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勁。
冷不丁眼睛被人捂住，洛斯的掌心一片冰涼。
「看久了長針眼的。」洛斯語氣淡淡，我卻聽出了幾分怒氣，但那怒氣顯然不是針對我的。
他剛才那句話並沒有刻意壓低音量，因此親得火熱的那兩人都是一怔，快速分離了開來。
顧南洲看向我，眼中竟然有一瞬間的無措，甚至是心虛。他張嘴想要喊我，被我截口打斷，「親啊，繼續親啊又沒事，我們這就離開。」
說著我拉過洛斯的手腕，帶著他掉頭就走。
身後顧南洲追了上來，但是被洛斯給推了回去，「幹什麼幹什麼，剛和別的妹子親完又來追下一個，你自己看看像話麼。」
顧南洲怒道，「要你多管闲事！」
說著就來拽我手腕，被我狠狠甩開了。
「顧南洲，你不管你的簡薇了啊？」
我回頭看去，簡薇正一路小跑而來。她穿的恨天高，顯然不太方便，還差點踉跄跌地上。
「嘶……」簡薇皺起了眉頭，帶著哭腔喊顧南洲，「南洲哥，我好像崴到腳了，好痛。」
顧南洲看看我，又看看簡薇，最終一咬牙朝簡薇跑去。我看見他在簡薇面前蹲下了身，低頭小心翼翼地去捉她的腳踝。
而簡薇就在這時候抬眸看我。她笑得洋洋得意，滿滿勢在必得的挑釁。
不好意思。沒人跟你爭。
我懶得理她，翻了個白眼要走，洛斯卻這時候上前兩步，來到簡薇身前。
他話卻是跟顧南洲說的。
「你能不能管好你女朋友。」
11
顧南洲一愣，
站起身看他，「你什麼意思？」
「我說——」洛斯拿出自己的手機擺在顧南洲眼前，「麻煩管好你女朋友，讓她不要再來找別的男生撩騷了，」他一臉厭煩，「我已經刪了她好幾次，她還厚著臉皮來加我。」
顧南洲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眼前的聊天記錄是洛斯跟另一個女生的，那女生不知道是誰，一口一個哥哥的喊著洛斯，還不時給他發幾張性感誘惑的身材照。
「這是簡薇，」洛斯彎唇，「的小號。」
簡薇臉上閃過無措，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有些慍怒地道，「洛斯哥你怎麼能這麼汙蔑我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個人是我？！」
「IP 地址，」洛斯瞥她，「要我去查嗎？」
簡薇頓時就噤了聲。
洛斯笑笑，
拍拍顧南洲的肩，「行啊，我查到了就發你，等著。」
那個女生果然是簡薇。
當時看到聊天記錄的時候就懷疑過是她，果然她是會做出這種惡心事的人。
洛斯拉著我離開，送我回了宿舍，回去之後我就立馬刪了顧南洲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連朋友都不想和他做了。
我想遠離一切和簡薇有關的人和事。
刪除當晚就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請，不過我沒有同意，在學校也有意避免和顧南洲碰面，沒想到他倒是上門來堵我了。
那天學校剛放寒假，我拖著行李箱準備回家，結果在校門口被顧南洲攔住。
「陳歲穗，」他啞聲喊我，眼眶有些紅，「你就非要做得這麼絕嗎？我跟你認識快四年了，你現在連朋友都不願意跟我做了？」
「嗯，」我淡淡點頭，
「我始終相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和霸凌過我的人在一起了，那麼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看見你心裡會膈應，那我們還不如不見了。」
說著我抬腿就要走，顧南洲卻一把摁住了我的行李箱，「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
我皺眉看他，顧南洲那張總是陽光的臉上被愁雲覆蓋，他難得向我低了一次頭，「歲穗，你原諒我吧，我不和簡薇聯系了行不行？」
「怎麼了？」我突然有些想笑，「是發現自己眼拙看錯了人麼，原來簡薇是那種會腳踏兩條船的人，所以後悔了，就來找我了？」
顧南洲也不否認，「我確實沒想到她會背著我那樣做，」他坦然迎上我的目光，眼神中的懇切真心實意，「不過我來找你，也是因為不想失去你……我不習慣沒有你的日子。」
「顧南洲，」我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說話挺容易讓人誤會的？」
過去那三年，就是因為他說話總是這麼沒分寸感，才會讓我一次又一次因為他曖昧的話語浮想聯翩，春心萌動……
「誤會什麼？」顧南洲挑眉，「誤會我們真摯的友情？」
我嗯了聲。
顧南洲突然湊近，抓住了行李箱欄杆上我的那隻手，「那如果我說，我不止把你當朋友呢？陳歲穗。」
他這話暗示意味明顯。
「所以呢？」我平靜地看他，內心毫無波瀾。
聽到了暗戀他的那三年中，我幻想過無數次我最想聽到的話，如今他當著我的面親口說出來了，我卻發現也不過如此，甚至有些反感。
挺下頭的顧南洲。
這麼說我暗戀你的那三年，你也是察覺到了我對你的喜歡的，
你卻總是大大咧咧地故意裝不懂。對我說著撩撥人的話，以朋友的名義。
顧南洲見我反應冷淡，似乎急了，抓住我的手用了點力，讓我隱隱作痛。
「對不起啊歲穗，我知道我和簡薇的事讓你很生氣，但是我也是被她騙了，」顧南洲懊惱地說，「我該怎麼做才能夠讓你消氣，歲穗，我讓簡薇來跟你道歉行不行？」
「松手。」我一把甩開他，不想再跟他廢話了。洛斯說過他晚點會來校門口接我的，他知道我行李重，所以要來搭把手。
我沒時間再跟顧南洲糾纏了。
沒想到顧南洲卻一把抱住了我。
強制性地擁抱。
我被迫靠在他懷裡，顧南洲的雙臂有力，我怎麼掙也掙不開。
「我已經失去簡薇了，我不想再失去你！」顧南洲像個耍無賴的小孩子，抱著自己舍不得的玩具不肯撒手，
執拗又自私。
一聲汽車鳴笛「嗶」地響起，有輛賓利停在了我們身側，似乎是嫌我們擋了路，連按了好幾下喇叭，聲音尖銳又聒噪。
可是明明旁邊還有很寬敞的路夠他開。
顧南洲松開了我，要去幫我提行李箱，車門卻在這時候被打開，下車的人竟然是洛斯。
他裹挾著一身的低氣壓，面無表情地快速走來，從顧南洲手中搶過我的行李箱，再又拎過我身後大包小包的行李，沉默地一件件放入了他的後備箱。
「還回不回去了，陳歲穗？」
洛斯看我，衝我扯出一抹笑，但是假得很，皮笑肉不笑的，還不如不笑。
12
我點點頭上了他的車，身後顧南洲在喊我，但我置若罔聞。
洛斯的車裡很暖和，開了熱空調，驅散了我在雪地裡吹了半天風的寒氣。
他開車時目視前方，嘴角繃得很緊，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差。
我一時也不敢說話，畢竟被洛斯撞見我跟顧南洲在校門口緊緊相擁，哪怕我不是自願的，我也多少有些心虛。
等紅綠燈的空隙，洛斯終於抽空看我一眼，眼神卻剎那間凝滯住了。我心下疑惑，下一秒就見他捉起我握著安全帶的那隻手。
「都紅了。」
洛斯摩挲著我的腕骨處，那裡是被顧南洲捏紅的，他手勁大，情緒上頭時難免沒輕沒重。
「嗯，不過不是很疼。」我衝他笑笑。
洛斯松開了我的手，淡淡瞥我一眼，「遠遠就看到你們抱在一起，你們這是和好了？」
我忙不迭搖頭，「沒有沒有，怎麼可能。」
洛斯哦了聲，臉色明顯緩和幾分，雖然嘴角還是繃著，但好歹周身氣場沒那麼陰鬱了。
我直覺繼續聊顧南洲隻會讓洛斯心情更差，便轉移話題道，「對了，你怎麼是開車來接的我？大學還沒畢業就買車了呀？」
「我爸的，」洛斯興致怏怏，恰巧這時綠燈亮了，他便轉過了頭繼續開車。
不知道為什麼，我瞅著他憂鬱的側臉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洛斯，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嗶」的一聲，洛斯不小心摁在了方向盤上，突然的一聲鳴笛嚇了我一跳。洛斯轉頭看我，「抱歉，突然聽到你這麼說，有點開心了。」
之後的路程，洛斯明顯心情好了很多。
寒假回家的學生很多，再加上雪天路滑不好開車，一路上車子都很堵。在其他車主罵交通罵天氣的背景聲裡，洛斯卻怡然自得地哼起了歌，完全沒被這糟糕的路況影響半點心情。
我瞥他，「堵半小時了都，
你好像也不煩？」
洛斯單手握著方向盤，眉眼彎彎地睨我一眼，「可能是因為，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你？」
他笑，「甚至覺得再堵久一點也挺好。」
走進我家要經過一條小巷子，巷口很窄，洛斯車開不進去，便下了車跟我一起走。
他幫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讓我兩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後。我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家門口時便客套地挽留了一句，「多謝你啊洛斯，又幫了我一個忙，要來我家吃晚飯嗎？」
而洛斯好像就等著這一句似的，幾乎是我話音剛落他便立馬接道，「好啊，你奶奶做飯應該很好吃吧，剛好，我肚子也在咕咕叫。」
我帶著洛斯一起進了家門，奶奶早早做好了一桌子的熱菜。見我還帶了一個人回來，熱情地拄起拐杖上前迎接。
一頓飯我們吃得其樂融融，
奶奶很喜歡洛斯，畢竟洛斯這人帥氣又有禮貌，臨走前都在笑眯眯地跟洛斯說要他以後常來。
洛斯也答應得爽快。
13
除夕夜那天，庭院的梧桐樹上被奶奶掛滿了紅燈籠，巷子裡小孩子跑來跑去，歡聲笑語的打鬧聲、噼裡啪啦的爆竹聲不絕於耳。
奶奶進了廚房做飯，而我在院子裡堆著雪人，時不時看一眼巷子口，看洛斯今天會不會來。
夜幕逐漸降臨，這片小地方不禁煙花爆竹，家家戶戶都放起了煙火，絢爛的、斑斓的，點綴了這片靜謐無垠的夜空。
奶奶飯做好了，喊我吃飯。
我進門前又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蕩蕩的，看來他今晚是不來了啊。
不過也對，我安慰自己，今天除夕夜嘛，他肯定在家裡吃團圓飯呢。
我給奶奶盛好飯，
剛坐下要吃時，門鈴聲響了，奶奶站起身要去開門，我忙不迭放下碗筷道，「奶奶我來！」
結果打開門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孩，託家裡大人的話來給我們送自家做的臘腸。
「替我謝謝你爸爸媽媽呀，」我笑著捏捏小孩的臉，把兜裡的紅包塞他懷裡，「新年快樂，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小孩開心得蹦蹦跳跳，「謝謝漂亮姐姐！」
我坐回去沒多久，門又被敲響了。
「你爸爸媽媽又送什——」
話音戛然而止，這次門外站的人是洛斯。
他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喘氣有些急，凜冽的寒風凍紅了他的鼻尖。他的嘴唇被藏進毛茸茸的圍巾裡，聲音也悶悶的。
「除夕夜快樂呀，歲穗。」
洛斯語調上揚，衝我彎起了眼睛。
我注意到他手頭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各種精致禮品，隔壁的小孩「哇」了一聲，「這位哥哥，你是上門來給漂亮姐姐提親的嗎？」
我啞然失笑，「你才多大啊就懂提親了。」
洛斯白淨的臉蛋泛起紅，有些磕絆地說，「這是我、我給你和你奶奶買的年貨，路上有點堵車就耽誤了點時間,我沒錯過飯點吧？」
「當然沒有，」我把洛斯迎進門,「我還以為你今晚會和家裡人一起吃呢……」
洛斯撇撇嘴，「我爸媽剛復婚，這會兒正恩愛著,一大早就過二人世界去了，哪還顧得上我這個兒子，」他語氣裡帶著點小幽怨，臉上卻是笑著的,「不過這樣也好,今晚可以和你一起守歲了歲穗。」
洛斯衝我眨眨眼睛,「我還買了點煙火，吃完飯了一起放嗎？」
「好啊，
我長大後就一直沒放過了。」
晚飯後，庭院裡。
洛斯將一根仙女棒插在我堆好的雪人頭頂,在細碎璀璨的火光下回頭看我。
我打趣，「好像過生日時把蠟燭插蛋糕上啊,洛斯，你要不要順便許個願？」
洛斯點點頭,立馬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他許願的模樣太過虔誠,我沒忍住問,「你許了什麼願啊洛斯？」
洛斯睜眼，「歲穗平安。」
「歲歲平安？」
洛斯看我,「是歲穗平安。」
撲通。
心髒突然跳得好快。
我紅著臉扭過了頭，「那、那除了這個,你還有別的願望嗎？」
「歲穗想知道？」
我點頭，「對。」
洛斯衝我歪頭笑，「那我希望新的一年，
我能不再做暗戀的膽小鬼。」他攤開掌心,「我的手，也能夠牽住自己喜歡的人。」
他向前一步，朝我走近。直到站定在我眼前了我才發現，他攤開的掌心上放著一條翡翠手鏈，在漫天煙火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陳歲穗，我喜歡你。」
不過貌似她沒有認出我來，察覺到我的目光，她甚至還衝我微微一笑，露出臉頰兩側梨渦。
「[不」我激動到忘了說話,將手搭在了他掌心。
洛斯緊緊地回握住了我，那條手鏈都被他的體溫捂得火熱,顯然他藏手心藏了挺久。
遠處十二點的鍾聲敲響，天空中綻放開絢爛火光。砰砰砰，一聲又一聲，叫醒了黑色的夜。
我和洛斯對視著,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嘴,我們擁抱著彼此，在辭舊迎新中熱吻在了一起。
一吻結束，
我發現那條手鏈被他戴在了我的腕上，洛斯眉眼彎彎地看我,「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洛斯。」
新的一年，身邊有你。
不止今年，要歲歲年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