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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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凰,爹是龍,結果生了我這條黑蛇。


 


直到娘領回來一個縮小版的她,爹慌了,忙捂住我的眼睛道:「太突然,把勉勉嚇S了怎麼辦?」


 


我還沒開口,娘身邊那丫頭擰眉嫌我吵。


 


沒想到。


 


爹反手就把我推出門,露出龍本來倨傲的樣子。


 


「好了,真千金回來了,你趕緊回你老家黑沼澤去吧。」


 


可是,那裡是真千金的家,她的養父母,也不認我。


 


1


 


真千金叫螣螣,本意為會飛的蛇。


 


結果她真能飛。


 


因為她真身是龍。


 


不像我,是條長在鳳凰城,隻會陰暗扭曲爬行的黑蛇。


 


那日,娘親帶著螣螣從天而降時,我一貫冷冷的血都躁動得快沸騰了。


 


仿佛已經瞧見奇珍異寶、術法神通通通離我而去。


 


這他娘的叫啥事啊。


 


噢不對,我該嚶嚶嚶了。


 


我眨巴眨巴眼,剛準備擠幾滴淚來博同情。


 


爹突然一手捂住自己心口,一手SS捂住我眼睛,驚惶失措道:「太突然了,勉勉膽小,嚇S了怎麼辦?」


 


啊?


 


誰?


 


我膽小?


 


活了三百年,我第一次聽說呢。


 


但按照慣例,這應該是爹以退為進。


 


我順勢裝成一朵絕世白蓮花,期期艾艾:「是我不對,佔了姐姐的位置那麼久,是該讓位了。」


 


龍爹立馬接話說舍不得,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崽怎能就這樣趕出去。


 


我倆聲情並茂淚眼漣漣,像極了被人強拆散的親生父女。


 


但娘和螣螣冷眼旁觀,好似在看兩隻蝼蟻過家家。


 


直到螣螣最後擰著眉,

冷聲冷氣抱怨:「好吵!要演出去演。」


 


我大驚。


 


從前娘都為我們的演技折服,她居然第一次就看懂了,連帶娘都開始厭惡我了。


 


更讓我吃驚的是,龍爹翻臉了。


 


就那麼突然的,一臉冷傲地擰住我的胳膊往外跑。


 


「對對,螣螣說得對。


 


「好了,真千金回來了,你趕緊回你老家黑沼澤去吧。」


 


我:?


 


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


 


正主回來了。


 


就一腳把我踢開,好遮掩你弄丟親女兒的真相!


 


2


 


對,一百年前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爹娘親生的。


 


彼時,我剛長成人形,勉強算個美女。


 


但凰娘仙姿玉色,龍爹玉樹臨風,兩人五官,我十官都沒繼承。


 


於是鳳凰城裡第二次掀起對我身世的猜測。


 


有人說我是龍爹在外的私生子,暗度陳倉,偷天換日。


 


還有人說是龍爹做事不正,被天道罰了。


 


更多人則認為,我是貪吃蛇,鳩佔鵲巢。


 


上一次,我剛從蛋裡孵出來時,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但爹言之鑿鑿,還拿出龍族寶物和我驗親。


 


結果顯示,我就是他親生的。


 


娘信他,極其難得地用自己的清白為爹證明,爹僅有她一位妻。


 


這就怪了。


 


娘也想不通,偶爾會盯著我,發出三個字的疑惑。


 


「像誰呢?」


 


爹很慌,待我一會很好一會很不好。


 


時間久了,難免露出馬腳。


 


有日,狐族婚宴後,爹喝醉了,躲在家中假山裡哭。


 


我恰巧路過,偷聽到他自言自語。


 


「都怪我,要是那天沒拿著蛋到處去炫耀就好了。


 


「要是蛋沒掉,我也不會撿到一顆蛇蛋,更不會為了催化,還輸入那麼多精氣和龍血,害得勉勉從小體弱。


 


「嗚嗚,我真該S啊。」


 


按理,我該偷偷離開裝作不知。


 


但我從小被爹帶得不走尋常路,想都沒想就猛地蹦過去,「啊哈!我都聽到了!你不是我親爹!」


 


他在一地小珍珠中抬起頭,面色蒼白,像條快嚇S的白化泥鰍。


 


看清是我後,才顫顫巍巍說盡好話,還和我籤訂協議。


 


從此,他還是我爹,我還是鳳族龍族最受寵的囡囡。


 


若是將來親女回歸,他肯定以及勢必把我保下,繼續讓我享受榮華富貴。


 


結果,娘一記刀眼,他就慫了。


 


我好悔。


 


那份協議怎麼就信了爹,沒有與他歃血。


 


完全作廢啦!


 


我嗚嗚哭,一路被拖到門口,隻能SS扣著門檻大喊爹這麼狠心,就不怕我昭告天下……


 


但爹沒有半分猶豫,把我一推,一關,留我一個人和孤風為伍。


 


噢,還有一地小珍珠。


 


縫隙裡,還看到他盯著自己的手得意地眨眼。


 


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啊!


 


「渣龍!壞龍!你不講武德!我現在就到處去宣揚你的罪惡!


 


「我……唔」


 


可惡。


 


我被施了閉嘴咒。


 


我隻能嗷嗷哭,哭到偌大府邸門口鋪滿圓潤的小珍珠。


 


直到月上梧桐梢,透過翠綠的間隙,撒下冰冷無情的斑駁銀輝。


 


「吱呀」一聲,門開了。


 


我以為是爹,剛要嚎叫。


 


「你叫勉勉?」


 


淡漠清冷,跟娘一樣的語調。


 


是螣螣。


 


居高臨下看著我,夜幕下,眸子裡龍族特有的龍印隱隱約約,「這些,我要了。」


 


她指向我腳邊滿地的小珍珠,「一百金珠,換。」


 


咋的?


 


現在就來鄙視我,窮到賣自己眼淚的地步?


 


你是真千金就可以這樣侮辱人嗎?


 


我頓時就來氣了,氣鼓鼓地大手一揮。


 


「一萬顆金珠!概不赊賬!」


 


唔,咒啥時候解的?


 


她一愣,淡漠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解,而後轉為難以言明的不屑。


 


我這才發現,她另一隻手上拎了一大袋小珍珠,比我的小一圈。


 


看樣子,是爹哭的。


 


我頓時驚了,「他被打了?交待了嗎?」


 


若是交代了,我是不是可以標記為無辜之人,回去繼續享福?


 


「沒打,交待了,等回黑沼澤,我會找到那個偷蛋賊算賬。」


 


她低低嗤了一聲,然後利索滿足地收起地上的珍珠。


 


連牆角縫裡的都沒放過。


 


……


 


我大叫起來:「爹才是賊啊!」


 


螣螣不信,非說蛇族裡確實有好多偷蛋賊。


 


也對。


 


人家才是親生的,哪會信我這個養女。


 


等等。


 


「你要回黑沼澤?那我……」


 


豈不是可以美滋滋……


 


「爹讓我送送你,

免得被人吃掉。」


 


3


 


螣螣有蠻力,不僅一個口訣讓我化為原形,還瞬間就拿捏住我的七寸。


 


我當然不肯走。


 


這輩子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娘的姑婆的三女兒的兒媳婦家,就在城門邊。


 


什麼黑沼澤,聽著就糊唧唧,哪有蛇睡那種地方的。


 


我讓她別得意,鳳凰城的姨姨叔叔都喜歡我,一定會為我報仇。


 


她騰雲駕霧,恍若聾子,反而問我:「為什麼你和爹能哭出小珍珠!我卻不行?」


 


我梗著脖子就是不說。


 


但她跟娘一樣,出手就是絕招。


 


我七寸都快掐白了,隻好萎靡伏低。


 


「爹也不是天生會。因為娘最喜歡小珍珠,爹就去深海找鮫人學了一整年。


 


「娘一生氣,他就哭,邊哭邊撿珍珠,

娘不僅氣消了,還更疼爹。


 


「至於我,跟爹一樣走水系,勉強學五年才會。」


 


她若有所思,「我為龍,也有鳳脈,水火兩系,為什麼還是不行?」


 


我訝然,兩系啊,真是天才。


 


噢,難怪我沒有還手的機會。


 


我更不爽了,嘴賤補上一句。


 


「這玩意,還得不停地哭。你會哭嗎你!」


 


她涼涼地看過來,「哭?」


 


她瞳孔掠過S意,上下掃我一眼,挑眉壞笑。


 


「有你在,不是想何時哭,就何時哭?」


 


我他娘的……渾身都炸毛了。


 


第一次被人嚇哭。


 


她看著掉下去的小珍珠,又看向我,抽了抽嘴角,摟緊懷中放好的納寶袋。


 


「膽小鬼!」


 


她又罵我!


 


垂眸間,我又想到一事,咧嘴吐了吐信子。


 


「你等著!娘不僅喜歡爹的珍珠,更喜歡我的!等再見面,她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


 


4


 


沼澤跟我想象的一樣,泥濘膩黑。


 


我走得極為艱難。


 


螣螣十分無奈,終於在我第三十次被陷進泥後,一把提起我扛在肩上。


 


她走路生風,我被顛得七葷八素,便罵起龍爹來。


 


「若不是他虛榮,我何至於早產體弱、修為孱弱,要這樣被你折辱!」


 


她又嗤笑,「他炫耀自己的女兒有何錯。」


 


我學著她的樣子嗤笑,「要不是他,你早是備受矚目的龍鳳新秀,又怎會在這種地方受苦三百年。」


 


「受苦?」


 


她突然笑了一聲,明豔得像春日綠地裡一株迎風招展的牡丹。


 


「待會你就知道,我吃的究竟是苦還是甜。」


 


螣螣輕車熟路帶我回到老家。


 


剛進門,就有兩道黑色身影撞過來,還有一陣尖銳的爆鳴聲。


 


「螣螣!嗚嗚,是螣螣!我的乖寶呀!你怎麼回來了,是想我們了嗎?還是那邊對你不好?」


 


「就知道他們沒安好心!早知道無論如何我們也不會放手!」


 


……


 


那兩條黑蛇,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我。


 


螣螣給了我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好好安撫了我的爹娘。


 


「是的。不是。他們挺好的。」


 


許久後,他們才看向我。


 


大眼瞪小眼。


 


而後,蛇娘偷偷在螣螣耳邊低語。


 


「這位是?」


 


螣螣的臉上露出一絲龜裂,

連音調都有點高了。


 


「爹娘,她叫勉勉,是條黑蛇。」


 


爹娘了然,然後待我像是天上來的貴賓,請我坐高椅,請我吃盆大的蛙。


 


良久,螣螣終於忍不住。


 


「爹,娘,蛇族能一眼分親緣,勉勉她……不是你們的孩子嗎?」


 


誰知,爹娘愣了愣,齊刷刷搖頭。


 


「雖然我們之前丟過一個蛋才找到你,但她,不是。」


 


「她雖也是黑蛇,但豎瞳豔紅,蛇尾有繁復花紋,和我們絲毫不像。」


 


「可她也是在黑沼澤撿到的。」


 


蛇爹晃了晃腦袋,「黑沼澤方圓萬萬裡,蛇類數不勝數呀。」


 


螣螣望向我,為難地皺了下眉。


 


我咬住唇,低頭吃蛙。


 


怪好吃的,還亮晶晶的。


 


噢,原來是加了我的小珍珠。


 


「那個勉勉啊,喝點湯吧。」


 


蛇姨姨說得悅耳動聽。


 


蛇叔叔也極盡和顏悅色,「來勉勉,這隻蛙肥。」


 


原來,螣螣在這裡也是每日都過得甜甜的。


 


但我「哇」一聲就哭了。


 


「我、我又沒家了,嗚嗚,勉勉是條沒人要的小黑蛇。」


 


他們勸了我好久,最後讓我和螣螣住一個屋。


 


他們原話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當自己家一樣。」


 


可我認得清現實。


 


龍爹怕凰娘知道真相,所以要趕我走。


 


凰娘再喜歡我,也抵不過血親舐犢情深。


 


這裡是螣螣的養父母家,不是我的。


 


我臉皮再厚,也不好賴上就不走。


 


但黑沼澤,

我大概是待定了。


 


螣螣讓我想開些。


 


她說:「我剛孵化出來,爹娘就知道我不是親生的,可他們願意把我當親生的養。


 


「沒生恩有養恩。若不介意,回鳳凰城吧。


 


「你知道的,爹娘那個性子,說的跟做的是兩碼事。」


 


她第一次說這樣多。


 


我抬眼,看到她清透的眼底。


 


心裡終於好受一些。


 


蛇類有雙看透心的眼睛,尤其血是熱的生物。


 


螣螣說這些話時,滿心安慰。


 


我抽抽搭搭,一瞬猶豫後,大膽縮到她懷裡。


 


好歹暖和多了。


 


連帶著心底陰霾也消了。


 


螣螣雖和凰娘一樣有些面癱,但心底熱乎乎的。


 


像個貼心高冷的小姐姐。


 


是,

我一個人的姐姐。


 


想著想著,我便困了。


 


迷迷糊糊間。


 


螣螣好像又說了句什麼。


 


「勉勉,我想起來一個地方,或能找到你爹娘。」


 


5


 


螣螣說,黑蛇一族最牛的就是螣蛇,不僅能飛,修為最強,且資質最老。


 


她要帶我去漲漲見識。


 


我又驚又怕。


 


「鳳凰城裡資質老的都會嚇人,總端架子還愛打擊人。若不是凰娘天賦高強,靠打架當上族長,早被人打壓到塵埃裡了。」


 


螣螣摩挲著下巴,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血脈傳承。」


 


我:?


 


三個時辰後。


 


螣螣帶我進螣蛇領地,沒走兩步就被蛇門衛攔住,不準我們進。


 


「是你?你還敢來這裡?」


 


螣螣面露不屑,

把我輕輕往前一推。


 


「看看,她是誰。」


 


倆門衛乍以為我是暗器,大退一步,豎瞳都快細成發絲了。


 


「警報警報!掀頂怪卷土重來!」


 


……


 


好家伙。


 


一群黑蛇從犄角旮旯跑出來,手裡都拿著武器,恨不得將螣螣就地正法。


 


我小心覷了螣螣一眼。


 


她到底是幹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搞得螣蛇族要草木皆兵。


 


她面不改色,朝我挑了個安心的眉。


 


而後捂住我的耳朵,用百裡傳音道:「螣蛇族長出來!瞧我給你帶什麼大寶貝來了!」


 


呃。


 


好熟悉的惡趣味,簡直跟龍爹一模一樣。


 


我想起龍爹有次找碴,也是說得類似的話。


 


「狗東西滾出來,

瞧我帶了什麼絕世狗鏈子來了!」


 


就因為那狗東西背地裡傳,凰娘的族長之位來得不正。


 


而那狗東西背後還有主子,想要與凰娘爭位子。


 


我看向螣螣。


 


所以,她也是把我當條狗鏈子了嗎?


 


螣蛇族長來得很快。


 


身後還跟著一群老老少少,手裡都拿著了不得的武器。


 


我更加心虛,螣螣該不是動了螣蛇什麼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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