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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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指劃過我的臉頰,邢砚強壓著怒火啞聲問,


「若我非要強求呢?」


 


我滿不在乎笑了笑,「那就魚S網破。」


 


邢砚最終還是走了,他知道我不是說說而已。


 


隻是走之前他對我說,「溫嬌嬌,這輩子你休想擺脫我。」


 


心高氣傲如他,向來隻有他拋棄別人的份。


 


哪裡嘗過被人甩的滋味。


 


所以他才一直對我耿耿於懷。


 


若說他愛我。


 


我自心裡冷笑。


 


他比我還不懂愛。


 


14


 


安鴻約我吃飯,說有驚喜給我。


 


看到是故人時,心口微微一悸。


 


時隔十年,我再次見到了江頌。


 


久別重逢,他神色淡漠看著我。


 


道了句不痛不痒的『別來無恙』。


 


安鴻笑著緩和氣氛,「嬌嬌,這可是我的甲方。


 


「江頌,你也是,回國了怎麼不說一聲?


 


「咱們仨好歹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交情。


 


「要不是這次工作往來,你是不是還打算一直瞞著我們?」


 


江頌輕抿了一個笑,「哪有刻意瞞著。


 


「A 市就這麼大,緣分來了早晚能遇到。」


 


分明是再平常不過一句話。


 


我卻聽得心口苦澀。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夏天。


 


江頌高考後的那個暑假。


 


「江頌,我們分手吧。」


 


「為什麼?嬌嬌,我們才剛在一起一個月。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不分手好不好?」


 


少年低聲乞求,眼裡話裡皆是不甘。


 


那時我是怎麼說的?


 


我好像說,「你很好,隻是我們沒有在一起的緣分。」


 


「嬌嬌?」安鴻叫了好幾聲。


 


我才意識到自己失神了。


 


故友重逢,應當高興。


 


安鴻酒量差,沒喝幾杯就醉了。


 


江頌也喝了酒。


 


他把車鑰匙遞給我,雲淡風輕說,


 


「隻能麻煩你送我們回家了。」


 


15


 


江頌開的是路虎。


 


他打小就喜歡車。


 


常常拉著我一起看汽車雜志。


 


我不懂車,喜好全憑看著是否順眼。


 


那時我跟他說,「等我們有錢了買路虎好不好?


 


「開出去一定特別拉風。」


 


他寵溺笑笑,摸了摸我的頭答應道,


 


「好,

我努力。」


 


我定了定神,努力甩掉心中雜念。


 


十年過去了,我和他早已不復當年。


 


我不該再生出不該有的綺念。


 


江頌坐在副駕。


 


長久地沉默。


 


「那個男人對你好嗎?」


 


他冷不丁開口,卻直戳我的痛處。


 


當年ƭū́ₗ分手時,我自私地想在他心裡留存些美好記憶。


 


所以,分明是傍上了有錢人,卻不肯據實相告。


 


可小鎮上哪有秘密,風言風語很快傳到了他耳朵裡。


 


他質問我,「溫嬌嬌,那些人說得是真的嗎?


 


「你為了錢要跟那個男人走?」


 


既然已經傷了他,不如徹底讓他S心。


 


於是我說,「是啊,我過夠窮日子了。


 


「他能給我的,

你努力一輩子也給不起。」


 


16


 


當初話說得如此絕情,如今怎好張口說自己過得不好?


 


我笑了笑,「他一直對我挺好的。


 


「豪宅名車,衣服首飾,什麼都給我最好的。


 


「前段時間還為我買下了一家公司呢。」


 


江頌冷冷一笑,「是嗎?我怎麼聽說他在外面還有個便宜兒子?」


 


我在心裡苦笑,江頌這是不打算給我面子了。


 


當初是我背叛在先,他想找我撒氣也是應該的。


 


「我不在乎他在外面玩得有多花。


 


「我隻在乎我的生活質量會不會下降。


 


「你知道的,面包和愛情,我一向選擇前者。」


 


既然他想聽這些,我便說給他聽。


 


那晚他對我說得最後一句話是,


 


「溫嬌嬌,

你當真是毫無下限!」


 


我心口疼痛,臉上卻毫無破綻笑著。


 


是啊,我本來就是個現實的女人。


 


17


 


家裡又打電話來了。


 


媽媽說哥哥又賭輸了。


 


追債人說再不還錢要剁掉他的手腳。


 


我冷笑,「剁掉更好,以後你就不用再擔心他出去賭了。」


 


「混賬!我和你哥辛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媽媽在電話那頭大聲叫罵。


 


我疲憊極了,「這些年我幫家裡還的債,解決的麻煩事還少嗎?


 


「媽,哥哥是你的孩子,我也是啊。


 


「你為什麼不能也為我想想呢?」


 


電話那頭甚至連一瞬沉默的溫情都沒有。


 


「你跟著邢總穿金帶銀,吃香喝辣,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


 


「我看你就是忘本了,想和我們撇清關系,我告訴你你休想!」


 


媽媽她啊,從來聽不進我說話。


 


似乎在她心裡,我隻該為了她和哥哥而活。


 


「媽,我跟邢砚斷了,以後沒人管哥哥了,你讓他好自為之。


 


「你也別再問我要錢了,我現在一無所有,什麼都給不了你。


 


「你和哥哥也不要再去聯系邢砚的秘書,他已經不要我了。


 


「你們無休止地騷擾一旦觸怒他,會有什麼後果你們心裡清楚。」


 


我掛斷了電話,一個人在冰冷的房子裡泣不成聲。


 


十八歲時,我的願望是有一個家。


 


二十八歲,我的願望是逃離一個家。


 


18


 


我沒想到媽媽和哥哥會鬧到公司裡來。


 


他們氣勢洶洶一路闖進我的辦公室。


 


謾罵聲劈頭蓋臉而來。


 


「長本事了是吧,電話都敢不接了?」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班?」


 


他們避開了這個話題,繼續這場鬧劇。


 


「翅膀硬了是吧,想和我們劃清關系了?


 


「雞就是雞,就算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別人家的母親望女成鳳,而我的母親罵我是雞。


 


人生的參差總是在我眼前展現地淋漓盡致。


 


「妹妹,你忘了是誰天天載你上下學嗎?


 


「是誰連塊糖都舍不得吃,揣在懷裡捂化了也要留給你吃?


 


「可你呢,如今卻連哥哥S活都不顧了。


 


「哥哥是真的傷心了。」


 


好一招輿論攻勢。


 


我冷眼看著媽媽和哥哥表演。


 


看著我的同事們一個個打著勸架的幌子,

上前探聽八卦。


 


估計不出十分鍾,公司各個大小群裡,都能傳出八九十來個版本。


 


而這出鬧劇的策劃者,正穩如泰山地坐在辦公室裡看戲。


 


我透過玻璃與邢砚目光交接。


 


他似乎並不介意我知道這場鬧劇是他的手筆。


 


因為他的目的是那麼明確。


 


隻見他穩操勝券地衝我笑著,輕啟薄唇一字一頓說,


 


「我的小雀兒,玩夠了該回家了。」


 


邢砚他一直當我是他的籠中雀。


 


他曾親手折斷我的翅膀。


 


如今又怎會甘心看著我脫離他的掌心。


 


他知道原生家庭是我不願觸碰的傷痛。


 


是以他用他們做武器,給我狠狠一擊。


 


割斷我的親情,破壞我的名聲,摧毀我的精神。


 


讓我重新變回那個隻能依附於他的金絲雀。


 


可是Ṭū₌啊,這樣的日ẗũ̂⁾子我真得過不下去了。


 


19


 


「我一直感念媽媽生養之恩,感念哥哥愛護之恩。


 


「家裡缺錢了我出,這些年來,我往家裡匯的錢加起來也有百來萬了吧。


 


「哥哥闖禍了我解決,我胳膊上這個刀疤就是前幾年為了救哥哥留下的。


 


「我為了這個家,出錢出力,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怎麼到了媽媽和哥哥嘴裡,就成了忘恩負義呢?」


 


我從未跟他們細算過這些。


 


不是我心甘情願,不求回報。


 


而是就算我一條一條列舉出來,他們仍不願承認。


 


「這些錢是你給的嗎?這些錢都是邢總給的!


 


「你自己過著人上人的生活,對我們卻像是施舍街邊的野貓野狗!


 


「這就是你說得感恩?」


 


「媽媽,當初是你為了錢把我賣給了邢砚。


 


「你們要是羨慕這樣的生活,早早地為什麼不把自己也賣了呢?」


 


一個耳光把我打得耳鳴目眩。


 


這些年她懼怕邢砚,隻敢口頭上放肆,不敢真得動我。


 


如今卻是裝也不裝了。


 


「媽媽,我欠你們的早已還清了。


 


「這個耳光就當了斷吧。


 


「以後,你沒有我這個女兒,我也沒有你這個媽了。」


 


我轉身要走,卻被她狠狠拖住了。


 


「還清了?你做夢!


 


「你身上還背負著你爸爸的命!


 


「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20


 


爸爸在世時,是小鎮上出了名的女兒奴。


 


他寵我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哥哥的學費可以交不上,但我的零食一樣不能少。


 


他出事的那天,我打了一個電話給他。


 


我說我想吃巧克力了。


 


爸爸在電話那頭笑著說,好,嬌嬌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滿懷期待地等著爸爸帶巧克力回家。


 


卻不想隻等到了爸爸去世的噩耗。


 


十字路口兩輛汽車相撞,俱是車毀人亡。


 


事故鑑定,是爸爸闖了紅燈,全責。


 


對方家屬開口要兩百萬賠償。


 


那是媽媽第一次打我。


 


她甩了我一個耳光,滿懷恨意看著我,


 


「都是你這個討債鬼害得,你要是不吃巧克力,你爸爸就不會S!


 


「是你害S了你爸爸!」


 


是我,害S了爸爸。


 


兩百萬,

就算到現在也是天文數字。


 


所以,邢砚的出現,對那時的我們家來說。


 


就像是救世主一樣的存在。


 


我和江頌分了手,跟了邢砚。


 


邢砚出了這兩百萬,平息了這場事故。


 


拯救了我那個再也無法完整的家。


 


我是感激他的,所以跟了他十年。


 


如果沒有這個私生子。


 


我想我會這麼無名無份跟他一輩子。


 


21


 


我正視著自從爸爸走後再無慈愛的媽媽。


 


一字一句道,「那是我欠爸爸的,與你無關。」


 


邢砚不知何時出來了。


 


滿懷歉疚看著我。


 


他似乎也沒料到她會提起爸爸。


 


那是我一碰就痛不欲生的軟肋。


 


我很少哭。


 


此時卻淚眼婆娑看向邢砚。


 


「從身體到精神徹底摧毀我。


 


「恭喜邢總,你的目的達到了。


 


「如今的我,眾叛親離,破敗不堪。


 


「委實沒有被包養的價值了。


 


「還請邢總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我步履蹣跚往外走。


 


邢砚伸出了手,最終又緩緩垂下。


 


22


 


那日後,我病了許久。


 


林意谡來醫院看我。


 


「姐姐,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走好不好?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過舒心肆意的日子。」


 


我扯出一個虛弱地笑,


 


「聽說林總同意你從醫了,恭喜。」


 


「隻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做什麼都可以。」


 


還真是小孩心性。


 


「林總能讓你從事喜歡的職業,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你要是再跟我糾纏不休,他該生氣抓你回去繼承公司嘍。」


 


我雖以玩笑語氣說出,但我們都知道,這不是玩笑。


 


如今,他連選擇職業的機會都沒有。


 


拿什麼跟一個女人承諾一生一世。


 


離開時,他一步三回頭。


 


我知道他想像上次分開時那樣。


 


對我說,『等我』。


 


我也知道,這兩個字他再也無法說出口。


 


我笑著衝他揮揮手,「再見。」


 


謝謝你給過我純粹的喜歡。


 


23


 


邢砚沒有來。


 


他的秘書送來了一箱現金,外加一張黑卡。


 


他說,「邢總讓我轉告溫小姐,好聚好散。」


 


我不收。


 


他又說,「邢總說了,因錢開始,就以錢結束。


 


「如此才是徹底了斷。」


 


確實,我和邢砚,不該談愛,隻應談錢。


 


我收了那箱現金,歸還了那張無限額的黑卡。


 


意思再明顯不過。


 


要斷便斷得徹底。


 


刷卡記錄也好,跟蹤探視也好。


 


都不要再有了。


 


「麻煩幫我轉告邢總。


 


「十年前,謝謝他幫我安葬了父親。


 


「十年後,謝謝他幫我脫離家庭,給了我自由。」


 


如果不是邢砚在背後做了什麼。


 


媽媽和哥哥定然早把醫院鬧得天翻地覆了。


 


病房外,熟悉地身影一閃而過。


 


我閉眼躺下不再看。


 


說好的,好聚好散。


 


24


 


好像我活不成了一樣。


 


故人們一個接一個前來探望。


 


我朝江頌笑笑,「我以為你不會再願意見我。」


 


「你的事,安鴻都跟我說了。


 


「這些年是我誤會你了。」


 


我笑,「既成事實,不算誤會。」


 


「當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江頌苦笑著收回未問過的話。


 


我們都明白。


 


就算當時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反而還要陷入無盡地自責與痛苦裡去。


 


與其如此,還不如恨著我。


 


「我們重新——」開始吧。


 


這次打斷他話的人是我。


 


「江頌,其實我一直挺羨慕你和安鴻的。


 


「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

在各自的行業裡獨當一面。


 


「生病的這些日子,我也時常在想。


 


「我想要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如今,我有答案了。」


 


25


 


離開 A 市那天,安鴻送我到機場。


 


她緊緊抱著我,滿心滿臉的不放心。


 


「這是你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還不讓我送你。


 


「路上一定好好照顧自己,東西丟了沒事,人好好的就行。


 


「到那邊我聯系好了人接你,看清車牌號,別上錯車啊。」


 


我笑著打斷安鴻沒完沒了地絮絮叨叨。


 


「飛過去也就兩個小時,別太誇張啊。」


 


安鴻吸了吸鼻子,再度抱緊了我。


 


「溫嬌嬌,飛吧,去過你想要的人生。」


 


我回抱安鴻。


 


「你也是,

一定要一直活得這麼精彩。」


 


飛機劃過天際。


 


金絲雀也飛出了它的囚籠。


 


或許總有一天,她會像鴻鵠一樣。


 


扶搖上九天,翱翔自有時。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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