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鄭重其事地看著我。
「江寧，羅姨對不起你，給你道歉了。」
說著，還站起來給我鞠了一躬。
6
這舉動嚇得我差點從床上跳起來，看她的樣子，我總覺得有個歇後語特別適合她。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還是順著她的話頭延了下去，原諒了她。
我們闲著扯了兩句話，她問了問我的學習，最終還是切入了正題。
她瞪著眼睛看著我，仿若懵懂無知似的，開口問道。
「這都暑假了，你不回去看看媽媽嗎？」
我搖頭。
「不了，我學習太緊張了，怕一回家就松懈了，一個人在這兒也挺好的，沒人影響。」
羅姨笑道。
「是這樣，我上網搜過了，人每天至少得說三百句話，要是說不夠很有可能會得抑鬱症，我是想著，別你考上了好大學，但是精神垮了，那還有啥用啊？」
我皺了皺眉。
「你想說什麼啊？」
羅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你看，這幾天咱們也相處了一段時間，確實是因為年紀太大有代溝，咱倆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想著給你找個伴兒，讓她陪你說話。你還不知道吧？我想把我女兒接過來跟你一起住，她今年考上你們高中了，過來住更方便一些，反正我看一個人也是看，兩個人也是看，
她還能跟你說說話，睡我那個屋就行，你看行嗎？」
我愣在原地。
我說呢，她怎麼好端端地來主動跟我服軟了，原來是有求於我啊！
且不說她女兒性子如何，能不能跟我處下去，就是她把她家人接過來這個事兒，我都不能同意一個字兒的。
羅姨的算盤倒是打得好。
先來女兒，再來丈夫，接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他們一大家子倒是在我家團圓了。
到最後一看，嘿，怎麼還多了我這麼個外人？
比起這個，我更知道的是，從她問出這個問題開始，我家就必須開了她。
讓她女兒來，我遷就，不讓她女兒來，她心存芥蒂，不會給我好好幹活。
我請了個保姆，相當於請了個祖宗。
那我不是純有病嗎？
想到這裡，
我主動開了口。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羅姨一聽，見事情有轉機，眼睛都放綠光，像餓狼盯著食物似的看著我。
「問！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繼續道。
「您是我家請來照顧我的保姆，我爸媽負責咱倆的吃喝和開銷，可你女兒要是來了，誰管她吃喝呢？總不能還是從我爸媽給的錢裡扣吧？」
羅姨臉色冷了下來。
「我女兒來自然是花我的錢！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不會佔你們一點便宜的！」
我笑出了聲。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睡在我家這個學區房裡就已經佔了足夠大的便宜了呢？」
聽到這話，羅姨生氣了，噌地一聲站了起來。
「江寧！
你什麼意思！同意不同意一句話就行了，至於這麼陰陽怪氣的嗎？我之前是做得不對，歉也道了，你不也原諒了嗎？怎麼還糾結那些水果呢！」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
「誰說我糾結水果了？我糾結的明明是你女兒來了以後的日常開銷啊！說不定到最後，我就成了你順手照顧的那個，這家啊，應該改名換姓了。既然你要一句話，那我就給你一句話，我不同意她來。」
羅姨氣得渾身發抖。
我乘勝追擊。
「而且對不起啊羅姨，我不知道您還有女兒要照顧，這樣吧，我再找一個阿姨，你也有時間去照顧你女兒了。
「對了，順帶提醒一下，我們隻是僱佣和被僱佣的關系，我也不欠您的，您也不用動不動跟我發脾氣，實在幹不下去的話走人就行了，不用到那個地步。」
羅姨雖然生氣，
但她不管怎麼張嘴都說不出她要辭職的話。
誠然如她所說，她能找到的這份工作，是她能找到最好的了，既省心工資又高，家政公司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瞄著我們這家呢。
她憤憤然離開了臥室。
我知道，這一仗，我贏了。
7
自從我拒絕她後，我們之間的關系又降回了冰點。
不過我也不在乎，反正她每天一日三餐地做著，衛生打掃著，不就是不跟我說話嘛，我也不需要跟她這種人聊什麼。
不過顯然，羅姨可沒打算就這麼放過我。
見我打破了她的算盤，她對我也更沒以前那種好臉了。
有幾次我也曾旁敲側擊地想讓我媽換個保姆，但好像家政公司現在保姆緊俏，我這種短期的更是不好找。
臨了，她問我是不是這個保姆欺負我了。
我看著正在外面大快朵頤的羅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如果一直這麼「冷暴力」下去也算，可我發現，她更加猖狂了。
起初隻是活幹得不細致，桌子上她吃完飯後的油點子也不擦，自己的衣服隨手亂扔……
然後是我午睡後去衛生間時，剛走進去就差點滑倒，要不是我敏捷一把抓住了門把手，整個人就直接前撲磕在洗手池上了。
驚嚇之餘，我連忙大叫羅姨的名字。
她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頭發甚至還滴著水。
「你又怎麼了？當初是你說你家活輕松我才來的，現在伺候你比伺候 80 歲的老太太還費勁……」
我壓下心頭的火，語氣不太好。
「你把衛生間弄得這麼湿，
差點滑倒我，磕到我的臉你知道嗎！大白天的，你在幹嘛啊！」
羅姨翻了個白眼。
「天氣這麼熱，我中午睡起來一身汗，衝個涼怎麼了？地上的水是我還沒來得及收拾，你不怨自己不小心，反而怪我……小丫頭，我放下我的家庭和女兒來伺候你，可你事兒不是這麼做的！」
一聽這話，我勃然大怒。
「羅美娟，你拖家帶口想鳩佔鵲巢被我拒絕了，就這麼報復我是嗎？我勸你先搞清楚一點，你是保姆，我是僱主，下次要是再有這種情況，你就別幹了！我找你來不是為了伺候你的！」
羅姨嘀咕著罵了我句什麼，敷衍著應和下，將我拉出衛生間，自己拿著拖把把地糊弄地墩了一遍，努了努嘴。
「去吧，上吧，這次別摔倒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
但又不敢跟她徹底鬧翻。
畢竟她負責我的一日三餐，萬一給我投個毒什麼的我豈不是會涼得很徹底。
我心大，不願意在這些小事兒上跟她計較，有的事當下發泄完也就過去了。
可隨著日常生活點滴，我漸漸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
準備早飯時，羅姨會給自己煎兩個蛋，給我一碗開水泡過的娃哈哈八寶粥，有時我貪睡多歇了一會兒，她更是以過了飯點為由，不肯再開灶了。
早上洗漱的時候，羅姨會跟我搶一個衛生間，而且每次都以「她動作快、她生過孩子憋不住尿」為由，讓我讓讓她。
晚上她也不會再躲在自己臥室，反而在我放英語聽力的時候故意打開自己愛看的綜藝，裡面主持人嘉賓嘻嘻哈哈笑成一團，她在外面也笑到捶牆。
她自己的床單被罩一個禮拜就洗一次，
而我的則淪落到半個月 20 天洗一次。
我讓她連我的一起洗，羅姨笑笑。
「你不懂，你睡的是金貴的東西，我睡的是粗布床單，不怕洗，要是跟我的一起洗，你的床單就不好了！」
我把這些都默默記在心裡，準備等我爸媽忙完手頭的工作後，不管怎樣都得讓他們給我換個保姆！
我簡直是請了尊佛！
興許是見為難了我這麼多次我都好脾氣地忍了下來，她開始變本加厲，到最後我甚至都分不清這是我家還是她家了。
不巧的是，八月的某個凌晨，她突然砸響了我的房門。
我為什麼能聽到呢？
當時的我因為白天偷懶了一會兒，晚上卷子做不完了，正點燈熬油地努力刷題。
四下寂靜的時候，劇烈的敲門聲嚇壞了我。
我下意識扔了筆，
大喝一聲「誰啊」，又因為猛烈起身弄翻了凳子。
羅姨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寧寧，是我，你羅姨……」
我雖然不喜歡她，但能聽出來她聲音虛弱，大概是犯了什麼病，直接衝過去拉開了門。
果然，我一開門，羅姨就坐在地上，一頭撞了進來。
我扶起她一看，臉色蒼白不說，還一直捂著肚子喊疼。
羅姨睜開被汗水浸湿的眼，癟癟嘴求我。
「寧寧，你幫大姨叫個救護車吧，大姨難受，大姨好像快S了……」
我嚇了一跳，二話沒說打了電話叫了 120。
等待的時候，還不忘把她扶到沙發上喝了口熱水，再帶齊她的證件。
羅姨看著我的背影，虛虛地應了聲。
「謝謝……」
我腳步微停，沒說話。
8
等到了急診後，醫生先給她做了檢查，又打上點滴，等羅姨昏睡過去後這才開口問我。
「你媽媽這是怎麼了？她晚上吃了什麼？你吃的什麼？」
我皺了皺眉頭。
「她不是我媽，是我家的保姆，我們晚上應該吃得一樣，都是大餅和稀粥……」
醫生愣了愣。
「不是你媽？那她怎麼跟我說有什麼事問她女兒，讓她繳費就行……那她家人呢？你們有事能承擔嗎？」
沒想到這時候了，她還惦記著讓我給她墊錢，真是太惡毒了！
我恨得牙痒痒。
「我可以讓我媽媽聯系家政公司讓她家人過來，
她需要手術籤字什麼的我們也做不了主。」
醫生看了看手頭的報告。
「倒是沒有那麼嚴重，她就是急性腸胃炎，吃壞肚子了。輸點液，回去吃得清淡點就行了。對了，你把救護車和掛號開藥的錢結一下。」
說完，他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