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竟然是跟我姓。
我摸著那些薄薄的單子，卻覺得厚重，厚重得我用餘生償還都嫌太輕。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呀？」我哭著問老爹。
「他一直不想給你太大壓力，他說自己比你大這麼多，你對他也沒什麼感情基礎，如果你回來之後，有其他選擇，他能接受……」
這都能接受？
換位思考，如果是我，我為誰守寡十多年，他回來和別人跑了，我能親手掐S他。
江彬，你真是好樣的。
16
我腳步飄忽往回走，剛走到小區，我看見一輛車風風火火地從我身邊劃過，仿佛要急著投胎。
我一愣，用盡此生最大肺活量：「江彬！！！！！！！」
車立刻剎車，以一個絕對違規的姿勢，
180 度轉彎開了回來。
車沒停穩，江彬就衝了過來。
他一把把我抱進了懷裡。
他衣衫凌亂，聲音有點顫抖。
「我……我還以為你又不見了。」
我記起了十三年前的那個新婚的第二天早上，我也是從床上爬起來就直接趕去了太空署，準備兩天就緊急上了太空。
一晃十三年。
我一覺睡十三年，卻是江彬真真實實的四千多個日夜。
我也抱住了他。
「這是在，拍電影？」有吃瓜群眾圍在旁邊，「演員都還挺好看的。」
江彬意識到自己有點出格，臉色一沉，將我抱著扔回了車裡。
「這不是渣女楚寧嗎？」有人和我打招呼。
我拉下車窗：「對呀對呀。
」
「現在打算怎麼辦啊大英雄？」人還很熱情。
我看了看駕駛座上的他：「常規流程，渣女要開始追夫火葬場了。」
江彬黑著臉發動了車。
17
車直接開到了民政局。
江彬拿出資料來：「走吧。」
我賴在車裡：「不去。」
江彬：「別鬧了，我和念念下午的飛機。」
我：「我幫你們取消了。」
江彬臉色沉下來：「什麼意思？」
我伸手：「江彬，來親親。」
他猶豫著不知道我的路數，卻還是俯下身和我接了一個吻。
「什麼意思，是想和我當炮友嗎？」江彬猶豫，「沈默不介意嗎？」
我簡直要服了。
江彬等了十多年，把自己從正宮混成了炮友，
還要問別人介不介意。
「讓沈默去S，我和他本來也沒關系啊。」我匪夷所思，「先來談談我們的問題。」
他沉吟半天，「你在可憐我？」
他嗓子幹啞：「念念是我一個人的決定，你不用負責，也不用覺得愧疚。」
我掐著他的領子：「可是我要你對我負責啊！
我拉下衣領，脖子鎖骨上一片狼藉，看起來嚇人得緊。
「江彬，疼。」
他的耳朵瞬間就紅了。
「我錯了。」他低聲。
「你要怎麼補償你？」
我想了想。
「缺個老公。」
我把離婚協議書接過來，唰唰兩下撕了。
「你繼續當著吧。」
他的眼睛一下被點亮了。
18
我和江彬婚姻時長十三年，
孩子都五歲了，如今從零開始談戀愛。
大清早，江彬已經給我做好了豆漿油條。
我朝他勾勾手，他乖乖到我身邊。
「說句愛我先。」我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他張嘴，阿巴半天，沒說出口。
「走了。」我起身就走。
江彬一把拉住我。
他緊張地看著我，又阿巴了半天，才艱難出口。
「愛你。」
我抱住他的臉，在他嘴巴上吧唧了一大口。
江彬穩穩抱住我，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我捧著他的臉。
「我告訴你江彬，你應該在我回來的第一天就說愛我，然後把念念扔我前面，告訴我你為我守寡 13 年，娃都這麼大了，要我對你負責，不然就去一哭二鬧三上吊，再不然就掐S我然後抱著念念去跳樓……」
他目瞪口呆。
「那怎麼行，那你不就不自由了……」
他看著我，眼底是深深的愛意。
江彬：「楚楚，我希望你快樂。」
「知道怎麼才能讓我快樂？」
我把他高領毛衣的拉鏈往下一拉，在他的胸肌上摸了一把。
「就這樣。」我滿意，「我就吃這一套。」
他耳朵微紅，低頭沉思，「知道了。」
「你要是見面第一天就這樣，我肯定主動來追你。」
「不用你追。」江彬笑了，「我永遠等著你。」
19
關於快樂那件事，我不知道江彬是怎麼理解的。
沒過幾天，我過生日。
我回家，他穿著圍裙給我做飯。
裡面什麼也沒穿。
很好，
這個理解很好。
如果能提前告訴我一聲就更好了。
這樣我就不會把辦公室的兄弟姐妹們都帶回來開派對了。
我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在屬裡輩分確實不小。
他們都很尊重我。
他們看著江彬，一句話沒敢說。
這種情況下江彬還能鎮定自若，強撐著打完招呼才閃進臥室。
我很佩服他。
江彬一走，辦公室的小年輕們一臉豔羨地鬧開了。
「楚楚姐？吃這麼好？」
「給我切一塊，我拿回去培育。」
「這就是渣女追夫的大結局嗎？」
我驕傲，叉腰狂笑。
最後人都走沒了，江彬都沒從房間裡出來。
我以為他別扭了，進去哄。
江彬在陽臺上看著夜色，
一把把我摟進懷裡。
他看著我的臉。
「你才 23 啊。」
他嘆了一口氣，「我真的已經很老了。」
「從明天開始，我就不洗臉了。」我說。
「那怎麼行。」江彬臉色變了，他懲罰性地掐一掐我的臉，然後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在感慨什麼，伸手摸摸他的臉，納悶：「怎麼感覺比我的滑。」
「你不會每天半夜爬起來偷偷化妝吧。」
我想嘲笑他，看到他尷尬的臉色，我心裡一個咯噔。
「沒有，隻是保養而已。」他慌忙解釋。
他牽我進屋，拉開我從未注意過的衣櫥。
我「哇」了一聲。
我滿懷嫉妒地看著這堆保養品。
瑪德，比我用得貴多了。
「徵用了。
」我說，「還有什麼好東西，交出來。」
我左顧右盼：「不會還背著我吃童男童女吧？」
「沒了，還有些保健品，還有一個健身房。」江彬皺著眉想了想，「其他就沒了。」
「才三十多歲就吃上保健品了，江醫生，你是不是這個智商開始向小豆丁看齊了。」
「那怎麼辦。」他從背後抱住我，把我整個人摟在懷裡，「你不回來，我不敢老呀。」
我掙扎著轉身，掛在他懷裡，「就算你已經七八十了，我也會喜歡你的。」
他一臉不信。
「我喜歡的是這個人的靈魂，喜歡你愛我的樣子。」
「江彬，我愛你。」
20
我們把念念接了回來。
我沒養過小孩，我還以為這個親子關系會很難處，結果完全多慮了。
念念被江彬教得很好。
顯然比我小時候更像一個人類優質幼崽。
我晚上回家，看到他們一大一小轉向我，一人臉上一張面膜。
念念朝我噠噠噠奔過來，撲進我懷裡撒嬌。
江彬在身後笑，讓他慢點跑。
所有彷徨和猶豫都煙消雲散。
仿佛他就是我生的。
就是我養到大的。
其中江彬付出了多少精力，他用多強的信念等著我回來，難以想象。
一想到這些，我眼眶就發熱。
念念睡了，我和江彬又黏在一起。
「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老實交代。」
江彬低頭看我，眼神飄遠。
「2082 年的時候，你還記不記得？冬天，快過年了，楚老師帶你來給我們一堆學生送新年禮物……圍巾帽子什麼的……」
我掐指一算，
拍一把他。
「那個時候我才十三歲啊！你變態！」
「那個時候我也才十四呀！」他敲敲我的頭。
「哦！」我反應過來，在我拍的地方揉了揉。
「楚老師有事被叫走，你就跟我們玩開了，你說你沒見過那麼大的雪，到處瘋跑，像個小瘋子一樣。
「我怕你摔了跟楚老師沒法交代，就一直跟著你。」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化不開解不掉的愛。
「你玩熱了，想摘圍巾又沒地方放，就把圍巾摘下來,往我脖子上一繞,說給我了,又接著跑瘋了……」
我呆住。
「你衣櫃裡那條土了吧唧的紅圍巾原來是我的？
「我還以為是念念的舊圍嘴呢……」
我忍不住算：「所以你從十四歲就開始喜歡我？
」
我沮喪：「我差了好多進度。」
他像隻溫順的大型犬一般蹭我的臉：「沒關系。
「隻要你把以後時間都給我。
「楚楚,我一秒鍾都不想再浪費了。」
21
休養了一年，我的身體基本恢復如常。
領導很滿意。
他又拍沈默的肩膀。
「別想靠擺爛來逃避工作啊！
「就算那十三年也算工時，你也還沒退休呢！」
沈默嬉皮笑臉伸了個懶腰：「現在我和楚寧都跟不上最新科技了,相當於退休。」
「那不一定。」領導笑了笑，「現在天上飄著的古董也不少。」
我和沈默對看一眼。
「不會這麼倒霉吧。」我縮了縮脖子。
怕什麼來什麼。
有一天，我正在醫院門口等江彬下班,準備出去慶祝我們的「復婚」一周年。
太空署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皺著眉聽了半天。
「好,好，馬上趕過去。」
江彬剛從樓道轉角處走出來,我已經等不及了，發動了汽車。
「先回單位了寶貝，等我吃飯！」
等我趕到太空署,兩位同事已經上去了。
我和沈默確定了他們裝備安全。
領導招呼我：「雖然現在系統進步好多，但是最好還是你和沈默在地面盯著。」
我點頭。
這次就是個小維修,雖然十萬火急但是並不復雜,我和沈默滿打滿算在控制臺盯個兩天就沒事了。
我伸了個懶腰，想到兩天不能和江彬貼貼,心裡有些遺憾。
我出門，
打算給江彬打個電話。
沒想到,一打開門，就看到江彬站在院子裡。
他盯著火箭發射的光，一張臉慘白得簡直不像活人。
「老公？」我納悶。
他好像觸電一般，脖子極其僵硬地轉過來,看到我。
「你在想什麼啊？」我哭笑不得，「我已經不是首席工程師了呀……」
話沒說完，被抱個滿懷。
他抱得極其用力,像是要把我勒進他的身體裡。
我艱難呼吸，伸手拍他的後背。
「乖,乖,我還在這呢。
「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抱著我的人不停顫抖，我感覺到臉側的湿潤。
「你保證！」
我伸出三根指頭：「保證！」
那瞬間,
什麼東西閃過我的腦海。
我突然想起來了。
那年是 2082 年,我陪老爹去給他留校的學生送新年補給。
現在小孩都這麼想紅嗎？
「他今」雪地裡,有個小男生一直跟著我,我去哪兒他也去哪兒。
我記得他高高瘦瘦的，樣子很沉靜，手套圍巾帽子全沒帶,冷風刮過,他校服領子裡面灌了一團風,下巴鼻子凍得通紅。
我給自己扇風，假裝跑熱了，把還有我體溫的圍巾摘下來遞給他。
他不接,我就上前親手圍在他脖子上。
「好啦，幫我保管一下，以後記得還給我。」
「我保證。」他嚴肅點點頭。
我朝他咧嘴笑。
他一愣，也笑起來。
那年我 13,他 14。
今年我 23，
他 36。
他終於連同此生幸福，一起還給了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