呢？
我陷入了沉思。
車後座，小貓小狗正在吵吵鬧鬧。
金毛：「老大，我有一計！」
邊牧：「準奏。」
金毛：「我們直接把新爹拽回家。
」
邊牧點評：「粗魯。」
心心：「老大，貓也有一計。」
邊牧：「準奏。」
心心：「媽下車的時候，貓跟著你們跑回家，躲起來。」
邊牧點評：「天才。」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心心都認邊牧做老大了啊？
我無語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看來，過會兒有一場貓飛狗跳硬仗要打。
沒想到，謝砚州先開了口：
「要不要，去我家裡坐坐？」
「你家貓會後空翻嗎？」我打趣。
謝砚州低笑一聲：「心心，你可以嗎？」
心心嚇得毛都要炸起來了：「人，貓隻有一條命，別為難貓。」
奶牛貓：「老大，計劃有變！」
邊牧：「不錯，重新制定作戰計劃。
」
心心興高採烈地當上了指揮員：
「都跟貓來，貓知道好幾個可以藏的地方，保證不會被爹爹找到！」
「你們在貓家裡過夜，貓批準了。」
13
於是，踏進謝砚州家門時，我一眼就看見了自家傻金毛把頭埋在沙發底下，一動不動。
這地方心心也許能藏，那麼大隻的金毛怎麼藏得進去啊？
我的狗，好丟臉！
夜色已深。
謝砚州進了廚房，要給我煮夜宵。
心心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竄了出來，引著我走向一個房間。
「人，快來，貓給你看點好東西。」
我好奇地推開門。
就像心心說的那樣，整個房間都是我的照片，海報還有周邊。
就連幾次活動抽獎的限量版拍立得，
謝砚州這裡都有一份，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價錢從粉絲手裡收來的。
謝砚州，比我的粉絲還要更像粉絲。
其餘一貓兩狗也跟來了這個房間。
此刻，都看得呆住了。
金毛震驚：「原來你沒在吹牛，你家真的有很多個媽媽。」
心心：「貓沒吹牛！貓說得都是真的！」
奶牛貓的眼睛失去了神採：「貓輸了，徹徹底底，輸給你了！」
心心：「貓跟你換，貓願意用這麼多媽媽，換一個你的媽媽。」
「那還是算了，貓的媽媽獨一無二。」
奶牛貓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不過，媽可以多養一個貓，貓允許了。」
邊牧作為老大，上前一步，開始交涉：「你爹會吸那種臭臭的煙嗎？」
心心：「不會！
爹從來不吸煙！」
邊牧：「你爹會和別的阿姨咬來咬去嗎？」
心心：「爹要是和別的阿姨見面，貓見一次打一次。請老大放心！」
邊牧思索了一下，微微頷首：
「狗也允許了。」
幾句話之間，小貓小狗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看著它們故作正經的神情，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從前，我總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
所以，陸以珩給我一點點喜歡，我就想要SS攥在手心，寧可折磨自己，也舍不得放手。
但其實，在那些難熬的日子裡，小貓小狗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著我。
真正的愛，是不需要我竭盡全力去爭搶的。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回過頭，笑著揶揄：「謝砚州，看不出來，你還追星啊？
」
謝砚州也笑，神情卻格外認真：
「不追星，隻想追你。」
「竹心，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貓貓狗狗頓時激動地在我身邊吵成一團。
「在一起！在一起！答應他！答應他！」
在一片喵喵汪汪的喧鬧裡。
我笑著出聲：
「好。」
「答應你。」
14
到家以後，小貓小狗心情低落。
奶牛貓打了金毛一巴掌：「都怪你，要不是你那麼快被媽找到，媽就和爹住一起了。」
邊牧也垂頭喪氣：「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們找的新爹？我們做錯事了嗎？」
「不是哦。」我揉了揉邊牧的腦袋。
「隻是，媽不是必須有人陪著才能生活，這個家隻要有媽，
有貓，有狗，就足夠了。」
「其他的事，順其自然就好了。」
邊牧怔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
「媽，能聽懂狗說話？」
「對。」我彎了彎眼。
奶牛貓嚇壞了，聳著背跳了起來。
「媽竟然能聽懂貓說話？貓以前說過的話全都被媽聽見了？」
金毛這才反應過來：
「完了！狗咬拖鞋，咬沙發，把媽的裙子藏起來的事，媽全知道了！狗完了！」
謝邀，這些倒是剛剛才知道。
難怪家裡的沙發和拖鞋都這麼不經用！
剛買的裙子總是離奇消失，原來也是壞蛋金毛幹的好事！
「罰一星期凍幹，還有，把裙子還給媽！」
我面無表情地下了判決。
金毛夾著尾巴從家裡的各個角落拖出五顏六色的裙子，
討好地湊過來蹭我的小腿。
「還給媽，全都還給媽，不要罰狗，狗知錯就改，狗好！」
然而，這些裙子多半已經被咬得破破爛爛，根本就穿不出去了。
我翻了兩下，頭疼地把裙子塞進狗嘴裡。
「算了，玩去吧。以後不許再犯。」
金毛連連點頭：「狗聽話。」
15
原本，我以為自己的微博底下依舊會是一片罵聲。
打開私信時，卻被突如其來的善意淹沒。
【竹心姐姐，以前我不分青紅皂白就對你說了很壞的話，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
【姐姐加油，離開陸以珩那個渣男以後，你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向小黑、小白、小黃問好！】
我愕然地看了眼熱搜。
兩個小時前，一個新注冊的賬號發布了一段視頻。
視頻清晰地錄下了陸以珩和柳眠的對話，還有我進房間後護著金毛離開的樣子。
那個堆滿了雜物的房間裡，竟然有攝像頭。
現在，微博上鋪天蓋地都是對陸以珩的批判，還有對金毛的關心。
【嗚嗚嗚秦竹心護著金毛出去的鏡頭，看得我都想哭了。】
【我也是。代入一下，如果是我家毛孩子被踹了一腳，我一定會瘋掉的。】
【希望小金毛一切都好，老天奶保佑！】
【我是工作人員我先說，秦竹心每年都給小動物保護組織匿名捐款，她真的很好！】
【她以前究竟為什麼會被黑？明明是這麼好的人！】
【S渣男的詭計罷了。接柳眠陸以珩退圈。】
【柳眠一巴掌，陸以珩更是降龍十八掌，這兩位都給我速速退圈！】
【接柳眠陸以珩退圈+10086。
】
我看著在我腳邊活蹦亂跳咬拖鞋的金毛，給它拍了張照片。
金毛疑惑：「媽？剛才是不是打雷了，眼前忽然好亮啊。」
「沒有，吃你的拖鞋吧。」
「哦哦。」
我把照片發布在微博上：【小金毛攜拖鞋向大家問好！】
很快，評論裡就聚集了從世界各地雲吸狗的網友，還有很多貼上了自家小貓小狗的照片。
16
距離下一次節目錄制還有一周。
我回歸了平淡的日常。
唯一不同尋常的是——
每天出門遛貓遛狗都能巧遇本應該住在幾公裡之外的謝砚州。
第三次巧遇時，心心的腿都在抖。
「爹，能不遛了嗎？貓想回家，貓這輩子都不想出門了。
」
謝砚州對我笑得一絲不苟。
全然不知自己三天遛十次貓的事已經從心心嘴裡暴露了。
「好巧，竹心，你也出門遛貓？」
「那可真是好巧啊。」
我意味深長地拖著調子，果然看到謝砚州心虛地轉開了臉。
「謝砚州，想見我，不用非得借口遛貓。」
良久，謝砚州才低低「嗯」了一聲。
「那明天，可以見你嗎？」
我沒能來得及回答。
邊牧一躍而起，向前衝了過去。
「媽，前面有情況！」
我被帶著向前衝了幾步才停下來。
「怎麼了？你找到什麼了？」
邊牧在綠化帶裡拱了一會兒，回頭向我示意：「找到了！貓！」
我伸手撥開樹叢，
隻見一隻額頭受了傷的小黑貓躺在裡面，閉著眼睛奄奄一息。
我小心翼翼地把小貓抱出來，檢查了一下它的傷勢，不算特別嚴重，但最好還是立刻把小黑貓送去醫院，做全面的檢查。
我回頭看向謝砚州，下意識道歉：
「抱歉，今天不能再和你一起遛貓了。」
謝砚州卻搖了搖頭：
「不用對我說抱歉，我們一起去寵物醫院，走吧，我的車就在對面。」
我怔了一瞬，才意識到——
我身邊的人早就不是陸以珩了。
我不必再因為救助了一隻路邊的小貓小狗，而承受他不耐地指責與譏諷。
我已經帶著小貓小狗，將錯誤的人拋在身後，向前走啦。
17
從醫院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小黑貓還留在寵物醫院接受治療。
我隻是在中途看了一眼手機，就發現——
完蛋了。
這趟醫院去得太倉促，我和謝砚州都沒做什麼偽裝，抱著貓一起出入醫院的照片此刻已經登上了熱搜第一。
更離譜的是，謝砚州的粉絲，此刻都在我的微博評論區替謝砚州要名分。
【姐，你就寵他一下吧。謝砚州天天空降你的超話給你反黑也不是個辦法啊！】
【萬人血書求姐給謝砚州一個名分吧！他這種戀愛腦，就算你玩膩了踹開也不敢吱一聲的。】
我讀著評論，滿頭黑線。
謝砚州走在我身側一聲不敢吭。
「你還給我反黑了？還在直播裡讓你的粉絲都去支持我的劇？你真的……」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陸以珩塌房的那段視頻，該不會也是你放出去的吧？」
「嗯。」謝砚州埋下了頭。
「是我自作主張，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不做了。」
夜色裡，我隻能看見他的發絲柔軟地低垂下去，一如多年前我初見他時的模樣。
像極了那隻小黑貓。
小貓小狗的愛，坦坦蕩蕩。
謝砚州的愛也是如此。
我伸出手，在謝砚州頭上重重揉了一把。
「沒有不喜歡。」
他倏忽抬頭，眼睛亮亮的。
「那就是喜歡？」
「……喜歡。」
臨別時，我走出幾步，又回頭叫住他。
「對了，謝砚州。」
「那句話我聽見了，明天見。
」
18
幾天後，我領著小貓小狗，一起接新家庭成員回家。
金毛最為激動：「老四來了，我就不是家裡地位最低的了。」
奶牛貓：「那可不一定。你是來得最早的，不還是混成了老三嗎？」
小黑貓蜷縮在我懷裡，好奇地看著它們爭執了半天。
邊牧發表重要講話：「我們家是按智商排名的，誰是老四還需要經過我的考查。」
我看了一眼金毛，不忍心告訴它真相。
畢竟，按照寵物醫院的測評，小黑貓的智商恐怕比金毛高上不少。
吵吵鬧鬧的小貓小狗忽然間一靜。
我這才發覺，自己已經走進了一條幽深的小巷子，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怎麼了？」
邊牧豎起了耳朵：「有人跟著我們。
」
我心頭一顫。
被人跟蹤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好在小區的安保不錯，每一次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可這一次，為了接小黑貓繞了點路，現在離家還有一段距離。
奶牛貓緊張得炸了毛：「媽，放心，貓會保護你的。」
金毛搶先一步護在了我身前：「狗也會保護媽的，媽別怕。」
我側耳細聽。
果然聽到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邊牧抬起爪子，把金毛往後擋了擋：「等等,這個氣味,有點熟悉。」
下一秒,黑暗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陸以珩。
他戴著鴨舌帽,眼底一片烏青,面色憔悴，像是半個月沒有睡覺了一樣。
看來,被網友抵制了這麼久,
所有商務合作解約，真的給他帶來了很大打擊。
仿佛被我眼中的戒備與陌生刺痛一般,陸以珩苦笑了一聲：
「竹心，你我之間,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嗎？你就這麼恨我,連一點舊情都不念？」
「無論你信與不信,我當初想跟你踏入婚姻,收心好好過日子的念頭,都是真心的。」
「我承認，我以前不是東西，我混賬。」他痛苦地蹲下身,捂住了臉。
「竹心,對不起。」
事到如今,我聽到這些話,內心毫無波瀾。
隻是有點犯惡心。
「好了,停。」
我不想多說,直接打斷施法。
「陸以珩，你身上帶利器了沒有？」
「沒有，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就好。過來，上！」
我一聲令下，金毛勇猛地撲了上去，踹了陸以珩兩腳，轉身就跑。
「等等，我看見它的尾巴了！快過來幫我按住它！」
「幸希」陸以珩猝不及防,摔坐在地。
我揣著小黑貓，領著兩狗一貓，轉身就跑。
嘿嘿。
當日的一腳之仇,終於報了。
19
新一期綜藝開始了錄制,隻不過，再也不會有陸以珩和柳眠出來礙眼了。
一大早，我就看見小貓小狗們湊在一起開會，說悄悄話。
奶牛貓緊張兮兮：
「噓,媽能聽懂我們說話，千萬不要說漏嘴,尤其是某個笨蛋狗。」
金毛連連點頭：「這種情況,笨蛋狗一定要注意。」
奶牛貓氣急：「我說的就是你啊，笨蛋！」
我勾了勾唇角。
晚了。
我早就已經從某隻小貓的夢話裡聽到了。
不過，當謝砚州在小貓小狗的簇擁下,端著蛋糕送到我面前時。
我還是以演員的職業素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十分的驚喜與感動。
金毛急哄哄地催促我：「媽，快許願！」
我的未來有小貓，有小狗。
有愛我的人,也有我愛的人。
已經足夠了。
那麼，我閉上眼睛，許下生日願望。
希望小貓小狗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家。
幸福健康到永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