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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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鬼纏上了,還是個自帶霉運的衰鬼。


 


燒紙、供奉、上香,全都商量不通,就是送不走。


 


直到我從六樓掉下來,腳掛在大樹上才僥幸沒摔S,我終於忍無可忍。


 


「我說鬼大哥,現在的鬼出入這麼自由嗎?陰間不管你嗎?」


 


「免貴姓張,還有別叫哥,我比你年輕,還是個學生呢。」


 


重點是稱謂嗎?是我快被他害S了吧。


 


「行,那張同學,你怎麼才肯放過我?」


 


「幫我個小忙,S了你男朋友吧。」


 


1


 


被迫跳樓還能S裡逃生,是我的造化。


 


但是難保下次我還能幸運下去,我決定跟張同學好好地談一談。


 


一人一鬼對坐在冰淇淋店,各點一杯草莓味的冰淇淋。


 


當然,在服務員小姐姐的眼中,

就是有個女吃貨點了兩杯一樣的,然後自欺欺人地擺了一杯在對面。


 


我消化了兩分鍾張同學的建議,猶豫著開口。


 


「張同學,可能你是S了太久,人間的規矩不是太懂了。


 


「人S人是要犯法的,輕則坐牢重則槍斃。」


 


虛空之中那個聲音好像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啊。所以呢?」


 


所以,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這忙我幫不了。


 


「難不成是因為你太愛他了,下不去手?」


 


我猛地一拍桌子,我愛他個大燈籠!


 


說我愛他就等同於侮辱我的人格。


 


就他那個品種的絕世渣男,我愛他我眼瞎嗎?還是我受罪有癮,一天不被虐心就渾身難受?


 


「我告訴你張同學,你可以要我的命,但是你不可以這樣質疑我的道德底線!


 


張同學被我突如其來的拍案而起震驚了,良久才顫抖著聲音接下茬。


 


「那你還跟他在一起?」


 


這不是沒辦法嗎,想提分手也得先找到他人啊。


 


我男朋友早在兩年前就失蹤了。


 


又或者說,可能是背著我跟其他女人跑了,走之前還卷走了我們共同的積蓄。


 


已經兩年沒有傳來那個渣男的消息了,現在再想起舊事依舊恨得牙根痒痒。


 


「嘖嘖嘖,那確實挺渣的。你真不是一般地慘。」


 


用不著他點評,一個天天纏著我的衰鬼,還真好意思同情我的命運。


 


「所以這不是正好嗎,找到他S了,就當報仇了。」


 


其實他說得挺有道理,但是我的底線是不能犯法。


 


「我幫你追查他的下落,剩下的我不管,你們自己的恩怨自己了結。


 


順利達成共識。


 


我拿過他面前那份冰淇淋撞了一下我的,以後就是盟友了,可別衰我了。


 


他心虛地笑了笑,沒敢應答。


 


沉默就是今晚的康橋。


 


結賬出門的時候,服務員小姐姐看我的目光又升級了,溫柔中帶著慈愛,她肯定覺得自言自語的我是個貨真價實的神經病。


 


被一隻鬼,還是衰鬼纏上,可真是比被男朋友渣還倒霉。


 


2


 


我男朋友,嚴謹一點也可以叫作前男友,是個名副其實的渣男。


 


我和他算是半個青梅竹馬,從小學起開始坐同桌,一直坐到高中畢業。


 


後來上了大學,又碰巧是一個專業一個班。


 


命運的絲線好像把我們緊緊捆在了一起,我曾經以為是可以這樣一直捆到白頭的。


 


大一上學期,

他在全校的迎新晚會上唱了一首《情非得已》,高大帥氣的外表吸引了一眾迷妹。


 


偏偏這個時候他喊出了我的名字,他跟我告白了……


 


臺上燈光閃爍,臺下人群熙攘,我感動得痛哭流涕。


 


那個瞬間我發誓,這輩子我都要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成為情侶之後的日子也並沒有經歷太多的波折,他總是充當著溫柔體貼照顧我的角色,在他身邊我可以盡情放肆張揚。


 


中途也有過不少追求他的女生,都被他一一拒絕。


 


我從來都不用擔心他會變心,因為他對其他人的分寸感和對我的偏愛寵溺,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底氣。


 


大學畢業的那天,他站在第一次跟我告白的那個舞臺,對我許下了人生第二個重要的承諾。


 


「程寧,你願意嫁給我嗎?


 


「雖然我現在還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窮學生,但是我會繼續努力的。


 


「你願意給我一個照顧你一生的機會嗎?」


 


我當然願意。


 


那就是我們幸福的頂峰。


 


而我們都知道,一條拋物線在經歷了頂點之後,就隻剩下下坡路可走。


 


我和他都是醫學生,畢業之後最好的選擇就是繼續進修,讀研讀博。


 


我們約定好研究生畢業就去領證結婚。


 


研究生時期我們雖然還在一個實驗室,但是忙碌的生活節奏讓我們的交流越來越少。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他和新來的師妹單獨吃午飯,兩個人有說有笑。


 


他側過臉時,我清晰地看見他嘴角的笑,那種輕松愉悅、發自內心的笑,我已經很久沒有在他臉上見過了。


 


他的微信消息也越發頻繁,

甚至刻意回避我才敢接電話。


 


我什麼都沒有問,但是內心卻升騰一種難以抑制的不安。


 


我已經預感到即將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


 


再後來發生的事徹底讓我對他失望。


 


實驗室發生了意外爆炸,我和他一起跑出來,這時發現他的小師妹卻沒能逃出。


 


我拽著他的袖子不讓他去,他毅然甩開我折返回去。


 


隻來得及說了一句對不起。


 


3


 


是啊,他是挺對不起我的,二選一的時候果斷將我拋棄。


 


更過分的是後來一聲不吭,連句分手的話都不敢當面說,就消失得徹徹底底。


 


騙感情不夠,還騙錢。


 


我們這些年共同積攢的結婚基金一分都沒有留下。


 


「你說我恨他是不是挺理所應當的?」


 


我一邊回憶往昔一邊跟張同學吐槽男朋友的決絕。


 


此時正好走到一幢老舊的拆遷樓前,我沒聽到回答,就停住腳步站在原地又喊了幾句。


 


此時一陣陰風正好吹過,勁大到推了我一個趔趄。


 


「我真是服了,風都能把我吹倒,是不是太離譜……」


 


話沒來得及說完,就注意到我剛剛站立的地方,現在正靜悄悄地躺著一個摔得粉碎的花盆。


 


果然依舊倒霉。


 


我帶著張同學一起來到了我們曾經租住的公寓。


 


當時一口氣直接交了三年的房租,到現在也還沒到期。


 


隻不過男朋友跑了之後,我也換了新的住處,不願意繼續待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程寧回來了,好久沒看到你了。」


 


正趕上房東阿姨買菜回來,我笑著跟她打招呼。


 


「阿姨,

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您直接租給下一任租客吧,剩下的租金也不用退給我了。」


 


「那不行的。裡面還有好多晉陽的東西,萬一他回來拿呢。」


 


這個名字,已經有兩年沒聽人提及了,再次聽見還是忍不住心尖一顫。


 


房東阿姨意識到說錯了話,匆匆回家了。


 


張同學看著我把鑰匙插了三次,都沒能順利插進鎖芯。


 


「你還沒放下他?」


 


「都說了,恨不得他S。」


 


我吸了吸鼻子,終於在第四次順利打開房門。


 


陳設絲毫沒變,隻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玄關的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個大鐵盒子,這個我怎麼沒有印象了?


 


我隨手拿起來,上面還掛著一把鎖,得用鑰匙才能開。


 


「看著就是很重要的東西,你先拿回去吧。


 


「找機會直接砸開,萬一裡面是他藏的金條,不就回本了。」


 


真不知道張同學的腦袋是什麼構造的,竟然能生出這麼荒謬的想法。


 


不過我還是聽話地把盒子帶走了。


 


萬一呢。


 


來這的目的是要找到我男朋友當年的同學錄。


 


「你不是想讓我幫你找他嗎?那就得去問問這個人了。」


 


我的手指停留在那個【白玥】的名字上。


 


4


 


回程的路上,我有點心不在焉。


 


這兩年來,每次遇見關於那個人的事總是讓我難以平靜。


 


指節SS扣住方向盤,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掃過被我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那張單薄的紙。


 


「小心!」


 


耳邊突然傳來大喊,與此同時,一陣奇特的觸感控制著我的手,

猛打方向盤。


 


車子將將在路邊停下,免於撞上路燈的命運。


 


「程寧,你是不是傻?


 


「沒長眼睛嗎?不會看路的啊?」


 


事故發生得突然,我後怕出一身冷汗,難得沒有回嘴。


 


我隱隱覺得剛從那個觸感,是一雙握住我的手。冰冷不帶有一絲溫度的手。


 


張同學身為一個神通廣大的鬼盟友,隨手就是一個隔空取物,把那張讓我分心的紙拂落腳下。


 


「你別弄丟了,那可是唯一的線索。」


 


「就在車裡,丟不了。」


 


他接著陰陽怪氣地嘲諷我。


 


「免得某人因此分心,萬一受傷了,又要怪我衰。」


 


我承認他說得有道理,我確實覺得這些意外都是他衰的我。


 


但是我心裡也生出了一絲暖意,副駕駛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但是我知道有個鬼就坐在那陪著我。


 


從公寓回來的第三天,我依舊沒有勇氣撥通紙上的那串號碼。


 


「你還不幫我找人?」


 


「明天,明天就聯系她。」


 


張同學總是能一眼揭穿我的偽裝。


 


「那個白玥到底是誰啊,你這麼怕她。」


 


「是我男朋友的小師妹。」


 


她就是那個破壞我幸福幻想的罪魁禍首。


 


空氣沉默了三秒,張同學再次開口又變回了那副滿不在乎的語氣。


 


「如果她是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該她怕你才對啊,你躲她做什麼?」


 


對哦,我才是正主,我有什麼好怕的。


 


幾聲忙音過後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道甜美的聲線,我認出她,她也同樣聽出是我。


 


「程寧學姐,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我也有些話,是時候該說給你聽了。」


 


5


 


都說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我們倆卻一個比一個禮貌拘謹。


 


最後還是我開門見山。


 


「晉陽在哪?」


 


白玥一雙無辜的杏眼裡面裝滿清澈的疑問,如果不是真的不知道,那就是好演技。


 


「我問你晉陽在哪?」


 


我堅定地望著她,她卻躲閃開我的視線。


 


「程寧學姐,對不起。」


 


我想聽的不是這些,如果她告訴我想要的答案,我不會再繼續陪她進行這場滑稽的面談,站起身來想走。


 


她急忙越過桌子來拉我,掙扎間我露出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疤痕。


 


淡粉色的增生看起來猙獰恐怖,我拉下袖子擋住。


 


「這是……這是……」


 


白玥不可抑制地顫抖,

近乎絕望驚恐地看著我。


 


「實驗室爆炸那場意外留下的。」


 


我身上還有很多處這樣的傷痕,有些淺淡有些深刻,有些會露出來有些我自己都看不到,它們日復一日地提醒我那個殘忍的日子。


 


那一天我失去了美麗和愛情。


 


「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是我害你變成這樣,我害你和晉陽學長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哭得很傷心,發自內心地愧疚懺悔。


 


我突然就沒有那麼討厭她,沒有那麼恨她了。


 


說到底,其實也不能算是她的錯。就算她再好,隻要晉陽不動心,隻要他還喜歡我,又怎麼會離開呢。


 


「算了,都過去了。我現在過得也很好。」


 


除了偶爾心酸,沒來由地自我厭棄,覺得自己不配被愛,其他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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