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就衝了下去。
等我拐到家門口時，卻聽到裡面傳來陣陣嬉笑的聲音。
嬉笑？
我家明明沒人，難道是鬧鬼嗎？
我將耳朵貼在門上，可細細一聽卻沒聲音。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將手指放上去，我輕按開了門。
下一秒，眼前看到的場景驚呆了我。
隻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坐在我的沙發上美滋滋地喝著酒，面前放著的是我粉色的碗筷，裡面還有他扔的煙頭，正對著電視裡播放的新聞軍事節目評頭論足。
驚慌下，我站在門口衝他大喊。
「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老頭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
但隨即，他笑了。
「你就是江寧吧？我聽我老婆說過，反正你不是不在這個家住了嗎？我們來住一段時間……丫頭，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他老婆？我握緊了拳頭。
「難道是羅美娟嗎？」
他不滿地看著我。
「小丫頭家，怎麼能直呼長輩的姓名呢？雖然我老婆之前是你們的保姆，可現在你們沒關系了嘛，你還是得客氣一點的！」
我破口大罵。
「客氣你媽！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打開我家門的！總之你們趕緊從我家滾出去！否則我就報警了！」
聽到我說這話，老頭不滿了，他大跨兩步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
「報警報警，你們城裡人是不是就會報警啊？我就是臨時住住，怎麼了？你有本事弄S我啊？」
他一邊扯著我，
一邊往臥室拽。
「你是不是嫌棄我們村裡人！告訴你，老子睡著你的床，又軟又舒服，又沒給你弄髒，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害怕極了，一邊把著防盜門一邊呼救。
「來人啊！變態S人了！搶劫啊！」
老頭冷哼一聲。
「你不是怕我弄壞你家嗎，來，進來看看！」
說著，他帶著一身酒氣靠過來，就要掰我的手，慌亂中在我身上落下好幾個淤青。
我背後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邊拒絕他邊號啕大哭。
「媽！救我！有人要欺負我！報警，報警啊！」
11
眼看手指頭就要被掰開，老頭抓著我的腳踝就要把我往屋裡拉，我哭得更大聲了。
抓起附近能抓的所有東西就往他頭上砸，包括玄關上的裝飾和門口散落的鞋子。
要不是我害怕血腥下不去手，我真想用鑰匙戳瞎他的眼睛。
老頭大概是氣極了，反手一巴掌甩在我頭上，將我打得披頭散發。
「老子給你看看，你不是想看這個家嗎？老子住了，怎麼了！我打羅美娟她都不敢還手，你居然還敢打老子！」
我被打蒙了，瞬間傳上來的疼痛害得我沒有力氣反抗。
他抓著我的腿將我往屋裡拖。
掙扎慌亂中，我使勁一腳飛起踹在了他襠上，老頭瞬間捂著襠部滾在我身邊。
又惡心又害怕，我二話沒說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越過沙發抄起他剛才喝過酒的酒瓶子，朝著他腦殼就砸了下去。
「去S吧！你個老變態！我槽你媽！」
應聲而裂的是那個酒瓶，碎片插破了他的頭皮，蜿蜒的血順著他的頭流了下來，
老頭瞪大眼睛一瞬就歪倒了過去。
「寧……寧寧？」
我媽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我，連電話都忘了掛斷。
我泄了力，披頭散發地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媽，他要欺負我……他打我！」
我媽回過神來，氣紅了眼，不僅報了警，而且還給我爸打了電話，說是要讓這個老頭付出該有的代價。
她將我抱在懷裡，止不住地安慰著我。
我倆坐在門口哭成一團，身後傳來一道狐疑的聲音。
「寧、寧寧？」
我倆應聲看去，羅美娟鼻青臉腫，手裡正提著一瓶白酒。
見到我倆的樣子，她顯然也明白了什麼。
她二話沒說跪在門口，止不住地給我們道歉。
我倆沒一個人搭理她。
有了我家裡的運作，老頭很快就以強奸罪和非法入侵罪被告上了法庭。
家裡找了人給我做了傷情鑑定和心理輔導，身上果然充滿了老頭的指紋，再加上我被打到了頭，弄個腦震蕩不是難事兒。
就這樣，我被判了腦部問題，再加上心理抑鬱和焦慮，成功混了個輕傷，老頭加刑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法官在上面宣判的時候，老頭蒙了。
在他看來，他隻是打了我幾巴掌，他在家經常打羅美娟，羅美娟怎麼沒報警呢！
況且，他自己都流血了，為什麼受的傷比我還要輕呢！
老頭不服，不顧律師的阻攔一再重申。
「蒼天明鑑，我沒想強奸她！她跟我娃兒一般大，我怎麼會強奸她呢！我就是看不慣她那種貴氣的樣子……
「我不是非法入侵！
房子密碼是我老婆給我的，她說他們不會來這邊住，我是來送女兒上學的，等她開學了我就回去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媽氣昏了頭，憤憤反駁。
「喝酒？少拿喝酒當幌子！你明明就是憋著壞！看我女兒一個人好欺負！你喝醉酒怎麼不敢打你媽打你領導打警察呢？她就是個小女孩，你也能下得去手！」
說著，她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我媽哭，也有些手足無措。
律師一邊安撫我媽，一邊給我們進行著抗爭。
而對方的律師知道他們勝算渺茫，但也盡量在給老頭說好話，試圖減刑。
可不管這個好話怎麼說，強奸和非法入侵已經是事實了。
拔出蘿卜帶出泥，從他在派出所的供述裡，羅美娟也被帶了出來。
開庭那天，
她也被當成被告提上了法庭。
原來那天叫我去開門前，她已經等在那裡，往指紋識別處塗了一層玻璃膠，讓我掃不上指紋，開不了門。
我給她輸密碼開了門拿完行李後，她就沒走。
等我坐車離開後，她將剛才記下的六位密碼背了下來，繼續登堂入室地住在裡面。
羅美娟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著我丈夫來沒地方住，又舍不得花錢，也不會住在那兒！
「我們本來想的就是等孩子上了學就搬走，沒想到她竟然會回來！我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饒我老公一次！」
她在法庭上哭得可憐，我們隻覺得無奈。
她也是家暴受害者，但大概已經是被打習慣了吧，現在的她壓根沒有反抗的意識，哪怕現在都在替那個老頭求情。
我跟我媽對視一眼，
隻覺得滿眼荒唐。
這世上，果然什麼人都有。
老頭被判了七年，羅美娟按幫兇和非法入侵罪論處也被判了三年。
兩個人判決一定,他倆就放棄掙扎了。
他們有大生意要忙，得去外地出差，興許得走幾個月，希望我在這兒過得開心。
「我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在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她眼裡閃過一絲釋然。
12
塵埃落定,我們都拿上各自既定的結果回家了。
有了前車之鑑，我爸媽也不肯讓我去外面住了。
她將我那套房子租了出去，租金就當我的生活費，讓我在家裡跟他們一起住。
雖然遠了點，但每天早起一會兒就夠了。
開學後很長一段時間,媽媽都怕我上學碰到羅美娟女兒,萬一被打擊報復怎麼辦。
於是天天推掉自己的工作,隻為了早晨送我上學,晚上接我放學。
很久之後的一次上學路上,我們竟真的碰見了提前到校的羅美娟女兒，她一點沒有打擊報復的意思，反而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你現在好點了嗎？我為我爸媽跟你的事道歉，其實你的房子……我也去過。」
我回想起那段記憶,隻覺得頭疼，擺了擺手並不想說什麼。
女孩從懷裡掏出五百塊錢。
「這是我給你的房租,就當我掏錢住了，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知道這件事……」
她沒說完,我媽就面帶不悅地推開了她。
「行了,大人之間的事跟你沒關系,你去上學吧，以後沒事的話不要來找江寧了，她在衝刺高考,
很忙。」
女孩愣了愣，低下頭默默點了點。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臨走的時候,她向我們彎腰致謝。
「阿姨，江寧姐姐，謝謝你們。從小到大，我就在充滿尖叫和暴力的家庭裡長大,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讓我爸進去……
「他傷害了你們,是他罪有應得。阿姨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打擾江寧了，再見面我們就是陌生人。
「……我想說的是，謝謝你們,你們不僅懲罰了他們，還救贖了我。」
女孩抹了抹眼淚，迎著朝陽的光踏進了學校。
那一刻,家暴的爸、愚蠢的媽、狼狽的生活和破碎的她,在這一刻好像隱隱有和解的趨勢。
媽媽怕我將這件小事放在心上，又怕我想起那天發生的事兒再應激抑鬱了，
輕則影響學習重則容易想不開自S，又開導了我兩句就趕去上班了。
看著朝陽,我眯了眯眼，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吧。
我是，她也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