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他也因這場意外，性情大變。
可我喜歡他，怎麼樣都喜歡。
所以我一天打三份工，隻為給他賺治療費。
直到有一天——
我打聽到了一個專家，想給他換醫院，但需要先支付三千治療費。
彼時，我也恰好隻剩三千，多一分沒有。
但錢包放在沈昀那裡。
我去找他，他把空錢包丟給我，語氣陰陽：
「熙熙不太開心，我就給她買了束花。」
「你不是希望我開心嗎？我給她花錢，我就開心。」
「沒辦法，隻有三千塊的玫瑰才配得上她。」
溫熙，是他的小青梅。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轉身離開時——
爸爸的電話打了過來：「今天就是最後期限，
你真的決定好要為了一個殘廢，放棄繼承家產嗎？」
我沉默一瞬，而後搖頭。
「不，我選擇放棄沈昀。」
1
晚上八點，我兼職剛下班。
準備回家時，鈴聲響起，是師兄孟歸年打來的電話。
「西棠，我剛聽說六院新來了個專家，曾治愈過和沈昀同樣情況的病人。」
聞言，我心裡驟然一喜，連忙追問細節。
得知如果要換醫院，那麼到六院後，就先需要支付三千塊的治療費。
「那你身上還有錢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幫……」
「有的，我有錢。」我打斷了師兄的話。
我知他是好心，這兩年來竭盡全力幫我和沈昀，可到底已經麻煩了太多。
人情，
永遠都是最難償還的。
所以我繼續說：「師兄放心，我打工的錢過兩天就要發了。手頭現在也有一點積蓄，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呢。」
聽出我言語裡的拒絕，孟歸年也沒再多說什麼，隻叮囑我有困難可以找他。
畢竟，我們曾是一個老師帶出來的同門師兄妹。
我知他話裡的欲言又止，可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出的選擇，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選擇了沈昀，這條路我便隻能蒙頭走下去。
掛斷電話後，我騎著共享單車轉了個彎，徑直去了沈昀家。
我並沒有欺騙孟歸年。
這兩年為了給沈昀治療腿疾，我們差不多花光了所有積蓄。
可我現在一天打三份工，雖然有些累，到底也能勉強支撐。
前兩天沈昀又做了一個治療，花了一大筆錢，
積蓄的確是不多了。
但算了算餘額。
我現在應該還剩下三千，剛好能夠解此次的燃眉之急。
而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不太安全，時常有小偷撬門。
所以賺的錢，我全部都會放在沈昀那裡，每次需要的時候再去找他。
八點半，我準時敲開沈昀家的大門。
他坐在輪椅上，神色自若，看起來今天心情還不錯。
自從出事後，沈昀就變得喜怒無常，總是易暴易怒。
可我喜歡他，怎麼樣我都喜歡。
所以我願意傾盡所有陪他。
我想，隻要他願意讓我陪在他身邊，總有一天我能夠融化他的心。
思緒回籠。
我伸手讓他推進屋，邊走邊說六院那個專家的事。
「阿昀，如果這次順利的話，
你就能站起來了。」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卻隻能坐在輪椅上，我比誰都心疼他。
聽著我的話，沈昀沉默了一瞬。
而後雙手握住輪椅。
我腳步順勢停住，他微微側目，臉色已經沒有剛才好了。
「又是你那個師兄給你的消息？」
我點頭，倒也沒隱瞞。
「雖然不知道後續還要多少錢，但咱們一步一步來。我已經打聽好了，轉過去隻需要先支付三千治療費，我記得咱們上次治療後，剛好還剩下三千，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聞言，我直接松開手，熟練地走進沈昀臥室，將錢包拿了出來。
而他就坐在客廳，意味不明地盯著我。
「怎麼了嗎？」
我晃了晃手裡的錢包，想著是不是他買了些什麼日用品。
但如果花掉一些也沒關系。
我這邊還留了點生活費，應該能夠補足這三千塊。
他沒回答，隻忽然輕笑了聲，然後伸手拿過錢包。
打開，又一次丟給我。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錢包，裡面空空蕩蕩，一分沒有。
「沒錢了？」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家客廳。
語氣還是一貫的平靜：「阿昀，你是買了什麼東西嗎？」
三千塊對我們來說，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支出了。
他點頭，語氣帶了點漫不經心。
「昨天熙熙來看我，她有點不開心，我就給她買了束玫瑰。」
溫熙，是沈昀的小青梅。
也是他有過好感的女生。
所以我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心裡都有一點不舒服。
畢竟我和沈昀，如今是男女朋友，雖然我覺得他還沒有那麼喜歡我。
如今，更是背著我給她買花，我心裡不舒服。
見我不說話，沈昀臉上又帶了點拙劣笑容。
「付西棠，你不是希望我開心嗎？我給她花錢，我就開心。」
他如今總是這樣惡劣。
在出事之後，他性格大變，就愛說一些傷人的話，和從前的他大相徑庭。
可我始終記得記憶裡的那個溫柔少年。
所以我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平復著心裡頭的洶湧情緒，然後繼續詢問。
「可就一束玫瑰，應該用不了這麼多錢吧？」
對此，沈昀點了點頭，然後又推著輪椅緩緩來到我面前，我順勢蹲下與他平視。
他笑著伸手撫摸上我的臉，語氣難得溫柔。
他說：「正常來說，
一束玫瑰的確花不了這麼多錢。可是熙熙不一樣，隻有三千塊的玫瑰才能夠配得上她。西棠，你別小氣，就三千塊而已，你再多打一份工，不就賺回來了嗎？」
溫柔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拙劣，一字一句都像把鈍刀子，毫不留情戳在我心口上。
我看著他，耳邊則不斷回蕩著他剛才說的這句話。
心口有些難受，卻還是不S心，然後又問了一遍：「阿昀，你在開玩笑嗎？」
我是孤兒，他如今也是孤兒。
沒有父母能夠託舉，又要治療腿疾，每一分錢都必須精打細算，為此我累到幾度暈倒。
我不求他多感動，隻要他能夠每天都多喜歡我一點點，這便足夠了。
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之前，他好像真的是一點都不在乎我。
聽著我的話，
沈昀微微挑了挑眉，冰涼的手指劃過我臉頰，帶著陣陣刺痛。
「付西棠，熙熙和你不一樣，她配得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東西。沒有這三千塊錢，我可以不治療腿疾，但是她不能沒有玫瑰，你明白嗎？」
我是真的很喜歡沈昀，喜歡到可以為他奉獻一切。
可他如果永遠都不能給我一點點好的反饋，那麼再深的愛，也注定會被消磨殆盡。
至少在這一刻——
聽著沈昀的話，我忽然就覺得很可笑。
也覺得真是沒意思透了。
2
我和沈昀的相識，遠比他以為的要更早。
外婆去世後，我就成了孤兒。
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
生活好像就是一潭S水，永遠都激不起半點波瀾，渾渾噩噩度日。
直到那一天——
我放學回家，路上遇到了幾個小混混，他們要我交保護費，不然就要打我。
可我真的沒有什麼錢。
僅有的幾十塊，如果再被他們搶走，我或許會餓S。
在被打S和餓S之間，我其實一個都不想選，可人被逼到絕境，總是會崩潰的。
我握著錢，S也不肯松手。
混混一個巴掌甩在我臉上，頭昏腦漲間，我有些看不清眼前方向。
再後來，就是比較俗套的英雄救美。
沈昀忽然出現，憑一己之力打贏了所有混混，然後親自送我回家。
臨走時，他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塊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很甜，甜到了我心坎裡，那應該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蛋糕了。
我記住了草莓蛋糕的天，
也記住了送我蛋糕的人。
沈昀，我喜歡他。
可我們的相遇，隻有我記得，沈昀轉頭就忘記了我的存在。
不過沒關系，我有了目標，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所以我拼命和沈昀考上同一所大學。
因為老鄉的緣故，在大學裡我們有了認識的契機，又順理成章成了朋友。
大學四年，我始終陪在他身邊，牢牢佔據著朋友的位置。
但喜歡一個人，真的很難隱藏。
我並不清楚他對我的想法，隻是從他越來越溫柔的態度裡，我覺得或許我能願望成真。
可我還沒等來那一天，就先等到了沈昀出車禍的消息。
一家三口，除了沈昀外，都當場身亡。
而沈昀也因此在醫院躺了足足大半年，雙腿落下隱疾，看起來完好無損，
卻怎麼都站不起來。
那場意外，賠的錢也並不多。
甚至沒到一年，為了治療腿疾，沈昀就已經花光了所有積蓄。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卻連站也站不起來。
那些來看望他的朋友眼裡，大多都含著憐憫和惋惜，而這樣的眼神無疑是往他心口戳刀子。
也是那段時間，沈昀性格大變，言語尖酸，為此嚇退了所有的朋友。
就連他曾有過好感的青梅溫熙，也在這段時間裡直接選擇出國留學，連告別都沒有。
隻有我，一如既往留在他身邊。
我不在乎他是否殘疾，僅憑著當年的那一點甜，隻有他喜歡我，我就能永遠陪著他。
可後來，溫熙又回來了。
縱然再陰晴不定，可面對溫熙，他始終還是那個溫柔的大哥哥。
從前沒有對比，
便也不覺得有什麼難過的。
可如今有了溫熙，沈昀一次又一次的嘲諷與抗拒，我會難過。
但我們是男女朋友。
我要相信我們之間的愛，愛能抵萬難，我一直都在心裡告訴自己。
可有時候，愛也並非能夠抵萬難。
就像此刻，他親口告訴我他給沈熙買了三千塊的玫瑰花。
這件事——
足以讓我對他的滿腔愛意，如冷水潑火，徹骨寒冷。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有些渾噩。
直到走進自己的小屋。
看著四周斑駁的牆面，我才逐漸回過神。
其實，我原本也可以將生活過得很好的。
大學時，我遇到了個很好的老師，給我申請補貼，帶我跑各種新聞現場。
孟歸年作為師兄，無論在學習還是生活中，也都很照顧我。
倘若沈昀沒有發生意外，按照我對未來的規劃，我應該會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發光發熱。
可治療，需要太多太多的錢。
而我所學專業，更多的都是為熱愛而來，並非為錢財，也沒有太多的錢。
但我需要錢，我需要幫助沈昀。
所以我選擇離開，去找一些來錢快的工作。
我的人生，就像個陀螺，開始不停旋轉。
思緒如潮水般湧，我坐在角落那個破舊的小沙發，心情有些沉悶。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被人敲響。
是樓上那個一直都很照顧我的鄰居王姨，她手裡捧了塊小蛋糕，站在我家門前。
笑呵呵地看著我說：「西棠今天二十五歲了，該吃塊小蛋糕，
慶祝慶祝。」
一句話，直接將我的眼淚逼了出來。
我低頭看著蛋糕上的草莓，恍惚間和記憶裡的蛋糕重疊，我哽咽著說了聲謝謝。
捧著蛋糕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吃。
沈昀就忽然打了個電話過來。
往常我們吵架後，他都一定不會主動服軟，每次都是等著我去哄他。
這次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我心裡頭竟然還可恥地升起了一絲隱秘的喜悅。他是不是記得我的生日，所以打電話來向我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